第75章 臣等还在死战,王上何故先降

作品:《家兄嬴政,谁敢杀我?

    新郑城内的厮杀愈发惨烈。


    秦韩双方都清楚,这就是终局之战!


    地砖间的缝隙一时间无法容纳如此之多的鲜血,只能任由鲜血在地砖表面堆积、流淌、凝固。


    火焰、鲜血、杀戮和死亡,共同谱写了此刻新郑内城的画卷。


    就在这幅画卷愈发贴合地狱之际,韩王宫的宫门。


    开了!


    千余根火把骤然亮起,将宫门映照的如同白昼,同样将韩王安映照的分毫毕现。


    但此刻的韩王安却没有带着属于诸侯王的旒冕,而只是将头发完成了发髻。


    他甚至没有好好穿着他的冕服,而是解开系带,拉下肩袖,露出了胸肌和两条臂膀。


    最后深深看了眼韩王宫正殿的方向,韩王安将那枚大韩用于祭祀的玉璧塞入口中,双手捧着一方木盘,步履缓慢的走出了宫门。


    宫门处的火光弃他而去,任由他走进黑暗。


    看着好似在一瞬间就老了十岁的韩王安,韩朗眼圈发红,几欲垂泪。


    用力拍了拍脸,憋回悲色,韩朗低声一喝:“起!”


    韩王宫内现存地位最高的八人一同发力,将一尊仅有诸侯王才有资格享用的棺椁抗在肩头,跟在韩王安身后,走出了宫门。


    嬴成蟜见状心中不忍。


    但他很清楚,这是战败国的必经之路,他只能对着身后亲兵大喝:


    “下马!”


    “礼!”


    万名亲兵纷纷下马,面朝韩王安的方向拱手而立。


    待韩王安走到嬴成蟜面前十步,韩朗用沙哑的声音嘶吼:“今!韩王,安,献韩地坤舆图、韩国玺!”


    “望秦受之!”


    韩王安深深弯下腰身,高举手中托盘,置于托盘之上的,正是一卷地图和一枚玉玺。


    嬴成蟜沉声而呼:“秦军主帅、秦庄襄王次子、秦公子成蟜,代秦受地!受玺!”


    迈着四方步,嬴成蟜神色严肃、一步一顿的走到了韩王安侧前方,双手并用,从韩王安手中取走了托盘。


    没有多看,嬴成蟜直接将这枚托盘转交给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八夫。


    韩朗强忍泪水,再次嘶吼:“今!韩王,安,肉袒、衔璧。”


    “百官衰绖(丧服),士舆榇(抬棺),出宫投降!”


    “任秦处置!”


    人死之际多会在口中塞一些玉石物件。


    口中含着大韩祭祀用玉的韩王安,在生理意义上尚未死亡,但在法理和礼制意义上却已是一个死人。


    百官在为其披麻戴孝,士在为其抬棺。


    投降不仅仅是投降,更是百官士大夫在为王送葬!


    嬴成蟜肃声高呼:“秦军主帅、秦庄襄王次子、秦公子成蟜,代秦受降!”


    面向韩王安深深躬身,嬴成蟜双手并用的取下了韩王安口中含着的玉璧。


    这意味着韩国的祭祀权自此以后落入秦国手中,韩国失去了祭祀天地的权利。


    再次对韩王安躬身拱手一礼,嬴成蟜对着韩朗正声开口:“韩王安为万民择明主,解杀伐之苦仇,乃大善之举。”


    “公子成蟜代秦令!”


    “焚其榇!”


    取其璧、焚其棺,也就意味着嬴成蟜决定以棺待身,废韩王安之位,却活韩安之命。


    韩朗大喜拱手:“谢君上!”


    “快,烧了棺材!”


    一众宦官都高兴的不行,各种引火物齐齐的往棺材上抛,没一会儿就让棺材燃起熊熊大火。


    背靠着棺椁的火光,嬴成蟜高举玉璧,面向全军高声大吼:


    “韩王已降!”


    “韩国已灭!”


    “大秦万胜!”


    万名亲兵齐齐振奋高呼:


    “韩王已降!韩国已灭!”


    “大秦,万胜!”


    万人同呼,声震新郑。


    身中三箭的冯亭震惊抬头,失声喃喃:“韩国,灭了?”


    “我大秦,胜了?”


    冯亭所部承担着此战最为严峻的任务,战至现在战损已至三成,冯亭根本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如今冯亭终于可以跌坐于城墙下,露出放松的笑容:“终于,胜了!”


    浑身浴血的杨虎抹了把脸上的鲜血,不敢置信的看向韩王宫:“本将此番出征不过是想捞上寸功,擢至校尉即可。”


    “而今你告诉本将,我军把韩国给灭了?!”


    韩国再弱也是战国七雄之一!


    就这么灭了?


    手握灭国之功,别说擢至校尉了,未来没准都有机会担任主帅呢!


    即便没机会做主帅,他杨虎的名字也必然会永远镌刻于青史之上!


    这泼天的富贵来的也太突然了吧!


    杨虎振奋的高举兵刃,畅快高呼:“大秦万胜!将军万胜!”


    身披十余创、数处皮肉外翻的张让拼死冲杀。


    在腾夫刻意放开一个缺口后,终于率十余名族人狂奔至宫门外,旋即就看到了肉袒的韩王安。


    刹那间,张让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浑身血液都向倒流,大脑发昏,四肢无力,直接掉落马下。


    “王上!”艰难的爬起身,张让悲戚的高呼:“臣等还在死战,王上何故先降啊!”


    韩安终于吐出了出宫后的第一句话:“继续战下去,也不过是徒增杀戮尔。”


    “安愧对大韩万民,何苦再让大韩万民为安而战?”


    张让坚决的说:“我们愿意!”


    韩安笑了笑:“卿愿意,但其他人会愿意吗?”


    张让默然。


    他没法说愿意。


    腾夫就在后面站着呢,他要是愿意的话,他能以假守之身投降秦国?


    韩安萧瑟的轻叹:“安有进取之心,却无先祖之能,甚至无力庇佑万民。”


    “安愧对列祖列宗,更愧对大韩子民。”


    “祖宗之责,安受之。”


    “万世唾骂,安亦受之!”


    “诸位爱卿,降了吧。”


    张让痛苦的低垂头颅:“是臣无能,是臣愧对了王上的信重啊!”


    “王上何辜?王上何辜啊!”


    韩安淡声开口:“自安走出宫门,韩王安便已经死了。”


    “这天下间仅剩庶民韩安。”


    张让心痛的无以复加,韩安的投降更是让张让彻底失去了战斗的信念。


    “王上!”最后嘶吼了一声,张让两眼一白,昏倒在地。


    嬴成蟜慨然而叹:“是位贤良。”


    韩安淡声开口:“亦是权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