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和沈桂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良久，乔美玲动了动，沈如意立刻伸手去扶她。


    “我没事，就是刚才心情有些激动，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乔美玲一笑，平日里脸上总是有的疲倦已经消失了，现在有的只是释然。


    她一把拉过沈如意的手，坚定道：“如意，我决定了，我要离婚！”


    “啊！”


    沈桂尖叫起来，一把搂住乔美玲，“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乔美玲离了婚，她们就不用天天在沈家兢兢战战、靠看别人眼色过日子了！


    她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乔美玲竟然想通得如此之快！


    沈如意也激动得不行，绕着抱作一团的母女转圈圈。绕来绕去，沈如意找不到空当，索性直接扑过去，双臂长到最长把俩人裹起来。


    好一会儿才抱够，沈桂嚷嚷起来，“妈，这事儿要快！离婚估计要办的流程也不少，赶紧提上日程，我真是受不了二婶她那个样子了！今天如意被爸骂，准是被她撺掇的！还有——”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就见乔美玲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


    沈桂顿时惊醒，她太过激动，嗓门自然而然就大了起来，可现在被乔美玲一提醒才想起来现在是在家里，人都在，要是隔墙有耳被听到了可就不好了。


    乔美玲想要离婚的事可不能现在就让沈家人给听到了，不然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搞破坏来阻止的！


    虽然现在他们还没跟沈树商量，但是沈桂知道大哥一定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这个“家”。到时候跳得最急的肯定当属沈婆子和蒋红了。


    沈桂压低声音，“明天，明天就早早把这事跟村长说了！”


    “咚咚咚。”


    沈如意噌地转头，不知道是谁竟然在这个时候来敲门？


    她起身开门，看到来人之时下意识皱了皱眉。


    沈迎桃手中端着盆，笑盈盈道：“如意，你们晚上没吃饭，我跟倩倩怕你们饿着了，就向奶奶借了这些。”


    沈如意低头看了眼，盆中是三个窝头和炒白菜，她把视线从饭菜上移开，“不用了。”


    沈如意打量两眼沈迎桃，她的表情看起来再自然不过，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样子。


    听到拒绝，沈迎桃表情有些遗憾，略带点担忧，“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但是你要坚持的话……”


    沈如意没再答话，阖上门。


    门刚关上，沈迎桃带笑的脸猛然变色，乌云密布。


    “她怎么突然想起来送饭了？”


    沈如意在门前停留了一会儿才坐回床上，“她大概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


    沈桂一怔，心中慌起来，“真的吗？你怎么发现的？”


    “刚才在外面，我提到二婶给我定下的婚事对象是顾许言，沈迎桃什么反应？”


    沈桂不大记得，她当时注意力全在沈如意身上了。


    乔美玲试探道：“我看迎桃好像脸色不太好？”


    沈如意点头，“没错。她下乡时间也不短了，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她对顾许言是什么态度——直白来说，顾许言就是她下乡的原因。现在顾许言都跟我有‘婚事’了，她怎么可能不急。”


    沈桂跟着点头，还有些迷惑，可回忆起刚刚沈迎桃那张带笑的脸，忽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她刚才的样子冷静得不像话！很像是故作镇静——所以她真的听到了？！”


    现在想一想，刚才她声音那么大，若是有人在门口站着，保准是听得一字不漏！


    沈桂一下子就害怕起来，手心都出汗了，“这可怎么办，她要是把这事说给奶他们……”


    “今晚不会，放心吧，以沈迎桃的精明，她今晚估计要睡不好了，肯定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事。”


    沈如意清楚沈迎桃的谨慎，她一定会好好斟酌这事一旦发生了，对她到底是好处大还是坏处大，在那之前沈如意都不担心她把听到的事给捅出来，至少今晚不会。


    可沈桂只当沈如意是在口头安慰她，还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连带着把乔美玲都给吓着了。


    沈如意无奈地叹口气。


    “唉，都怪我……我真是笨！我——等等，这、这从哪里来的？！”


    走来走去的沈桂咻地刹住车，眼睛瞪得老大，直愣愣瞅着沈如意手上的东西。


    那不是馒头是什么？还是、还是白面的！


    沈家逢年过节才会做白面馒头，可其中也会掺不少杂粮，做出来都是灰扑扑的，更别说沈婆子抠门，把馒头做得跟拳头一样小，还只允许沈桂吃一个。沈桂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洁白松软的大馒头！干了一下午活，晚上还没吃饭，再加上刚才心情大起大落，她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了。


    乔美玲也是一脸呆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睛睁得酸涩到快要落泪也不舍得眨一下，她竟然看见沈如意凭空掏出来了两个馒头！


    沈如意举了半天，眼看着俩人一动不动的，只好自己伸手把馒头分别塞到两人手中。


    乔美玲一瞬间回神，看看眼前那热气腾腾又白嫩暄软的馒头，连忙推拒，“如意，这馒头只有两个，你和阿桂你俩一人一个，我不饿，不用吃！”


    “妈，你拿着呀，我还有。”


    乔美玲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只是一眨眼，居然看到沈如意不知从哪里再一次摸出来了一个大馒头！


    沈如意捧着馒头，吹了吹，然后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嗯，就是这个味儿！”


    沈桂看了半天，感受着手上的温度，也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和她吃过的难啃又过度扎实的窝头饼子不一样，这馒头好像一团棉花糖，碰到她的牙齿以后立刻就化了，那么软那么香，甜美的麦香让她咀嚼的动作更加缓慢，唯恐嘴上动作一加速就会把那种芬芳给冲出口中。


    见两个女儿吃得满面开心，乔美玲也觉得舒心，就那么微微笑着看两人吃。


    沈如意吃得飞快，即将咬下最后一口时才瞧见乔美玲一口都没有吃，“妈，你怎么不吃？”


    “我想着把这个给留着，要是之后你们谁还想吃就……”


    乔美玲说着说着就看到沈如意无奈的表情，有些说不下去了。


    “妈，你真是担心得太多了。我都能一下子掏出来三个馒头了，你还担心之后想吃没有吗？”


    埋头苦吃的沈桂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点馒头渣，颇有些傻气，“如意，你这意思是……？”


    沈如意瞒她们也瞒得辛苦，实在是之前乔美玲没有确定要离婚，她们也都还要在这个家里住，若是哪天一不小心被别人发现了实在是不好解释。


    只是没想到今晚沈婆子竟然连饭都没打算让她们吃，沈如意着实不忍心看大家饿着肚子。


    左右乔美玲离婚的事近在眼前，让她们提前知道也无所谓。反正她自己能换物资这事，原本就是依靠家人才能做到，让她们也跟着享受成果，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原因我现在跟你们不好解释，等到了之后我们搬进自己的房子，想吃什么都可以！”


    有了沈迎桃的前车之鉴，沈如意虽然心中快活，可声音却压得低低的。


    哪有人在自己家里说话也要时刻担心被听见啊！乔美玲又是高兴又是难过，想要离婚的心更加迫切。


    “那我吃了？”


    沈如意点头如捣蒜，乔美玲这才舍得把馒头送到嘴中。一入口，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蔓延上心头。


    乔美玲低头吃着，只是一眨眼，泪珠落下一颗。她立刻抬手擦掉，“看我，我怎么老是哭！我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


    美好的日子就在不不远的前方了！


    三个人好一番折腾，最后都是肚子饱饱心中满满，躺在床上快乐得不得了，连进入睡梦都是带着笑容。


    夜深深，沈迎桃却还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已经躺了很久了，可没有一丁点睡意。


    沈迎桃原本打算借着去给她们送饭的名头看看能不能从沈如意口中套一些话——她到底是做什么了，怎么就能够愿意让顾许言甘心娶她？可她千算万算，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门口听到了乔美玲打算离婚的事！


    这事惊得她差点就在外面搞出大动静打草惊蛇了！可是后来无论她怎么等，都没有再听到什么。


    沈迎桃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这个最是胆小懦弱的“养母”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敢有这种心思，她难道不怕沈父知道了以后把她打个半死吗？！


    不，现在乔美玲的确是硬气了点，只要沈树在，沈父是怎么都不敢动她一根毫毛的。可尽管如此，乔美玲那个装满了出嫁从夫、温婉谦卑的脑袋里也是不可能凭空出现“离婚”这种思想。


    沈迎桃想了又想，怎么想都觉得单凭乔美玲自己是闹不出这种事的，只可能是沈如意在背后撺掇。


    沈迎桃嘲讽一笑。这个沈如意真是有本事，在沈家把沈婆子哄得团团转，敢跟蒋红叫板，现在甚至还把思想陈旧的乔美玲给掰正了。


    不止如此，最最重要的还是她抢走了顾许言！沈迎桃心中又烦闷起来，狠狠翻了个身。


    现在到底该怎么选择？是告诉沈家人乔美玲打算离婚还是缄默不言？


    如果她告诉了沈婆子，沈家人一定会大闹一场，说不定乔美玲就离不了婚了。这样虽然能看到沈如意吃瘪的样子，可是沈如意就这么在沈家待下来了，那未来不就很有可能会和顾许言结婚？


    若是她什么也不说，到时候乔美玲真的离婚了，那她另外两个孩子极有可能会跟她一块离开沈家，那顾许倩可就会气个半死！虽然顾许倩碰壁她也开心，可是沈树要是离开沈家，那顾许倩可就不只是不开心了，离开沈家是轻的，万一迁怒与她，断了她和顾许言的联系，她就惨了。


    现在若不是有顾许倩帮忙，顾许言是一眼都不会看她！


    沈迎桃想了许久，却一直在最重要的抉择上打转，明明已经想了很久，思路却越理越乱。


    越想越恨，都怪沈如意，都怪她！


    所有的所有，都是沈如意开的头！沈迎桃牙都要咬碎了，还觉得胸闷，又烦躁地换了个姿势。


    *


    “你说的都是真的？”


    村长张为民眉头皱出一个川字，语气极为严肃。


    “是真的。”


    沈如意一点不怵，接着拉过乔美玲的手臂，略微卷起她的袖子，赫然露出的小臂上青紫指痕极为显眼可怖。


    “天啊！”张麦麦只瞧了一眼就忍不住张大嘴吸气，“竟然下手这么狠！”


    沈桂再次看到亲妈的伤，心头火气也起来了，“可不是，我爸——我真是不想喊她爸！他做的，比这还过分！我——”


    她一转头看到乔美玲苍白的脸色，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为民眉头皱得更狠了，能夹死苍蝇。


    沈父在外的形象一向是憨厚朴实，待人也是和和气气，从没跟别人红过脸，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老实人。


    只是没想到内里竟然是这么个禽兽！在外面装得人模人样，可对待自己的老婆竟然如此狠心！


    而且听沈桂所说，这种事还发生过不止一次，甚至之前沈父下手更狠。


    沈如意见张为民看清楚了，便把乔美玲的袖子给拉了下来。


    “村长，你也看到了，我们说得都是真的。”


    “我知道了，那你们想怎么办？”


    沈如意没再答话，反而把视线转向乔美玲。


    乔美玲捏紧拳头，“我，我想……我想跟他离——”


    “乔美玲，你个贱东西！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想要离婚！你到底要不要脸？！”


    沈婆子风风火火冲过来，一头扎进村长家院子里。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气得脸都发红的沈父。


    沈婆子嘴里骂着，还作势要冲过来，手里挥舞个不停！


    沈树上前一步，一把拦住她。


    张为民斥道：“你干什么！”


    沈婆子拼命挣扎，但还是被沈树死死拽住，于是她放弃了。


    只见沈婆子后退几步，接着就往地上一坐，一躺，就开始哭嚎起来，“哪有这种事啊！村长！怎么能她说离婚就离婚！她天天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这怎么能行啊！”


    她嚎了几句，途中探头看乔美玲，发现她抖得如同秋风落叶，心里终于舒坦了一点。


    刚刚沈迎桃告诉她这事的时候她还当沈迎桃是在发癫——为着自己心上人看上沈如意一事，可沈迎桃信誓旦旦地保证若有假叫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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