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作品:《和纨绔世子联手后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带着院中初显的皎洁月色和清凉的风,雨滴如玉落盘,檐下风铃偶尔响起清脆的叮当声。


    借着皎洁的月色,秦姝意看清了侍女的身形,小丫头盘着双丫髻,十分眼熟,小心地在屋外甩了甩身上的雨珠。


    侍女转过身,正看见定睛瞧着自己的秦姝意,吓了一跳。


    她一面点上了屋中的灯,一面说:“小姐怎得醒了?也是,今夜这雨委实大了些。”


    整间屋子霎时明亮起来,秦姝意看向那张熟悉的脸,脑中的弦似乎骤然被扯紧。


    这是春桃,她的贴身婢女。


    可她明明记得,卢月婉本想借春桃诬陷她谋害皇嗣,春桃被关进慎刑司却不肯叛主,已经咬舌自尽。


    彼时她是罪妃,只能将簪子横在脖子上,胁迫侍卫给她开了门。


    阴冷恐怖的慎刑司里,陪她长大的侍女倒在角落里,老鼠从她脚边跑过。


    她却早就没了呼吸,甚至不能转转眼珠,看看自己的小姐。


    秦姝意咬着牙,不敢哭出声。


    她的春桃,以前最怕老鼠了,却为了维护自家小姐的清白,甘愿死在阴暗的牢狱里。


    可是现在,死去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让她如何不恍惚?


    而且她自己也饮了毒酒,末了还放了一把火,早就该尸骨无存才对。


    她暗自揣度,愣神间,春桃已经端了茶杯走过来。


    “小姐夜间醒了口干,喝杯茶吧?”


    秦姝意压下心中的疑团,她垂眸看着自己身上干净整洁的月白中衣,眼前都是熟悉的一切,鼻尖还能嗅到屋中清淡的安神香。


    面前的春桃脸颊红润,眉眼灵动,举手投足间不带濒死之气。


    烛火微晃,身影便投在那幽幽的烛光下。


    至于她自己,自然也还活着,又或者说,她死后又活了过来。


    想到自己曾在志异话本中看到的神鬼传奇,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压低声音。


    “现下是几年,圣上可安否?”


    春桃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寻常百姓家怎能随意谈论今上寿数,但看小姐神情凝重,又不像闹着玩儿。


    连忙道:“如今是永初八年,圣上身体康健,自然万安。”


    原以为是一场黄粱大梦,不料一睁眼,她竟回到了永初八年吗?


    饶是以往从不相信鬼神之说的秦姝意,此时也不免心潮难平。


    她实在不敢相信眼前之景,脑中的弦猛地绷紧,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哥哥殿试成绩如何?可还如意?”


    春桃明显被这个问题震惊到,表情更加不自然,可是看小姐又一脸严肃,比方才的表情还要郑重些。


    只好讷讷地解释:“小姐,大公子殿试得等来年四月了......”


    四月甲榜,三试及第,状元游街。


    哥哥尚未入王府,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秦姝意蹙着的眉头疏解,接过茶杯,捧在手里,茶香袅袅升起,暖暖地贴在手心,散发着不真实的热度。


    “嗯,做了个噩梦。”


    春桃这才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


    “原来是魇着了!小姐以后可万万不能再说这种话了,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怕给老爷他们招祸事呢!”


    见小姐平静下来,她又开口道:“小姐喝了安神茶再睡会吧,可莫要忘了明日的赏花宴。”


    “赏花宴?”


    秦姝意抬眼看向说得起劲的春桃,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事。


    “是啊,您前些日子接了淑妃娘娘的帖子呀,莫不是忘了?”春桃提醒着。


    浅浅啜了口茶,热茶入喉,熨帖着心肺,秦姝意点点头,方接话答道:“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春桃狐疑地看着少女,又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不见发热才放心吹了灯离开。


    永初八年,赏花宴,郑淑妃。


    她怎么会忘呢?


    这场宫宴,名为赏花,实则只邀请了京中未婚配的女郎,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郑淑妃是当今圣上在潜邸时的侧妃,二人也算少年情谊,膝下二子。


    长子早夭,次子正是如今的二皇子桓王,府中姬妾成群,偏偏正妃人选还没着落。


    桓王的外祖是两朝元老、当今帝师郑弘,明日赏花宴的女郎们必都是高门贵女。


    爹爹官至礼部尚书,只有她一个女儿,被宴请也是意料之中。


    现在回想,这场赏花宴确实成全了一对鸳鸯,只不过不是淑妃的二皇子,而是她和萧承豫。


    秦姝意闭上眼,前世的情景在脑海中浮现。


    她的座位在郑淑妃下首,众人赏荷时也都零零散散地站在湖边。可一只野猫猛地从身后冲过来,惊得她几乎仰倒。


    春桃反应快,拉住了她,却被暗处的一双手连带推进了湖里。


    待她醒来时正躺在淑妃的咸福宫,救她上来的却是三皇子。


    意识朦胧间,只模糊地瞧见他束冠蓝衣,怀抱微凉却有力。


    现在想来,那应当是她与萧承豫的第一次见面。


    男子长发微湿,剑眉星目,立在外殿的屏风边,见她醒了,微微一笑,拱手离开,一派浊世佳公子的翩翩模样。


    一切的孽缘,起于那一刻。


    回忆至此,她的指尖却已然攥得发白。


    骤然还魂,秦姝意满心不安,却实在抵不住熬了半宿的倦意,睡了过去。


    ——


    “小姐怎么起得这么早?”春桃推开门就见到自家小姐端坐在梳妆镜前,惊讶地问。


    秦姝意点点头,朝她轻笑:“睡不着,起来坐会儿,醒醒神。”


    一朝重生,满腹滔天的仇恨,任谁也睡不安稳,昨夜春桃离开后,她心思重,也只是浅眠了一会儿。


    一束稀薄的晨光透过木窗照在女子的脸上。


    她还没上妆,脸庞粉白,细长的柳叶眉下是一双如弯月的桃花眼。


    少女琼鼻樱唇,笑起来眼波流转,颊边梨涡隐约,越发显得人娇俏灵动。


    自家小姐就是好看,越看越欢喜。


    春桃这样想着,也不自觉的开心起来。


    “圣上前些日子赏了老爷几匹蜀锦,夫人特意给小姐做了几身新衣裳,小姐挑件穿上吧!”


    春桃笑眯眯地打开了柜子。


    秦姝意拨拉着琳琅满目的衣服,挑得眼晕。


    爹娘只得她一个女儿,视若珍宝,衣服首饰更是花样繁多,只要得了新料子,一定是先给她裁了衣服送过来。


    “就这件吧。”少女伸出纤白的手指,却指了一条石青色棠花暗纹的高腰襦裙。


    “这件?”春桃上前抽出这条长裙,疑惑地问道:“料子虽好,但小姐年轻,缘何穿这样深的颜色?”


    秦姝意点头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春桃喃喃道:“小姐从前可是最喜欢藕色、杏色那样清亮的颜色了,怎么如今倒喜欢这样暗沉的颜色?”


    这场赏花宴,秦姝意并不想在穿戴上出风头。


    二皇子萧承轩的外祖是一大助力不错,但他本人却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如得淑妃青眼,势必被皇帝划作桓王一党。


    不仅不划算,还惹得一身腥。


    前世她已经看透了这所谓帝王家的真心,凉薄寡淡,不过转瞬即逝。


    如今重活一次,她发誓不入皇家,只愿做个鹌鹑鸟,故而这次倒甘心做其他贵女的陪衬。


    这石青色,便是第一步。


    春桃是家生子,自小跟在她身边伺候,一手盘发的技巧炉火纯青,拿了把檀木梳站在她身边,嘴角几乎要弯上天。


    “小姐许久未曾赴宴,得打扮得精神些才好,这次是梳个飞仙髻还是灵蛇髻呢?”


    秦姝意看着镜中映出春桃娇憨天真的模样,也笑了出来,轻咳几声,拉长了尾音,“那就梳个单螺髻吧。”


    春桃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小姐,腮帮子鼓起,“小姐作弄我呢!”


    “没有呀,我都好久没梳过单螺髻了。”秦姝意转了转眼珠,摇了摇小丫鬟的胳膊,撒着娇。


    “小姐骗人,您前日就梳的这个。”春桃扁了扁嘴,嘴上不满,手里还是乖乖拿了檀木梳给少女拢着头发。


    她并没有撒谎。


    前世与萧承豫定情后,总让春桃琢磨新颖发式,换着样地穿漂亮衣服,总想让他见自己的每一面都好看。


    嫁给他后,自己便盘了繁复的妇人髻,更遑论说梳这样式简约的单螺髻了。


    她的少女时代短暂而枯燥。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与三皇子紧紧系在一起,再没有半点自由可言。


    可即便是那样山崩海裂的深爱,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呢?这世间的情与爱,终究是没有道理的。


    心口一阵抽痛,秦姝意克制着不再回想。


    她伸手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支羊脂海棠玉簪,示意春桃插在发髻上,又拿了对珍珠耳坠戴在耳上。


    镜中现出一张芙蓉面。


    春桃愣愣地看着站起来转了一圈的秦姝意,眼里尽是惊艳之色,过了一会,才磕磕巴巴地说:“小姐好美。”


    闻言,秦姝意轻笑,上前捏了把春桃的脸,嗔道:“马屁精!”


    春桃回过神,颇有底气地反驳道:“奴婢才没有拍马屁呢!我们小姐就是仙女!”


    秦姝意看着嘻嘻闹闹的小丫鬟,也笑出声,走到门前,却不敢伸手去推。


    她怕。


    怕这一切不过黄粱一梦,不过是她死前的最后一点幻想,怕这岁月静好的一切被打破。


    身后的春桃看她神色戚惶,还以为她是没有休息好,便要上前开门,却被秦姝意伸手拦住。


    “春桃。”秦姝意出声喊住她,眉心蹙了蹙,喃喃道:“我有些怕。”


    春桃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只听过丑媳妇怕见公婆的,万万没想到小姐还会怕老爷和夫人呐!”


    她又转着眼想了想,猜测道:“莫不成,小姐是孤魂野鬼,害怕青天白日不成?”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秦姝意很是无奈,不过方才的不知所措也消散了不少,一颗心安定下来。


    推开门,入目是满园夏色,一派生机勃勃,芭蕉叶上的雨点嘀嗒嘀嗒落在地上,院子角落里还放着哥哥给她做的秋千。


    有多久没回家了?


    她早已记不清楚,自萧承豫密谋夺嫡时,她便很少出府,连和父兄、娘亲见面的次数都寥寥无几,唯恐被先帝猜疑、功亏一篑。


    为他的千秋伟业,将自己燃成了一捧灰。


    实在是不值得。


    走到正厅,爹爹和娘亲正在用膳,哥哥转头看着她,冲她挤了挤眼睛,满是揶揄的笑意。


    那杯茶、那场火、那个冷宫。


    终究是过去了。


    一切都宛如一场梦,此刻秦姝意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才算回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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