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 如听仙乐耳暂明。

作品:《穿成孙权未来的宠妃后

    生涩地拨了几段音出来后,孙权便不再弹了。他双手交叠,撑在琴上,偏头对着孙采薇微笑。


    他笑着时,眼中亮得像是盛了星光。不过在孙采薇的印象中,孙权是不怎么笑的,只有极度放松之时,才会见他笑一笑。


    大概是从小一个人惯了,许多心事也就常常埋在了心底,久而久之,他的话也少了起来,只有同亲近的人说话时,才会比平常说得多一些,情绪起伏也更明显一些。


    孙采薇听着孙权笑问道:“现在练师听过了我弹琴,练师还觉得我能比过吗?”


    孙采薇难得的沉默。


    但看着孙权微有些期许的目光,孙采薇不自在地低咳了两声,正了正色才说道:“其实……弹得还不错。”


    底下众人:……我们的耳朵可没瞎。


    怎么能昧着良心夸呢!!!


    但随即,孙权又缓缓将目光移向众人,语调间倒满是惬意:“那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只沉默了一瞬间,便哄声鼓掌道:“好好好,可谓是绝妙之音!当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使我不得不开心颜!”


    明明是完全不成曲的一段调子,孙权还将其弹得吵耳至极,哪成想孙权这么一问,一个个的倒是上赶着闭眼拍马屁。


    不过孙采薇还是第一次听见孙权将话说得这么轻松,她忍不住笑了笑,“这下可满意了?大家都夸你弹得好。”


    孙权站起身来让出身位,又凑近孙采薇低声道:“练师明明知道他们不是真夸。”


    孙采薇一愣,这还委屈上了?孙采薇抬头去看他,正准备安慰安慰两句,却没想到直接撞见孙权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孙采薇:“……”


    似乎……被耍了。


    果然,不愧是孙家人,那心是各有不同的黑,孙权连这也学上了。


    “那你觉得我是不是真夸?”孙采薇起了兴致,反问。


    孙权思忖了片刻,睁着一双无辜的眼问:“难道练师刚才不是真的在夸我?”


    这致命的问题又抛给了孙采薇。


    “……”这兴致就不该起。


    孙采薇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孙权,目光往周泰身上看去,只见周泰双手抱胸,一脸“我就这么看着你们”的神情一动不动。


    “不比了?”孙采薇问。


    周泰这才端坐于琴前,道:“比。”


    说完,他开始弄琴拨弦,神色极其认真。不过周泰的手上有许多伤疤,也不知在哪儿摸爬滚打过,坐在这把琴前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至少琴音是悦耳的。


    虽然孙采薇听出来这是段较为简单的曲子,但总比孙权的五音不全好。大概几年前的那曲胡笳,还是孙权死记硬背才记下来的吧?


    一曲毕,毫无疑问,周泰胜了。


    周泰道:“这就是师出周瑜?”


    孙采薇笑了笑,道:“我确实是说过他师出周瑜。”


    周泰皱了皱眉,“你们在耍……”


    “哪会呢?你若真的有心想与周公子比试,不如留下来吧,留在这里,日后就有机会了。”孙采薇走近他打断了他的话,她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不过你已经来了,想来也是不会走了,又何必再纠结于比琴一事?况且你已经赢了,堂堂正正赢的。你的心中,一定是建功立业大于比琴的吧?”


    孙采薇一字一句地说着,肉眼可见的,周泰神色逐渐稳定了下来。


    她随口两句话,就让他答应了同孙权比琴,可没想到,孙权竟根本不会弹琴,若说他赢了,却也赢得不光彩,可事实确实如此,所有人都看见是他赢了,那么纠纷也该止了。


    他来此,也确实是存着那样的心思,比琴一事,无非只是被激了才想着与人比试证明自己。


    他道:“真是个奇女子。”


    孙采薇不在意地笑笑。


    周泰这时却仔细地盯着孙采薇的脸看,他摸了摸脸上凌乱的胡茬,只觉得扎手非常,但他却将手放在右侧,不动了。


    他突然若有所思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


    周府。夜晚月华如水,庭中桃花缀满月光,像是来自天上。


    孙采薇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看月。


    这里的月亮,远比现世中的月亮明亮,照在地上仿佛白日,也能清晰地看清孙采薇眼中的愁绪。


    周泰和孙权就坐在一旁。


    周泰洗了脸,刮了胡茬,又换了身衣裳,这会儿看着才不像侍女口中所说的三十来岁的壮汉,反而仪表堂堂,目光锋利如鹰。


    孙采薇在想,她和他们之间,是否早就已经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再次相见,根本无法斩断当中的缘分,像是既定的命运。


    不过周泰还是第一个说出他们好像见过的人。大概是周泰曾经多次以命保护孙权和步练师的原因,所以才会这样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吧。


    “是我唐突。”周泰道。


    孙采薇叹了口气,“或许我们曾经真的见过,所以你才会觉得有些熟悉。”


    周泰却仔细地回想一番,而后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孙权便道:“你这样,会吓到我。”


    吓到他?周泰不解。


    孙权笑道:“无事。”


    若是蒋钦在这儿的话,一定会密密麻麻地追问孙权为何要这样说,问不出来,他也一定会不自知地调侃两人,非要将人说得脸红不可。然而周泰却不是这样的脾气,孙权说没事,他就什么也不问,三人一时沉默得好像不认识一般。


    但其实周泰这种性子,只要认定了跟随的人,是真的会默默拿命相护。


    这也让孙采薇有些担心。


    她怕再次步上那些个步练师的后尘。但她其实不该想这么多,她的决心已下,定然会为其规避一切风险,让孙氏的势力不断蔓延。


    孙采薇出声道:“这么晚了,周瑜怎么还不回来?”


    孙权也有些疑惑,“说起来,公瑾哥离家好几日了,为何还不回来。”


    孙采薇指尖缓慢地敲着石桌,慢慢在脑海中推算着时间。孙策此时应当是已经投靠了袁术,只是袁术这人言而无信,将孙坚的旧部占为己有,孙策要讨回父亲的旧部,还得花上几年时间,虽然过程艰难了一些,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而周瑜真正带兵离开舒城,也是到孙策渡江时期了。这个时候……周瑜离开好几日,是为做什么?


    正想着时,院外突然传来动静,孙权和孙采薇相互看了一眼,这才站起身来过去迎人。


    大门打开的瞬间,家仆正将周瑜的马牵走。这匹赤鬃马是孙采薇走遍江东上下期间,孙策不知从哪儿牵来的,性子很烈,高傲得很,几乎不要人碰,周府上下没有一个侍人没被它踢过。


    但它叫……萌萌。


    别的人的马不是的卢赤兔就是绝影照夜玉狮子,这倒好,江东这边不是萌萌就是黑云白鸽,割裂,太割裂了。


    “公瑾哥这是……去了何处?”孙权看着周瑜身后背着的鼓鼓包袱,问道。


    周瑜道:“先进屋吧。”


    周瑜这么一说,两人便知道是有要紧事,便不再问了。


    周瑜一路奔波,眉目间有些疲倦,但他步伐依旧稳健,到了庭中桃树下时,周瑜这才止住脚步与周泰相互看着。


    周泰站着,一动不动。


    孙采薇忙跟过来道:“他叫周泰,同蒋钦是兄弟。”


    周瑜点点头,温声道:“夜已深,阿权,为周兄弟安排住处歇息。”


    周泰也识趣,知道三人之间或许有话要谈,他一个外人就不好继续待着了。他抱拳作礼,只让孙权给他指了方向便快步离去。


    孙采薇望着周泰离去的背影思索道:“到底是什么要紧事……?”


    周瑜取下包袱放于桌上,道:“我去见了你哥。”


    孙权一愣,“公瑾哥你……”


    孙采薇盯着桌上那四四方方的木匣子,若有所思地开口:“这里面的东西,想来便是他交给你的,而且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才需要当面交接。”


    周瑜目露赞许。


    孙权道:“难不成我阿兄捡到宝了。”


    “准确来说,是阿权的父亲。”周瑜道。


    谈及孙坚,孙权不由神色黯淡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如常,人终有一死,他不能轻易沉于过去中。


    不过,这竟然是父亲留下来的东西。


    孙权不由探手拿起桌上的木匣子,缓缓将其打开。木盒做工精致,不似平常之物,孙权触碰之时,便知这不是他爹所能拥有的了。


    但孙权万万没有想到,盒中竟会是如此重要之物,重要到,乃至全天下人都在寻找争夺的东西。


    “是……”盒子半开,温润的玉色就这么明晃晃地沁了出来。孙权张了张嘴,却完全说不出后面的话。


    “是玉玺。”孙采薇和周瑜同时出声补充道。


    盒中玉玺方圆四寸,五龙相纽于上方,却偏偏断了一角。


    玉玺上,刻着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天下至宝,王道所在,据说得玺者,便可得天下。


    如今,这玺就在孙权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