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作品:《停云惊月》 温澜看着自己衣衫上多出来的几根茶叶,还在冒着热气,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面前的婢女立即跪下,颤抖着磕着头。
他还真以为今日没人对自己下手了呢,那不岂是白来了,他勾起嘴角,这宴会可算不无聊了。
月遮被另一声音吸引,她向对面望去,一名婢女失手将茶盏推到,滚烫的茶水洒到了温澜身上。温澜靠在软椅上,神色自若薄唇轻抿,风眼含笑。
月遮看着他的神情,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松亭的目光也被吸引,探出身体向温澜的脚旁看去,一名婢女跪在地上,“怎么了?”
婢女用力磕着头,额头上一块明显的红色,“陛下,是奴婢不小心,将茶盏撞洒了。”
“大监,带南朝皇子去换身衣服。”江松亭听到婢女的话后,又坐回了软椅中,摆了摆手,示意将婢女拉下,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能找到南朝皇子什么错处。
“奴婢知错了,陛下!”
“陛下,饶命啊,陛下!”
月遮在桌下的手,敲了敲月淮洲的掌心,向他示意,月淮洲和月遮对视一眼额,起身离开。
“淮洲弟弟,你这是干什么去?”风止行注意到了二人的小动作,故意问,“用我陪你吗?”
月淮洲对他疏离地笑着,“不用,谢谢风大哥。”
温澜跟着大监离开了大堂,向后院走去,他盯着前面的大监,眼神凉浸。
大监走在前面,只觉得落在自己身后的视线越来越冷,放佛穿透他的脊骨,直射心脏,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从未觉得这段路有这么漫长,陛下怎么给自己安排了这个差事,难道皇子殿下也觉得路长?
大监硬着头皮,“殿下,前面就是尚衣阁了。”
“殿下,麻烦你在这等一会,已经安排侍女去为你取衣服了。”大监碎步上前,替温澜打开门,躬着身子说,“殿下还有什么需要,就跟老奴说,若是……”
屋中烛火一动,温澜看着屋子中闪出的人影,伸手朝大监砍去,大监应声倒地,“聒噪。”
随后对着人影说,“等很久了?”
“遮遮,你说温澜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啊?”裴唅拎着酒壶,醉醺醺地朝月遮笑,“换个衣服,有这么慢吗?”
月遮看着裴唅脸颊泛着红晕,晃晃悠悠的,将身上的外袍脱下,给她披上,“外面起风了,多穿些,喝醉了容易伤风。”
“遮遮,还是你好,不过我不需要,我身体好着呢。”裴唅将身上的外袍拿下,想要还给月遮,却发现月遮已经离开了座位,“遮遮,你身体不好,你畏寒,你给我干什么?”
云然站在尚衣阁的墙外,他被大皇子安排来做南朝皇子的护卫,大皇子和他说,反正你也是要来参加宴会,也是上弦月的人,不如就一起做了,他还省人手。
“皇子殿下呢?”他对着身边的黑影问道,“还没出来?”
“是的,云少爷,大监也没出来。”
云然目光紧盯着尚衣阁,“我进去看看。”
“殿下?殿下你在吗?”云然在门外扣着门,“殿下?”
没有人回答,云然眼底闪过一丝紧张,猛然推开门,进入屋内,“殿下?”
前屋并没有人,云然觉得屏风后面有身影,右手放在腰间,一步一步向屏风后面走去。
云然看清屏风后的人,穿着里衣,他连忙低下头,双手行礼,“殿下,打扰了。”
他抬头,不小心注意到了床后面一片衣角,那是,大监。云然立即从腰中抽出束衣剑,却不想面前的人转身,向他的脸上洒了一些药粉。
“叮当。”
他还没来得及抵挡,手腕一软,束衣剑掉在了地上,他也随之昏了过去。
风止行一手接过裴晗递过来的酒,刚刚月遮离开之后,裴晗便蹑手蹑脚凑到他的旁边,搂着他要和他拼酒。
他其实也不想喝,奈何裴晗太粘人,算了,他想,温序自己能处理的来,便一口喝下裴晗给他斟的酒,“温序,别怨我不帮你,绿绮的诱惑真的很大。”
裴晗见他喝下,嚷嚷着再给他斟满,身边的世家子弟有些胆大的也都凑了过来,一是想结识永安侯府的独女,二就是这最近深受皇上宠爱的风家少爷。
他见裴晗坐在月遮的位置不走,不禁回想起刚刚,他问出的话,“说来听听。”
月遮和他打着哑谜,“我不会要求你去做什么,我只想风少爷,不做什么。”
“什么意思。”风止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交易。
“待在这,一柱香的时间,不能离开大堂,一柱香之后,风少爷自便。”
月遮不确定他是不是和南朝有关系,尽管她没有证据,但这是她作为杀手的直觉,绿豆大小的可能性她也要排除,她不能冒险。
“好,我答应你。”
“想什么呢,风止行。”裴唅发现风止行正在发呆,上前晃了晃他的脑袋,将耳朵贴近他的脑袋,“没有水啊。”
“和我喝酒你还发呆,是不是瞧不起我啊!”
风止行闻着裴唅身上的酒气,他们两个不算熟识,只不过几年前裴晗总是女扮男装,和他们几个世家子弟总在一起喝酒。
之后才知道她原来是个女的,还是永安侯府的独女,就没人再敢和她一起喝酒了,永安侯的脾气在盛京都是出了名的暴躁,爱女如命。
他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从衣袖中掏出药瓶,倒了粒药给裴唅喂下,“这是醒酒药,乖啊。”
裴晗看着他的动作,连忙要逃跑,却被风止行一把拽回来,“这是糖丸。”
裴唅瞳孔涣散,将风止行拿着药丸的手举到眼前,相信了风止行的话,真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张着大嘴,“啊……”
云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房间中,他想活动双手,却难以活动,双手被绑在了床顶,身体一点都动不了。
他又一次被下了毒,这要是被云家祖先知道,能从坟里爬出来骂他,据他估计,这毒是无色无味的,药效很短,所以他不到半柱香就醒来了。
“云少爷,好久不见。”
云然顺着声音看去,一名女子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来,她脸上带着面纱,眼睛如望不见底的湖泊,安静却又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云然失笑,“是你?”
“风少爷,是你啊,这么巧?”
“你就是这么对你救命恩人的?”
“我也没想到是你,但是抓都抓了,我又不能放过你。”月遮向他走过去,语气中似乎有些惋惜,“原来你是上弦月啊,云少爷。”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云然没有回答她,他感受了一下,自己中的毒是很普通的毒,应该再有半柱香的时间,手腕就可以动了,他的衣袖里有解药,“你是,若水?”
“我是若水?还是不是呢?”
云然试探,“不,你不是若水,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知道我与上弦月有仇,就可以了。”她轻轻启唇,“我的毒对你没有用,那么我们换一个吧,我们用蛊怎么样?”
“这个你应该不会那么快解吧,虽然我很不舍得。”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在他胸口划过,月遮从腰间药瓶中倒出一枚药丸,“你很幸运,云少爷,这只蛊五年的时间我就炼了一只。”
“对了,你不会想拖延时间吧,云少爷,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她摘下头上的银簪,向他左手腕上一扎,直直的穿过整个手腕。
云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随后睁开眸子,薄如蝉翼的睫毛上下扇动。
“不想受苦的话,就张嘴。”
云然眸光轻颤,“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帮你的。”
月遮抱着胳膊,不禁笑出了声,“云少爷,你真的很有趣,你都不问问我想做什么?”
“那好吧。”月遮听着门外的声音,时澈到了,她要抓紧时间了,“那就只能对不起了,云少爷,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下一次我会让你还回来的。”
月遮起身,直接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向后仰去,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腿向他的腹部踢去。
云然吃痛张嘴,被迫吞下药丸。
月遮松了手,将他手上的绳子解开,“这蛊每个月我会给你送来解药,具体地点我会联系你,如果你能解了,算你厉害。”
云然右手抵着床,疯狂的咳嗽,他觉得四肢百骸有一种被针扎的痛感,太阳穴放佛炸开,眼睛看东西也已经模糊,嘴角涌出一股股鲜血,他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闭上眼睛前,最后看到的就是月遮走出房门后回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上弦月,我们不死不休。”
月遮将门关上,看着门外的上弦月的杀手们,一共六个人,将整个尚衣阁围了起来,起风了,树上的桃花被吹落。
那是一个下着雪的夜晚,很冷,她在月堂大门口等着母亲和哥哥回来,却只等到了大师兄带回来的消息。
“阿遮,师母和师兄死了,被凌迟处死了。”
她从腰间拿出匕首,面色沉静,眼神带着寒芒,“月祈,给我杀了他们,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小姑娘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为首的人不屑地看着月遮,“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时澈大喊,“师姐!”
月遮迎面刺来一把长剑,她抬起匕首格挡,刀剑对碰,她手腕一转,长剑被击飞,月遮脚尖点地,顺势出腿,将人踢飞出去,黑影重重地撞到树上,花瓣被震落。
时澈趁这机会,提着剑来到月遮身边,和她并肩而立,月遮眸光发出冷意,“当然知道,你们是尸体。”
首领怒喝,“狂妄!”
“笑话,我到要看看是谁狂妄!”
月遮毫不示弱,将手中的匕首,扔向首领,首领侧头避开,扎在桃树干上,月遮抢过时澈手中的长剑,衣袂扇动,向前刺去。
“师姐,那是我的剑!”时澈伸出手,大喊,却又无奈,从腰中掏出束衣剑,跟上月遮的身影,“算了,就知道你会这样。”
两个黑衣人围在月遮身边,一人使剑,一人持匕首,二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月遮被击退,连向后撤了几步。
其中一个黑衣人发声,“小姑娘,我看你身手不错,可惜还差点火候,不如你跪下求求我们,我们就放了你。”
“不好意思,婉拒了。”
月遮出掌,向树干上猛拍,桃树又被震落一阵花瓣,等落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剑随手腕转动,在空中搅动着空气,随后右手在剑柄上一推,花瓣随着剑气,一齐向二人刺去。
“轰隆隆。”
起风了,天色开始变得灰暗,远处传来了雷声。
“陛下,看着天色,好似要下雨了,我们要摆驾回宫吗?”大监揉着脖子,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居然走神了。
他刚带南朝皇子去换衣服,结果换到半道自己就愣在那里了,还是皇子叫他的,他才反应过神,怎么会这样?
“南朝皇子呢?”江松亭环视一圈,“跟丢了?”
大监听闻这话,立马跪下,朝自己的脸扇着巴掌,“怎么会,陛下,你交代老奴的任务,老奴怎敢懈怠,南朝皇子是在路上被月家二小姐拦住了,老奴在那呆着也不好,就先回来禀告陛下。”
江松亭见他打了自己好一会,才出声,“既然下雨了,那就摆驾回宫吧。”
“是,陛下。”
外面风声四起,涌进屋中,满堂风声飒飒,风止行算着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春意,湿润的雾气扑在他的脸上,温度渐凉,让人心烦意乱。
要下雨了。
他观察着皇上和大监,他听不到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但通过唇语,他知道了温澜没事,顿时放心。
身边传来有人坐下的声音,“月淮洲?”
“止行哥哥,怎么了?”月淮洲擦着身上沾染的水汽,他走的有些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
他不喜欢下雨天,因为他还是乞丐的时候,下雨天就没有人上街,他也只能找地方躲雨,等待讨厌的雨天结束,于是,那一天他要饿肚子了。
风止行给他倒了杯热茶,“办完事了?”
“嗯嗯。”月淮洲坐下,轻皱眉,肩膀处还隐隐作痛,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
他在尚衣阁,还未等他说话,来人就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将他一个过肩摔,摔在了地上。
来人问,“等很久了?”
“我还以为等不到了呢。”月淮洲看他并没有要继续要出手的意思,便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你姐姐怎么安排的?”
来人见他没有说话,神色还有些疑惑,便开口给他解释道,“我知道你姐姐今天要办大事,恰好,我有些无聊,可以浅浅地配合你们一下。”
月淮洲也没有遮掩,他可以动手留住他,但是他不想破坏姐姐的计划,“她让我换上你的衣服,然后你在别处呆上一会,直到我去找你。”
月淮洲收回心思,有些心疼地摸摸自己的衣服,都被摔得都沾上灰了,这可是姐姐给自己买的。
“下雨了。”
风止行起身靠在窗楹边上,雨声绵密,如丝线般打在树上,打在层叠的瓦片上,起了雨雾。
温序打着纸伞从远处踱步走来,伞下还跟着位女子,二人好似在聊些什么,肩膀靠在一起,女子脸上挂着笑意。
真是一副和谐的画面。
风止行收回视线,亏自己刚刚还关心他,是不是出了事,现在看来,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他顺手捏起一枚棋子,手指一转,朝着温序拿着伞的手打去。
风止行转身不再看温序的神情,管他有没有躲开,反正自己搞了些小动作,心情好转,吐出一口恶气,背着手回到了座位。
温序闪身,看着落在地面上的棋子,白玉做的,在被雨水打湿后,更如墨色的泥土上,极为显眼,他眯着眸子抬头向窗户望去,只看到风止行的背影。
“殿下,怎么了?”月苓和见他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地上的棋子,不禁发问,“诶?这是哪来的棋子,就这么扔在这了?”
温序从门口进来,将伞递给下人,接过帕子,从容地擦着身上的雨痕。
“多谢殿下。”月苓和演奏完之后,就出去将焦尾交给董府的下人了,不巧的是,风声渐起,她看着天色是要下雨,自己又离大堂有些距离,只好在湖边的凉亭等着雨停。
正当自己愁着没办法回去的时候,温澜打着伞路过了凉亭,她鼓起勇气,“皇子殿下,冒犯了,你也是要回大堂中吗?”
温序将自己手中的帕子递给她,“客气了,月小姐,举手之劳。”
月苓和觉得面上一烫,不敢抬头看他,她没想到温澜会将帕子递给她,她只是一介庶女,手指有些颤抖,双手接过帕子,“多谢皇子殿下。”
趴在桌子上小憩的裴晗听到外面淅淅沥沥地下雨声,醒了过来,“淮洲弟弟,你带伞了吗?”
“我没有带。”
“那你要不要跟裴晗姐姐走啊,姐姐也没带伞,姐姐送你回去。”裴晗双手撑起眼皮,凑近月淮洲,看着他高挺的鼻梁,想要上手去摸。
风止行掐着人的后颈,将人拽了回来,“行了行了,你没带伞,一会我让人送你回去。”
“报!!”门外突然跑进一名侍卫,“陛下!陛下,不好了。”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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