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


    程逸安眨眨眼。


    半晌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内心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回想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看见大黑带回来的巨大兔子的尸体,她还会惊恐万状。


    而现在,她只是淡定的站在那里。


    嗯,悬崖下有尸体。


    可是那怎么了?兴许是哪个猎食者遗漏的猎物吧。


    那兽人在金耳边继续低声说着,金面色越来越凝重,最后眉头一皱,烦躁的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吼。


    “真是烦人。”


    他叽里咕噜骂了一句。


    没同程逸安解释,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族人们跃下悬崖。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黑也平静下来,额头抵着程逸安的额头,睁大了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仿佛生怕自己一眨眼,面前娇小的雌性就会消失似的。


    程逸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身体扭了一下想要挣开,大黑却倏的收紧了胳膊将她更用力的圈在怀里,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轻轻舔舐过她的唇畔。


    程逸安没有躲开,微微闭上眼,感受着他小心翼翼温柔的触碰。


    这舔吻不带一丝情瑟的意味,大黑只是在耐心的安抚着她。


    他和安安是一起经历过好多次战斗的。


    他知道安安最害怕这些,看见地上的尸体会怕,看见他受伤也会很怕。


    但即便再害怕,他的安安也不会逃跑,甚至在看见他受伤的时候,明明自己没办法变回兽型,没办法战斗,也会鼓起勇气用自己纤细柔嫩的手握紧武器冲向伤害他的敌人。


    所以他知道,即便此刻安安表现得再镇定,她心里一定也还是很害怕。


    “安安……不怕。”


    他舔舐着程逸安的唇角,一边轻声哄着。


    程逸安微微往后偏了偏脑袋。


    没别的,就是这傻子总逮着一个地方舔,他即便变回人形,舌头也不似人类那样光滑柔软,程逸安只觉得被舔的那一小块皮肤已经麻了。


    “我们也下去看看吧。”


    她转头看向悬崖。


    火光只能照亮悬崖上这一方小小的平台,而在照亮范围之外依旧是一片漆黑,甚至于因为有这亮光的反衬,那黑暗显得格外可怕。


    但程逸安现在觉得与其待在原地惴惴不安的等待危险降临,不如主动出击。


    现在大黑在她身边,她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多少也有了些自保的本领。


    伸手摸了摸大腿处。


    她学着那些电影里,将用来防身的武器用兽皮切割下来的细条牢牢固定在大腿处。


    “而且你一个人跑回来找我,你的族人们不会有意见吗?走吧,去看看,如果没有危险你也早点回去。”


    程逸安冷静理智。


    大黑定定瞧着她,突然小脸一垮,撅着嘴重重哼了一声,松手转身背对着她蹲坐在了地上。


    背影落寞,周身都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两条胳膊还学着她平时生气的样子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紧缩着身体仿佛在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尾巴在地上用力的左右甩动,带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但那秃了毛的尾巴尖不知是有意无意,每次都在她脚踝擦过,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瑟缩一下笑了一声。


    听见她的笑声,大黑回头,幽幽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分明饱含着指责,控诉她为什么看见他生气她却还能笑得出来。


    变了,安安真的变了!


    好几天没见,他跟着狼王狩猎时看见了悬崖下惨不忍睹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她有什么危险扔下狼王和那些族人们狂奔回来找她。


    可她居然想着要他快点走!


    安安赶他走!


    太坏了,真的太坏了!怎么能这样对他!他回到部落才多久,和安安分开才多久,安安就已经不喜欢他了!


    这要是时间再长一点,是不是……是不是安安就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了?


    大黑本是在生着气,可脑补脑补着,突然怔怔的出神,眼神变得伤感起来。


    程逸安笑眯眯的转到他面前蹲下,正想解释,猝不及防看见明明该是在假装生气的人,竟然真真切切的眼含泪花泫然欲泣。


    把她给整不会了。


    她又又又是哪里惹到这小祖宗了!


    程逸安觉得头疼。


    这辈子前二十多年母胎单身,她还没有这样被什么人牵动过自己的情绪。


    也实在没想到雄性生物作天作地起来比之雌性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内心再怎么吐槽,还是得认命的安抚好大黑。


    “别哭啦,是我说错话了对不对?”


    程逸安试探的问道,用手指抹去挂在大黑眼角的泪珠。


    大黑没回答,只是哼唧了一声,委委屈屈低下头,小小的毛茸茸的耳朵也沮丧的耷拉着。


    程逸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女性的直觉让她一下子就分析出来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


    抿了抿唇,有些哭笑不得。


    “大黑不想走,那就不走了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一直在这里过日子也挺好的。”


    程逸安伸手揉着大黑没精打采的耳朵,自言自语似的嘟哝着。


    手下蔫巴的小小兽耳几乎瞬间立了起来,耳朵尖敏锐的转动着,似乎在分辨她说这话的真假。


    程逸安忍着笑。


    “大黑不在了我也很孤单,反正我也不想大黑离开,那干脆就不要再回去那什么部落了。什么狼王,什么族人,都不要管了。”


    “嗯嗯!”


    大黑猛地抬起头来,双眼亮晶晶的,一边应着一边激动的点头。


    程逸安笑着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两个人,真的能好好的活下去吗?”


    大黑愣了一下。


    眼里激动的光渐渐褪去。


    程逸安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她知道眼前的大黑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单纯的小傻子了,他不会真的不管不顾认准一条路不管对错就闷头走到黑,不会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跟了狼王这么些天,跟强壮成熟的兽人们相处了这么久,他一定会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程逸安相信他,没有催他,只是低下头确认了自己腿边的匕首,又走过去熄灭了火堆,把没吃完的肉汤端进山洞里。


    等做完这一切出来的时候,悬崖上一头庞然巨兽威风凛凛的站在那乖乖的等着她。


    见她出来,温顺的趴下来。


    “安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