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噩梦如潮


    熟悉的大殿，熟悉的灰暗天空。


    没有阳光、没有鲜花，也没有笑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孤寂。


    陆离站在高大的门前，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抗拒之心。


    只不过念头刚起，突然蔓延至浑身的剧烈疼痛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大殿里面，空茫的声音回荡，带着飘飘遥遥的阴郁。


    “我的孩子，为何还不前来觐见。”


    陆离一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一些不愉快的回忆纷然而至，在脑海中聚在一块然后炸开，那个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渐渐浮现。


    在门前等待了许久，待到苦痛稍微减缓，他才深呼一口气，推开门扉踏入。


    许久未再进去这里，这条路走得格外漫长。


    空旷的大殿深处，高高的御座之上，无尽的爱恨之间，梦之魔神品味着指尖肥美的果实。


    “母亲。”


    他走上大殿中央，单膝跪地，摆出最谦卑的姿态。


    “过来。”


    名唤“母亲”存在以疼痛召唤他的孩子。


    “告诉我，你的梦境里，何时出现了这么鲜艳又脆弱的小东西？”


    靠近的那一刻，他才看清楚“母亲”手中那所谓美味的果实，其实是一朵小小的如琉璃一般的蓝白色小花。


    黑暗中，琉璃百合小花散发出星星点点地光芒，似是感到十分委屈，它已经尽量开得这么小了，没想到还能被这个讨厌的大魔王找出来了。


    阻穷心底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滑腻腻的巨形长尾已经缠上他的双脚，御座主人的声音不含喜怒，甚至堪称平静。


    但陆离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母亲”她又在不高兴了。


    “母亲”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利用梦境的权能将一切痛苦之物加诸于他，美其名曰“爱”。


    可他明明已经见过真正的爱了，是美好的守护，而不是疼痛。


    他强行放松捏紧的手指，低下头道。


    “请您息怒。”


    下一刻，冰凉而滑腻的手指一把掐住他的脸，迫使他与其对视。


    那是一张美艳到天地都黯然失色的面容。


    但人们见到她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赞叹，而是震惊于那双带着强烈愤恨的碧绿色眼睛。


    以及她身上属于魔神的强大气势。


    “你去过归离原了？”


    梦之魔神眯着眼，她并不蠢，或者说能从野蛮又残酷的提瓦特生存下来的魔神就没有一个是愚蠢的。


    不过依据梦中的仅存片叶她便猜测出陆离这些时日大致的经历。


    所以她才感到更为愤怒。


    她亲手培养的孩子，怎么能出现情感这种脆弱的东西，又怎么能和归离集的那些人混在一起，背叛她。


    高高的神座之上，自觉受到背叛，梦之魔神的狂怒如海啸般侵染整个漆黑梦境。


    无边的魔神威压倾泻，如飓风摧毁着着梦境中存在的一切。


    宫殿倒塌，漆黑天空低垂。


    威压带来的力量将陆离小小的身体拉得笔直，又压得咯吱作响，直到漫天鲜血飞洒。


    无边的凶恶魔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啃食着他的躯体。


    他恨透了这种弱小的感觉，但他，依然无法反抗。


    他的梦境，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哪怕是在梦中，也依然是如骨生刺般的疼痛，让阻穷黄金般的眸子都有一瞬间的涣散。


    大殿宁静了一瞬，唯有魔兽啃食地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作响。


    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中，陆离艰难地吐出字句：


    “是..为了...斩....螭兽...任务...”


    风暴骤停，梦之魔神眼中的怒意也似是就这样平息了下来。


    她走下御座，挥退魔兽，细长的指甲划过小孩的脸庞，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气。


    “那么...你说的螭兽呢...”


    “...逃了...”


    指甲瞬间划破脸颊，血液从脸上一滴滴滑落，梦之魔神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按照规矩，阻穷，你该为母亲分担一下了。”


    阻穷，梦之魔神赋予他的真名，也是他想要一直隐藏的东西。


    因为这个名字赐予的并不是美好的祝愿，而是对某个人深切的恨意。


    梦之魔神将手中的那株不知何时沾染了鲜血与噩梦的琉璃百合小花塞进阻穷的嘴里，强迫他吞下。


    阻穷机械地张嘴，大颗大颗的泪滴从心口流淌，直到将眼中仅有的温情全都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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