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天将亮未亮。


    露水顺着叶片滑落，又悄无声息地没入泥土。


    “族长，这样真的能行吗？”羊梅一脸担忧地看着宁西。


    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血腥味，暗红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入石碗，盛满时，宁西的手心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拿去给祭司喝下。”宁西的掌心仍在滴血，但他好像已经麻木了一般，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鹿影不一定寻得到，鹤泯不一定赶得回，想要救白霜，他只有这一个办法。


    羊梅深深看他一眼，端起石碗进了山洞。


    猴旺轻叹一声，对狐青道：“去采一些白茅花和仙鹤草来。”


    狐青未有犹疑，立刻走了。


    “族长……”


    “猴伯，”宁西打断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若祭司大人真的好转，我会详细告知，如若不起作用，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猴旺无奈地摇摇头，端上一碗草药，“这些是的补气血的药草，族长喝了吧，我去盯着祭司大情人的情况。”


    “多谢猴伯。”


    宁西喝了药后就坐在原地，他不知道要多少血才能起作用，所以并未将伤口包扎，任由掌心的血一点点落在碗中。


    眼瞅着日头东升西落，宁西的掌心也终于不再滴血了。


    傍晚时，狐青带回了白茅花和仙鹤草，用石杵捣烂成泥后敷在了宁西的伤口上，“这些是帮助伤口愈合的药材，族长想救祭司大人心切我们都理解，可是族长也要注意身体，现在您是部落的主心骨……”


    狐青没有继续说下去，环蛇之毒对于整个松林部落而言都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霾和解不开的心结。


    “为什么你们都认定环蛇毒必死无疑？”宁西语气里带了些微不可察的怒意，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容易就给白霜判了死刑？


    片刻后，狐青鼓起勇气道：“我们之所以如此恐惧环蛇，是因为前任祭司雀什就死于环蛇之毒，当时鹿影将各样药材都用了个遍，也没能救回雀什。”


    所以这一次，当得知白霜被环蛇咬中的噩耗时，整个松林部落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


    没有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宁西攥紧拳头，药汁浸入伤口，钻心的痛楚遍布全身，“祭司他……一定会没事的。”


    宁西自然懂得狐青的画外音，也明白他身为族长肩上扛着整个部落的未来，更知道他这样取血救人只是一场未知输赢的博弈。


    但是让他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白霜死去吗？他做不到。


    “族长，你要不要去看看祭司大人？”羊梅从山洞中出来，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宁西正欲起身，眼前突然一阵晕眩，他勉力维持住身形未动，只道：“起效了吗？”


    羊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还没，并且……”


    “并且什么？”


    “大人的指尖开始变黑了……”


    “怎么会这样？！”狐青猛地站起身，“喂下去的药一点作用也没有吗？”


    宁西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救白霜，明明他这具身体也中过环蛇毒的，明明他也活下来了的……


    “既然我能活下来，他也一定可以。”宁西捡起骨刀，重重划在手臂上，瞬间血流如注。


    “族长！”羊梅和狐青齐齐发出惊叫，羊梅迅速拿过兽皮想为宁西止血。


    “拿碗，”宁西声音冷的没有一丝人味，“他中毒已深，没有血清，只那么一小碗血必然不起作用。”


    狐青端碗的手几乎颤抖，宁西的伤口太过可怖，很快就盛满了一碗。


    很快，宁西便因为失血过多而昏了过去。


    “我去叫猴伯！”羊梅二话不说地冲回山洞。


    狐青搁下那一碗鲜血，将宁西扶至石凳边倚着，“族长……你这又是何苦……”


    猴旺出来为宁西调配汤药的片刻，羊梅又将那一碗鲜血灌进了白霜肚里。


    宁西再醒来时已是午夜。


    他躺在山洞里的草席上，身上是厚厚的兽皮，不知道猴旺给他用了什么药，头已经不晕了，但掌心和手臂传来的痛感仍然提醒着他，这不是一场梦。


    他侧过脸，微弱的烛火下，白霜双目紧闭，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宁西撑着身体艰难起身，走到山洞外，眼下只剩狐青羊梅和猴旺在山上，其他人全部外出去找鹿影了。


    而他们还因为怕打扰宁西和白霜休息而宿在山洞外。


    这已经是白霜中毒的第四夜，再不解毒，伤口就要开始溃烂，直至死去。


    猴旺像他们离开前的那一夜一样，盘腿坐在那块巨石上，眼眉低垂不知在思考还是睡着。


    似乎察觉宁西走近，猴旺悄然睁开双眼，“族长宽心，等到日出之时，一切都会有答案了。”


    宁西露出一个颇为凄惨的笑容，“可我如何得知这答案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呢？”


    “成事在天，若是祭司大人被兽神召回，那也只是我们松林部落的命数罢了。”猴旺的声音被夜风卷着，落进宁西的耳朵，仿佛来自天外。


    沉默良久，宁西才自言自语道：“我不信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逐渐减淡，白昼取而代之。羊梅的一声惊叫，打破了这片寂静。


    “族长！”


    羊梅从山洞中飞奔出来，眼圈里含着泪，“祭司大人……祭司大人指尖的黑色褪了！”


    刹那间宁西便红了眼眶，“我去看看。”


    宁西快步回到白霜床边，抓起他的手仔细查看，果然，原本已经蔓延到第二指节的黑色已经褪到了指尖的位置。


    “太好了……”一滴清泪顺着宁西脸颊滑落，“羊梅，去拿刀来。”


    “族长？”


    “我的血起作用了，”宁西心里的一口气渐渐松下，甚至有些欣喜，“我再喂给他一些。”


    羊梅虽然不愿看宁西受伤，但也无可奈何，还是取了一把骨刀来。


    宁西扶起白霜，靠在自己左肩，将掌心血一点一点滴进了白霜口中。


    羊梅实在有些难受，“我去为族长准备些止血药草。”


    宁西这次喂给白霜的血格外多，既然他的血有用，多喂一些总是有好处的。


    这日晚上，白霜终于醒了。


    白霜从一片极其混乱的梦中醒来，梦里他发疯般地撕咬着一只柔弱的兔子，他想停下来，可是身体却好像不受控制。


    那股血腥味始终弥漫在口腔里，无论怎么漱口都漱不干净。


    白霜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墙壁上即将燃尽的灯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血腥味似乎不是在梦里。


    可他不是中了必死无疑的环蛇毒吗，又怎么会醒来？


    难不成他已经被兽神召回了天上？


    “你醒了……”宁西伸出指尖轻轻搭住白霜的手背，“你终于醒了……”


    白霜虚弱地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宁西抬手将他的银发理顺，语气温柔至极，“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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