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西蜀会筵名单,极其醒目的名字

作品:《女帝说,庶民不配状元身

    八月末的黄昏依旧滚荡。


    西蜀皇城已经有了几片落叶,公主府古老妪走进宰相台。


    她递上了笺纸:


    “张相。”


    张太岳起初不以为意,直到在公主府名单上看到一个极其醒目的名字,而且是在第一行。


    顾平安!


    “确定?”张太岳表情严肃。


    古老妪轻轻颔首。


    张太岳目光渐渐凝重,连他都始料未及,顾平安怎么敢前往桂花宴?


    沉默许久,老人问道:


    “孤身入局,惧否?”


    古老妪笑着说,“我等忧心忡忡,但公子义无反顾,他说万丈深渊下去也是鹏程万里。”


    张太岳摆摆手,目送她离开后,自己独自走到窗前,悄然喟叹:


    “又一年秋。”


    ……


    御书房。


    蜀帝瘦骨嶙峋,仅过两个月,脖颈里的蚁蛊已经爬到下颌,等到啃噬头颅之际,就会龙驭宾天。


    几座暖炉旁站着三位皇子。


    “这么热的天,你们倒也能待得住。”蜀帝揶揄了一声,而后幽幽道:


    “记住,你们姓姜,不姓澹台,无论身处何地,必须维护西蜀社稷的利益,朕听说前两年天地元气眷顾梧桐山脉,这次主要是角逐圣地归属,以及针对草原北莽的策略。”


    “倘若神都书院有谋划西蜀的迹象,告诉天下人,朕虽病危,但寸步不让!”


    他再度强调,警告道:


    “桂花宴上,西蜀一切事宜由国师定夺,而不是澹台氏,你们给朕听清楚,霜儿是朕的嫡女,你们谁敢玩弄借刀杀人的拙计,朕必将主谋碎尸万段!”


    三位皇子异口同声:


    “谨遵父皇教诲。”


    安静了片刻,姜宴臣意有所指道:


    “二弟,听清楚了吗?”


    二皇子姜万里魁梧健壮,只是腿有残疾站着一高一低,久经沙场浑身散发一股浓烈的煞气。


    三皇子姜无疾容貌俊朗,刚从圣地闭关而出,气质出尘,说话时略带戏谑:


    “究竟是谁谋划暗杀长宁的心上人?又是谁恶意捧杀,说什么一品剑探囊取物?可惜,某人鼠目寸光,甚至低估了顾平安。”


    姜万里面无表情,不屑于口舌争辩。


    就在此时,老太监入殿禀报:


    “陛下,顾平安欲随长宁殿下前往书院,名单已呈宰相台,要发往神都朝堂吗?”


    蜀帝目光骤变,有些匪夷所思。


    三位皇子面面相觑,眼底闪烁着骇然之色。


    没听错?


    顾平安要去桂花宴?


    你忘了曾经遭遇的屈辱吗?


    十五年的理想在神都碎了一地,尊严倾覆,狼狈不堪如丧家之犬,莫非觉得意犹未尽,还想再体验一次?


    金銮殿,尚且还有寒门官员仗义执言,甚至伏阙死谏,可桂花宴上,放眼望去皆是衣冠贵族,你站在那里都是一种罪孽!


    蜀帝自言自语道:


    “伱有胆量向朕落子,那是因为霜儿是你的底气,你去了桂花宴,朕保不住你。”


    他看向老太监:


    “张相之意,要朕劝阻?”


    老太监点头,否则不会特意询问陛下。


    蜀帝沉思许久,吞服几颗雪莲子,斩钉截铁道:


    “偏要闯荡炼狱,霜儿肯定哀求过很多遍,她拦不住,朕难道要给他带上手镣脚铐?”


    “你叮嘱藏书楼诸位前辈,一定确保霜儿安然无恙,至于顾平安,作壁上观不必插手。”


    “朕并非绝情,而是此子洞悉人性,擅长借势,西蜀掺和他私人恩怨,就会让大乾势力师出有名趁机生事。”


    老太监趋行离开。


    姜宴臣低头笑了笑,不得不敬佩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气魄,勇气比任何力量来得都更有冲击力。


    结果注定,顾平安必死无疑,而且是钉死在耻辱柱上,身与名俱灭。


    但他很期待过程。


    曾经以为的心腹大患,万万没想到选择这种方式。


    宁可轰轰烈烈奔赴死亡,也不窝窝囊囊的苟延残喘,短暂绚烂亦是永恒,真正诠释了读书人风骨,武夫的英勇无畏。


    三位皇子相继告退,姜万里扯动脸庞肌肉,讥讽道:


    “好事全给大乾女帝占了,自诩得天命眷顾凤凰临巅,想来真有几分气运。”


    “是啊。”三皇子轻笑着附和:


    “大乾先帝唯一的嫡嗣,母族还是轩辕氏,外有衣冠贵族鼎力相助,势如破竹登顶皇位,登基之初各州欣欣向荣,武道天骄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


    “终于跌个跟头,这下得臭名昭著吧?顾平安一日不死,世人就要骂她有眼无珠,骂她昏庸糊涂,顾平安聪明点的话,潜伏大乾十六州,到处使计搞破坏,叫她不得安宁!”


    “有勇有谋,偏偏是個莽夫,不会忍辱负重,太着急去洗刷冤屈,可他拿什么讨公道?向天下势力哭诉吗?”


    “哭有用的话,这个世界要权力、要拳头做什么?”


    闻言,姜万里意味深长道:


    “咱们看戏便是。”


    姜宴臣负手离去。


    虽然两位御弟都是虫豸蠢货,但这话倒是没错。


    拔掉顾平安这颗钉子,公主府再无威胁!


    ……


    七天后,神都城。


    内阁收到西蜀参宴名单。


    虽是敌国,但面上礼仪必不可少,桂花宴上,西蜀理应有一席之地,以姜氏澹台氏为首,都应安排在瞩目位置,其余势力就去犄角旮旯地了。


    首辅闻人守礼随意翻阅,重瞳蓦然一缩,一字一顿道:


    “顾平安,怎么可能?”


    蒲嵩急忙凑过来,同样看到了明显突出的名字。


    “首辅大人,他意欲何为?”


    闻人守礼有些不敢相信,西蜀方面一定是确认过了,才会添这个名字。


    捣乱?


    蝼蚁之力再是声色俱厉,也只能沿着槐树蠕动,他连捣乱的资格都没有!


    控诉?


    不惜以性命为代价,向天下人揭露衮衮诸公丑陋的一面,以无畏牺牲的方式让世人记忆深刻,牢牢铭记大乾圣人的所作所为?


    “哭坟吗?”


    蒲嵩想到了一个极其精确的描述。


    就是哭坟。


    坟墓,是顾平安曾经的理想宏愿,是他心里遭遇的不公待遇。


    世间哭坟无非是哭给外人看。


    他就是想在万众瞩目的盛会,声嘶力竭控诉圣人?


    可此举又完全违背他的性子!


    奇怪,琢磨不透!


    “我先进宫。”蒲嵩没有犹豫,立刻前往两仪殿。


    若是陛下没有防备,真让顾平安来一场撕心裂肺的控诉,在那么庄严恢宏的盛会,可真要闹出大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