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宣州城外相救
作品:《表姑娘有身孕了》 不过, 东厢房与他家公子的主屋紧挨着,跟抱他屋里去也无甚区别。
顾慕将容温放在榻上,抬手触了下她的额头, 已然是退了高热,他神色舒展, 正欲离开回他屋里,眸光却又不可避免的落在了她耳边。
那颗小痣似是暗夜里的星, 于他来说,太过刺眼。尤其是在马车里他亲了一下后, 脑海中再抹不去这个画面。
这种来自女子身上的小物,是他二十余载来未曾有过的凝视。
而此刻, 他的认知已然变了。
虽在内心克制。
脚下的步子却迟迟未挪动。
他只觉得奇怪。
从他在榕树林中垂眸看向她时, 这女子似乎就一直在扯动着他,虽然他说不上来是何心境。
总之, 很不好受。
被人牵着情绪走, 是他自入朝为官以来, 再不曾有过的。想到这里,他眉心微蹙, 从里间走出, 对净思吩咐道:“命两个手脚麻利做事稳重的人来侍奉她。”
说完, 他大步走回了主屋, 净思朝着里间瞧了眼,回味着他家公子适才的话。
手脚麻利的、做事稳重的。
半个时辰后, 云烛去宫中请了太医来。
顾慕换了身衣服坐在书案前, 紫毫笔被修长指节带动在面前的纸张上落着字,宫中今夜的值守太医进来回禀道:“顾中书,下官为这位姑娘搭了脉, 虽是她高热已退,脉象却虚弱且紊乱,下官已为她施了针,待到明日若不再反复起热,不出三日风寒便可痊愈。”孙太医顿了顿:“因高热失了记忆不是难事,修养上一段时日便可记起。”
顾慕对他应了声:“孙大人辛苦了。”
夜色深重,容温住着的东厢房里放置了好些银丝碳,格外暖和,被净思唤来侍奉她的婢女燃了安神香。
容温睡得越发的沉,直至天亮。
她醒来后,先去沐浴了一番,她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被顾慕用匕首割破了左肩的衣裳,昨夜侍奉她的婢女本想把她给唤醒侍奉她沐浴的,却被净思告知只管候着,别扰了她。
于是,她就这么歇了一宿。
容温的左肩有伤,并未在净室待太久,她走出净室时,婢女彩儿用檀木盘端来了三件衣裳给她瞧,口中说着:“姑娘,府上的刘嬷嬷一大早去长安街上的春记成衣铺给买来的,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样式,瞧瞧可喜欢?”
她们这些在中书令府做活的人好不容易盼来个姑娘,都稀罕的很,从前除了见过夫人与五姑娘来府上,哪还见过别的?
没准,这姑娘是这府中未来的女主人呢。
容温走上前,当真仔细瞧了瞧,对彩儿说:“外面还落着雪,就穿这件绣红梅的百褶裙吧。”她话落,彩儿笑‘诶’了声。
容温这边选好了衣服,给肩上的伤口上了药,忙活着。
中书令府的正门前,一辆奢华精巧的马车停下,身披藕荷色狐裘的少女提着裙据从马车里走出来。
如蝶扶着她的姑娘,在一旁劝着:“姑娘,夫人只许你出门一个时辰,咱不是还要去买首饰衣裳吗,来二公子这里做什么?”
顾书瑶今儿一早要出门买首饰和衣裳,大夫人林亭嫌她近来越发没了规矩,就只给她许了一个时辰,她的马车才刚到春记成衣铺门前,她就瞧见了她哥哥府中的管事嬷嬷刘嬷嬷怀里抱着一摞衣裳坐上马车离开。
她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可越想越不对劲,本是要先去置买首饰的,却在就要到了首饰铺子门前掉转了马车。
来了她哥哥这里。
若是她哥哥府中住着个女子,她回到侯府与母亲讲,母亲就不会再整日里盯着她了。
为了自由,她得跑一趟来探探究竟。
顾书瑶一边向着府中走去,一边与如蝶说着:“平日里你倒是个眼尖的,适才在春记成衣铺门前就没瞧见?刘嬷嬷怀里抱着的是女子的衣物。”
如蝶压根就没瞧见刘嬷嬷,经过成衣铺时,她家姑娘趴在窗边看雪,她在一旁给姑娘剥柑橘吃呢,听到她家姑娘这般说,她问道:“姑娘在担心什么?许是临近年关了,府中给下人裁了新衣,让刘嬷嬷去取了来。”
顾书瑶平日里并不是个心细的,这会儿却头头是道:“这些做生意的掌柜惯是‘人精’,我哥哥府上若是要裁制新衣,用得着刘嬷嬷去取?这一大早的去成衣铺,定是不简单。”
如蝶这下明白了。
春记成衣铺是上京城里夫人小姐常去的地方,给下人裁制新衣也不该去这里。
她家姑娘心中有疑,也是对的。
顾书瑶来到她哥哥院中时,容温刚用完早膳,手中拿了串糖葫芦刚走出屋门想要在院中溜溜食,就瞧见了出现在屋门前的姑娘。
顾慕去上早朝了,留了净思在府中。
这会儿净思手中也拿了串糖葫芦,是容温适才递给他的,他还没得及吃就瞧见了顾书瑶,心中已预感到不妙,上前道:“五姑娘。”
见顾书瑶瞧着容温,净思思忖一番,说着:“这位姑娘——是公子昨个救下的,暂时住在府中。”他说完这句话,又在心中嘀咕:是别人的爱妾,许是公子看上了。
顾书瑶迟疑了会儿,走上前对着容温浅浅笑了下。
她哥哥好不容易把女子带到府中,她得想法子给留住。
这姑娘,她瞧着很是喜欢。
容温与她见礼,也递给了她一串糖葫芦。
刘嬷嬷去长安街购置衣裳前,就已嘱咐了厨房里的人,如今还不知这位姑娘的口味,想来冬日里落着雪,姑娘家都喜欢吃酸酸甜甜的。
就让厨房做了些糖葫芦。
顾书瑶从她手中接过后,对她说了声谢谢,随后给净思眼神示意,去了西厢房中好生盘问了净思一番。
净思手拿糖葫芦站在顾书瑶面前,没等顾书瑶问,他先开口:“五姑娘,我什么都不知道,公子一会就下朝回来了,你去问公子吧。”
顾书瑶无奈看了他一眼,吃了一口甜滋滋的糖葫芦,待咽下后说净思:“我还没问呢,看把你给吓的。”
净思哪能不知道,从顾书瑶出现在木莲院,他就知道五姑娘这是好奇心太盛跑来凑热闹的,可公子发了话,不许将阿梵姑娘与平江王世子的事说出去,于是,他想了想,挑捡出些能说的对顾书瑶道:“公子挺喜欢她的。”
顾书瑶舔了舔沾在牙齿上的糖稀:“这还用说,不喜欢能带到府上来。”顾书瑶能看出几分净思的心思,故作凶凶的问他:“与我说说,这姑娘的事。”
净思:……
一盏茶后,净思还是被逼着都给说了出来,除了平江王世子。
顾书瑶手中的糖葫芦来回晃动,口中呢喃着:“她是逃婚出来的,一个女子,临近年关独自一人从家中逃婚出来,可见她家中父母并不护着她,也是个可怜人。”她叹了声,为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忧心:“她那未婚夫君没准还会找来。”
她揪着眉头想了会儿,突然抬眸看向净思,说着:“若她嫁给了我哥哥,就算那未婚夫君找来也无事,谁敢和我哥哥抢姑娘?”
净思:……
他对顾书瑶点头,随口说着:“怕是不太成,公子无心男女之情,就算是喜欢,也不一定会将人家留下。”
顾书瑶闻言站起身,一副兴致冲冲的神色指点着净思:“我母亲每隔几日把你唤到侯府,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你是我哥哥身边的人,得撮合啊!”
净思不吭声。
顾书瑶将她的想法与净思讲了,净思对她直摇头,跟个拨浪鼓一样:“五姑娘,我若是这样做,公子知道了会把我给卖了的。”
顾书瑶早听惯这句话了,只问净思:“想一直吃肉吗?”这一下问到了净思的心坎上,他当然想一直吃肉了。
想吃肉,就不能让公子遁入空门。
顾书瑶又看了眼他手中的糖葫芦:“甜吗?”
净思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且不说糖葫芦甜不甜,只阿梵姑娘递给他时,他心里已是觉得很甜了。
净思回着顾书瑶的话:“甜。”
甜,就得帮阿梵姑娘,她一个女子孤零零的,还是逃婚出来的,怪可怜的。若是能嫁给他家公子,日后就有了庇护。
于是,一刻钟后,顾书瑶和净思出了西厢房,这会儿天幕愈加暗沉,雪也比适才落的更稠密了些,顾书瑶来到院中时,容温已经回了屋中。
她身上有伤,又刚退了高热,只在外面走了一会儿。
顾书瑶去了东厢房找她闲话,先是与容温东扯扯西扯扯,最后再是扯到正事上面。
顾书瑶神色认真一本正经道:“你逃的是我哥哥的婚。”她叹了声:“你是扬州人,因父母与兄弟姐妹待你不好,你就来到上京城投奔了我们侯府,同在屋檐下住着,你与我哥哥互生心意,定了情。”这些都是顾书瑶听了净思给她说的话后胡诌的。
她故作无奈叹了声:“你们两情相悦,奈何我母亲棒打鸳鸯,不让我哥哥娶你。”顾书瑶又叹了声:“我哥哥那个人,身居高位,谁也拿不了他的主意,于是,我母亲管不了他,就私下里恐吓你一个小姑娘,逼你离开我哥哥,后来这件事被我哥哥知晓,就与我母亲大吵了一架,放言非你不娶。”
顾书瑶说到这里,容温已经听的愣住。
净思在一旁:……
五姑娘真是可着大夫人的名声往外造啊。
顾书瑶继续道:“我母亲做不了我哥哥的主,亲事就定下了,奈何你是个心善的姑娘,不忍看着我哥哥因为你与我母亲反目,害得我母亲郁郁寡欢,于是,你就逃婚了。”
顾书瑶这些年没少看话本子,还经常去长安街的春氏茶楼听书,说起这些来一套一套的,一点都不作假。
容温:……
她就说吧。
怎会那般巧,大雪漫天,他正巧在宣州城外经过,又救下她,当时在马车里刚醒来时,她就认为他是来追她的未婚夫君。
问了他,他还不承认。
原来,是真的。
容温秀眉微蹙,想了想,问顾书瑶:“既是这样,那为何他不承认,还说不认识我?”她当时觉得他说话的语气神态不像有假,才信了他的话,觉得他们不相识的。
顾书瑶又叹了声:“还能为何?我哥哥为了你不惜与母亲反目,与整个侯府对立,你对他说了绝情的话,还毁了你们的定情信物,他让你相信他,可你却逃婚,他在生你的气。”顾书瑶话落,见容温皱了皱眉,为了让容温对此深信不疑,她补充道:“我哥哥那么喜欢你,非你不娶,你却对你们之间的情意不坚定,而且他这个人向来矜贵自傲,心里别扭呗。”
容温:……
好像有点道理。
净思站在一旁,已经无奈的掐自个手心了,这要是被公子知道,这回准得把他给卖了,他叹了声,在心里暗道:这故事,真狗血。
他一直垂着脑袋不吭声。顾书瑶清了清嗓子,示意他。
于是,净思不情不愿的开口:“阿梵姑娘不知道,公子知道你逃婚,陛下宣他进宫他都没理,派人去找他还不放心,非得自个亲自去,一边生了怒一边担心着你会不会遇到坏人,我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公子这样。”
说到这里,净思一脸愁绪:“我家公子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硬,他说不认识你,那都是气话,阿梵姑娘别当真。”
净思与顾书瑶在容温这里一唱一和的说了近半个时辰,且不说容温本就在马车里有过这些猜测,就算是没有,这会儿也认为是了。
顾书瑶还欲再说时,如蝶走进来道:“姑娘,二公子下早朝回来了。”如蝶这话一出,顾书瑶和净思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干了亏心事,一个比一个怂。
顾书瑶利落的站起身,与容温说了几句,一溜烟的绕开她哥哥回木莲院会走的路,回了恒远侯府。
净思也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顾慕回到木莲院后,径直来了容温这里,身上的绯色官服还未换下,容温这会儿看着他,心境已完全不同,本是想钻进他怀里抱一会儿的,可想到他这会儿还在跟她置气。
就没抱。
只抬眸直直看着他。
他身姿颀长,穿上官服更显矜贵,特别好看。
容温想到之前自个逃的是他的婚,心里多少有些不理解之前的自己。
顾慕垂眸与她相视,自是不知她此时的心思,只嗓音平和的问她:“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容温这会儿心绪复杂,对他点了头:“没不舒服。”
顾慕颔首,与她道:“我已命人去寻你的仆从,待找到他们,会送你回家。”他顿了顿:“关于陆邕之事,避免惹祸上身,姑娘只当从未见过他。”
容温眸光还是直直的看着他。
她想了想,嗓音浅浅道:“我不回家,我嫁给你。”她说完,低垂下了眼眸,莹白的脸颊红了大片。
顾慕:……
他一时间有些看不懂她,虽他与她相处不多,却能瞧出这姑娘骨子里生来傲气,如何会主动与他说出这般话?
虽不解,顾慕还是回她:“宣州城外相救,于我只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以身相许,日后回了家中,也不必来道谢。”
他话说的很绝。
容温未料到他会这样回她的话。
既然他是因着她不信他,还逃了婚跟她生气,那她主动与他说嫁给他,他该是不再计较,与她和好才对呀。
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容温神色间带了些情绪看他,未等她再开口,顾慕已说道:“你身上有伤,好生养着。”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容温下意识开口唤了他的名字:“顾观南。”
顾慕回身来看她。
只是与她眼眸相视了一瞬,他便转了开。
她漆黑眸子里的东西,太‘可怕’。
顾慕喉结微动,嗓音依旧平和:“有任何需要的,可与净思说。”
说完,他抬步就走了。
容温站在原地,抿了抿唇,看着他高大颀长的身影走进抄手游廊,又走进他的书房。
她往他书房的位置看了会儿,随后坐在窗边望着院中簌簌飞雪,心思流转,想到了她在马车车厢刚刚睡醒时的那个吻。
他俯身亲了她的耳廓。
还说是为了刺破耳尖放血给她退热。
真如净思所说,他家公子嘴硬的很,不止嘴硬,还口是心非。
于是,第二日顾书瑶再来找她闲话时,容温就把这件事与顾书瑶讲了,顾书瑶离开她这里时,又对净思交代了一番。
是以,这日晚间宫里的孙太医来给容温搭过脉,来顾慕这里回禀后,净思一边给他家公子添着茶一边随口说着:“孙太医适才说阿梵姑娘脉象还是虚弱,要静心修养,可我瞧着,阿梵姑娘自昨个公子从她那里离开后,就不是很开心。”
净思有些战战兢兢的。
一盏茶添好,他把手中茶壶放下,见他家公子垂眸继续处理着公务,神色间并无不悦,就继续道:“昨个在窗边坐了个把时辰,今个亦是,我去问过彩儿了,彩儿说晚膳都没怎么用呢,夜间也歇不踏实。”
净思觉着他家公子是愿意听的,就多说了几句,话才刚落,耳边响起他家公子沉稳的嗓音:“出去。”
净思:……
他只能在心里哼哼了两声,小小声的吐槽他家公子,不是在马车里亲人家姑娘还抱着人家姑娘住进木莲院的时候了?
净思这样想着,麻溜的退了出去。
——
这场大雪落了有三四日,院中屋檐处处都堆满了皑皑白雪,这日总算是停下了,容温在屋内用过早膳后,就和彩儿一同去了院中堆雪人。
她左肩上的伤用的都是上好的药膏,昨个夜里结了的薄痂就已掉落,每日里彩儿换着花样给她煲汤,乌鸡枸杞、人参鹿茸,补的她这会儿气色特别好。
她这边在院中忙活着,顾慕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净思与以往一样进来给他家公子研磨,刚一走进来,就瞧见了他家公子书案处的窗牖是半敞开着的。
他随口说着:“窗户怎——”他记得清楚,他是关上了的,今日无风,窗户不会自己敞开,话落一半,净思就从敞开的窗牖处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堆雪人的容温。
净思还有何不懂的。
公子这是又偷偷看人家呗。
净思不吭声了,只认真给他家公子研磨。
过上有一刻钟,容温和彩儿堆好了雪人,许是有些冻手了,就回了屋内。
顾慕手中笔落,从一旁的小抽屉里取出一只檀木雕刻而成的小狐狸,递给净思,嗓音平和道:“闲暇时刻的,拿给她。”
净思研磨的手一顿,对他家公子‘诶’了声,心中只道,这姑娘倒是挺能拿捏他家公子的,自那日他家公子对她说不必以身相许后,她就再没来找过公子。
如今看来,他家公子倒是先沉不住气了。如此也好,五姑娘交代给他的,总算是做到了。
净思这样想着,乐呵呵的拿着巴掌大的小狐狸就去找了容温。
一盏茶的功夫,净思就又回了书房,双手上前将他家公子亲手雕刻的小狐狸递过去,低声说着:“阿梵姑娘说,说她不要。”
顾慕闻言抬眸看了一眼,神色不显,淡淡‘嗯’了声。
——
这日,顾慕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谷松来了他府上,手中拿了几支红梅刚走进顾慕书房,就问道:“观南,你这院子里向来清静,我怎瞧着东厢房处住了人?”
顾慕手中笔未停,并未回谷松的话,只道:“傅瞻与我说你去了城外别苑小住,怎回来了?”
他这般一问,谷松就顺着他的话走了,边将手中红梅递给净思边道:“还不是就要年关,我母亲命人把我给唤了回来,我与你有些日子未见,就来你这里坐坐。”
顾慕神色舒展,给他添了杯龙泓茶,谷松一边用茶一边瞧了眼他书案上堆积起来的公文,心中只感叹他实在是太忙了。
眸光瞧见公文的同时,谷松也看到了些别的,他在顾慕书案靠里侧的书卷下看到了一张画像,虽然那画像被压在了下面,只露出一角。
谷松也瞧出来了,画像上是个女子。
而且,这女子的耳廓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谷松虽比顾慕年幼几岁,同为世家子弟,却是一同长大,直接就问:“观南向来不喜为人作画,这画像上的女子是谁?”虽然谷松很想拿起来瞧上一眼。
可,还是没敢上前。
顾慕往画像处看了眼,眸光微动,只道:“闲暇时随意作的。”他只这么一句,显然是不愿多说,谷松只笑:“女子都爱美,既是随意作的,给人家点颗痣怕是不太好。”谷松与顾慕闲聊着,也不再说这些。
他在这里待了有一个时辰,与顾慕下了两局棋,离开时净思将他送出木莲院,谷松压低了声问净思:“你与我说实话,你家公子府上是不是藏了一个耳廓上生了颗小痣的姑娘?”谷松说着,朝着容温住着的东厢房处看了眼。
净思:……
他绷紧了嘴。
谷松轻笑,知道从净思口中问不出什么,也不再问。
这边,谷松离开后,顾慕拿起他昨日夜里作的这幅画像,谷松说的没错,女子都喜洁净,点了痣确实不好。
可她的耳边痣,却如红梅上染了雪。
是好看的。
他垂眸瞧了会儿,心中逐渐生出想要去见她的心思,明明人就在他院中,如何还要对着一纸画像——顾慕只想到这里,后面的心思被他压了回去。
于是,他走出书房,向容温住着的东厢房走去。
这会儿夜色已暗,院中灯罩里的烛火散着昏黄的光,他脚下步子沉稳,刚走出抄手游廊,耳边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随后,是一道声音:“姑娘身上真白,还香。”
顾慕脚下步子止住。
眸光停在了窗牖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