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岸后知后觉，谌烬说的那句“别开”。


    然而已经晚了。


    云无岸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


    谌晚仪也摊牌了，问他：“哥，这是云无岸吗？”


    “……”


    云无岸想起来刚见到谌晚仪时，谌烬朝他说的“别上她的道”。


    小姑娘果然很鬼点子很多。


    没办法，都已经演到这里了，云无岸只能啪地一下把盒子盖上，朝谌晚仪说道：“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谌晚仪朝他吐了吐舌头，鬼灵精怪道：“你明明说等到合适的时候就会给我看的，我看这个时候就挺合适的。”


    云无岸把盒子重新锁上，谌晚仪又问道：“哥，你为什么留他的照片？你还喜欢他吗？”


    云无岸不知怎么回答才算附和谌烬的人设，只能搬出一句至理名言：“小朋友别管大人的事。”


    果然，谌晚仪撇了撇嘴，不开心道：“你们就会这么说，哼。”


    楼下，唐庄娴在喊谌晚仪。


    等她下去之后，云无岸叫谌烬的名字。


    自从刚刚盒子打开之后，谌烬一直没出声。


    那个盒子看得出来是很古老的款式，应该是谌烬军校时期用的。


    看到那些照片并不奇怪，毕竟那时候谌烬喜欢他。


    但过去了这么久，云无岸重新审视那时候的谌烬时。


    心里五味杂陈。


    “如你所见。”谌烬叹了口气，承认道，“我收集过你的照片。”


    云无岸想安慰他：“我只看见了最上面，我的证件照。”


    “没事，看了也没关系。”谌烬像是放弃了挣扎，说道，“反正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不会更坏了。”


    云无岸想说不是的。


    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他想到什么，朝他说：“每个人都有秘密。”


    谌烬以为他是在宽慰自己，他笑：“被你看到了，不算秘密了。”


    “我是无意看到的。”云无岸说，“但你还可以给我的秘密留一个体面。”


    谌烬懂了他的意思。


    “跟你不想让我回家有关？”他问。


    云无岸咬了咬下唇，应：“是。”


    “好。”谌烬答应他，“告诉我怎么做。”


    云无岸见有戏，声音放软：“别进二楼的房间，可以吗？”


    “你的房间？”谌烬应道，“我知道了。”


    云无岸想说不是。


    小朋友住的不是他原来的房间。


    但一想小朋友也算他的房间，他便没纠正。


    “还有别的吗？”谌烬问道，“先生尽管吩咐。”


    “没了。”


    那句低沉的“先生”贴在耳边传来，像是在耳鬓厮磨。


    云无岸抬手揉了揉耳廓。


    云无岸没在这里待多久，便以熟悉职务的理由离开了。


    回到军备大厦，正好在电梯口碰见刚开完会出来的卢克斯。


    “回来了？”卢克斯朝他说，“正好我让姚全把这五年来的所有重要会议文件都整理好了，等下发你，你全部看一遍。”


    云无岸点点头。


    “对了，我怎么还听说你要去军校开学典礼的事？”卢克斯满脸怀疑地说，“不太像是你会干出来的事啊。”


    云无岸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学典礼？


    最高军校？


    “我答应的？”他甚至反问了一句。


    “军校都宣布了你要回去啊，不是你答应的难不成还是孙渐替你答应的？”卢克斯说道，“他可没那个胆子。”


    云无岸觉得头疼。


    他问：“去开学典礼是干嘛的？发表演讲？”


    “我哪知道，我又没去过。”卢克斯说，“往年你都是直接拒绝的，谁知道今年同意了。”


    云无岸哑口无言。


    “不过。”卢克斯想起什么，笑出了声，“反正你也不是没在全校领导面前发过言，怕什么。”


    “……”


    云无岸很想现在跟谌烬通个话，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回到谌烬的办公室，云无岸打开姚全发过来的资料汇总。


    近五年来，谌烬任职最高指挥官期间，的确做了不少事。


    他带领军队将托内库星系范围内所有的星际海盗全部剿灭，开创了联盟成立以来，首都星系最和平的局面；


    在此之余，为了加强星球军防，他在星系内除卡兹尔星外的其余星球上，均组建了一支专攻小队，利用实战迅速提高小队成员的能力、积累经验，一年之后将小队解散，每一位队员都开始独立带队，大大提高了军队实力。


    近千份会议资料，谌烬发言的次数相对于总量来说并不多。


    云无岸快速翻看着，渐渐发现，工作上的谌烬似乎跟他印象中那个人不太一样。


    更加沉稳，更加可靠。


    不知不觉天色黑了下来。


    云无岸把最后几份看完，也对军部的工作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他正要起身，通讯器却忽然响了一声。


    是谌烬发过来的通讯。


    “我马上到维斯港口。”谌烬说道，“你父亲让我赶紧回家。”


    云无岸想到上午发生的事，已经开始替他紧张起来。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谌烬说道，“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云无岸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半晌后才问：“可以不跟你实时通话吗？”


    “你说呢？”谌烬反问。


    云无岸不是害怕被父亲骂。


    父亲性格较为温和，从小到大，除了那一次吵架之外，别说挨打，就是重骂，云无岸也很少经历。


    他怕的是，父亲说出一些让他接受不了的话。


    但谌烬去见他父亲，没了他，百分百要穿帮。


    云无岸无奈，说道：“那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卡兹尔星专门将一处已经建成但还未开售的楼盘空了出来，用作葛特星居民暂住。


    接送居民的星舰已经停留在了维斯港口，居民按照顺序登上飞行器，由专人将他们送到居住区。


    虽说生活设施稍显空荡，但这里的居住条件比葛特星要好很多。


    谌烬一直等到最后一批人也离开，他才拨通云无岸的通话器，登上回家的飞行器。


    云无岸怕他们的对话被人听见，专门来到了没有任何人的二楼。


    二楼是设备维修层，云无岸推开监控室的门，听到谌烬朝他说“到了”。


    风月港。


    谌烬一进门，林秋熙依然在门外等他，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


    “晚点过去吧，你父亲今天心情不是太好，刚去哄孩子睡了。”


    云无岸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了眼监控显示屏上的时间，确定现在是晚上十点没错。


    十点。


    平时基本到了七八点，母亲就要让小朋友去睡了。


    今天居然到这么晚。


    云无岸本以为谌烬回来的时间已经够晚了。


    他出声道：“先别进去，等孩子睡了再说。”


    说完，他像是怕谌烬怀疑这个“孩子”的身份，又掩饰道：“是亲戚家的小孩。”


    谌烬点点头，朝林秋熙道：“好。”


    他站在门外陪林秋熙聊天。


    林秋熙向来不管他工作上的事，但感情上，她也不好明说。


    最后，她只能用委婉的方式说道：“我知道你很固执，有些事情，父母能帮你的，都会尽力帮你，但是这件事……我们很无奈。”


    云无岸听着母亲的话，心脏像是被针扎，细密地刺痛。


    “听你父亲说这个消息，我甚至都不敢相信。”林秋熙看向谌烬，说道，“我们宁愿相信你是在开玩笑。”


    云无岸终于出声：“你说我在开玩笑。”


    谌烬朝林秋熙露出个轻松的表情，说道：“那怎么就真的不信我是真的开玩笑呢？”


    林秋熙一愣。


    正说着，身后的大门被人推开。


    是云孝晟过来了。


    他已经听到了刚刚那句话，看向谌烬，问道：“那张申请表的事情，你不解释一下？”


    谌烬看向云孝晟，见他面色平静，似乎并不像是生气或愤怒。


    云无岸说道：“我就想嘲笑一下你找不到对象。”


    他很清楚，在看到那张申请表时，父亲一定明白了他的想法。


    再怎么解释，也不过是掩饰。


    谌烬觉得这不太像是云无岸会说出口的话。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借口，他只能按照云无岸说的做。


    “就是随手填的。”谌烬学着云无岸平时寡淡的神色，低声说，“本来是想笑他单身。”


    云孝晟点点头：“背地里笑不过瘾，非要笑到谌振国那去才爽。”


    谌烬不说话。


    “那小子不是失忆了？”云孝晟看向他，问道，“你是觉得他还能再追你一次？”


    云无岸甚至来不及夸他父亲想象力丰富。


    他连忙警告谌烬：“别乱说话，你保持沉默就行。”


    熟悉了谌烬的行为一天，云无岸觉得在这种情景下。


    谌烬很有可能会直接来一句“倒也不是不可能”。


    谌烬却听了他的话，一言不发。


    云孝晟像是拿他没办法。


    最后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指望你找别人了，但你当初答应得好好的，总不能食言吧？”


    谌烬却从这句话听出了不寻常的意思。


    什么叫“不指望你找别人”？


    别人是相对于谁而言？


    他吗？


    谌烬出声：“我记得，不会忘。”


    云孝晟却摇了摇头，像是不太信这个承诺的真实性。


    “算了，以后还忙着，你先休息吧。”云孝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事我来解决。”


    林秋熙打开门，说道：“进去吧。”


    谌烬完全没想到，这事居然就这么轻易过去了。


    甚至没有挨骂。


    云孝晟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温和。


    谌烬还记得他之前说过的别进他房间的事。


    待父母都进门之后，谌烬故意落在最后，轻声问他：“我睡哪里？”


    “客房。”云无岸说，“上三楼。”


    “好。”


    谌烬听他的话，直接上了三楼。


    “左手边第一个房间。”云无岸说道，“家里来朋友会住在这里。”


    谌烬跟他开玩笑：“我算朋友吗？”


    云无岸静默两秒：“怎么不算呢？”


    谌烬忍不住笑：“前男友也算朋友吗？”


    云无岸这回直接沉默下来。


    就在谌烬刚要推开客房的门时。


    忽然从楼梯下方传来一声脆生生的童声：“爸爸！”


    云无岸听到这声音，一口气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监控室，他浑身都僵硬了。


    “不是哄睡了吗，小孩又醒了？”谌烬无意说道。


    云无岸花时间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只喊了他的名字：“谌烬……”


    “嗯？”


    谌烬没等到云无岸继续说话。


    林秋熙的声音传来：“宝贝，很晚了，明天再见爸爸行不行？”


    “可是我好久好久都没见爸爸了！”小朋友委屈道，“我可以跟爸爸一起睡吗？我不会吵到他的！”


    林秋熙似乎也觉得父子俩好不容易见面一回，妥协了：“行，去吧。”


    云无岸甚至听到了上楼梯时轻快的脚步声。


    他脱力般靠在墙上。


    果然还是瞒不住。


    他无奈地闭上眼。


    谌烬只听到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很快，楼梯口，冒出来一个圆圆的脑袋。


    他对上了一双黑葡萄似的亮亮的眼睛。


    是一个男孩。


    男孩一见到他，立马跑过来，往他怀里一扑。


    谌烬受宠若惊，蹲下身看向小孩，看见他的脸，才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这小孩……


    怎么长得——


    正在他疑惑时。


    小孩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说道：“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谌烬瞠目结舌，恍如梦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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