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的惊讶后, 一行NPC反应过来：她们这是被玩家袭击了。


    “这副本怎么回事，连隔离屏障都没做吗？”


    一个NPC皱眉吐槽，同时不忘飞快往嘴里塞煎饼, 生怕像青炼一样被波及。


    正常情况下，他们这样的非副本员工会被自动隔离在外, 玩家是无法感知和接触的。


    也不知道这次副本系统抽了什么疯, 像这种屏障没起作用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说话间, 攻击的玩家已经现身，雷电系异能凶猛凌冽, 直奔众NPC而来！


    只见被劈得下巴裂开的女生NPC晃了晃脑袋，脸上的伤口自动愈合——果然是鬼怪。


    但出乎玩家意料的是，这只“鬼怪”却没有反击，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而是抓紧时间继续啃手里的三明治，直接忽视了玩家的存在。


    然而没等她再啃两口，异能攻击又接踵而至，这次直接把她头从中间劈成两半，嘴里的面包都裂开了。


    女生：“……不要欺人太甚！”


    果然, 这次鬼怪绷不住了, 只见断裂的躯干中升起危险的黑雾，她抬头凶狠地瞪向玩家, 然后……换了个位置继续吃。


    玩家：？


    雷电异能者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 队友的攻击已经紧随而来。


    一道寒冰符被扔出，瞬间化作范围内无差别攻击的冰锥，将这群鬼怪全部笼罩在内。


    冰锥刺下, 阴气与血肉飞溅，而鬼怪们……岿然不动。


    就像被打中的不是自己一样，没有一个NPC抬头，哪怕冰锥扎进脑子里，她们也只是漠然□□扔到地上，然后继续一心一意排队。


    全程都没表露出任何理会玩家的打算。


    玩家：？？


    他们这是、被无视了？


    被鬼怪无故追杀是常事，但都打上门来了却被鬼怪集体忽视，还是闻所未闻的头一回。


    莫非有诈？


    玩家们念头陡转，反而谨慎起来，纷纷改变原本的行动轨迹，开始迅速后退。


    然而最初那名雷电异能的男玩家却反应慢了一拍，没能及时刹住车，手里的刀直接插进了一个男NPC的脖子！


    NPC脖子扭动，露出一张横肉丛生的凶恶脸庞，玩家顿时心下一沉，暗叫不好。


    下一刻，路边摊老板唤了一声，这名男NPC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过去，接过两根新鲜出炉的烤肠，就开始认真干饭。


    玩家：“……”


    刀、他的刀！


    玩家一时不慎，眼睁睁看着NPC顶着他的刀跑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同伴示意他撤退，可他的刀还插在对方脖子上；但要想拿回刀，就得只身进入鬼怪群中——


    环顾一圈四周，男人额头渗出汗水。


    这群刚刚经历过两波异能洗礼的“鬼怪”，在短短的数秒时间内，伤口竟然已经全部恢复如初。


    ——这可不是炮灰能拥有的恢复能力！


    他屏住呼吸缓缓转头，正巧对上了一道郁卒的视线。


    这是一个陌生面孔的女生，乍一看和玩家几乎没有区别：约莫20岁出头，齐刘海下有一双格外黑的瞳仁，正怨气深沉地看着他。


    也是这群NPC中，唯一一个理会他的。


    青炼抬起手：“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人视线下移，小心道：“汉堡？”


    “再仔细看看。”


    “……半个汉堡？”


    青炼：“这是我一周的伙食！你们有没有公德心啊！”


    说完，她愤怒地掏出一只款式格外老旧的小手机，对准男玩家咔咔拍了几张。


    男玩家想都没想，立刻调动防御道具，在周身形成一道透明的罩子。


    然而他却没等来任何攻击，青炼拍照取证完，就利落熟练地收回手机，回到队伍里继续排队。


    可恶，本来只需要排队一次，结果饭没了一半还得重新买，青炼在心里叹息。


    好在她已经留证，到时候直接寄给副本索赔就行。


    而另一边，男玩家整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与队友对视。


    不知该不该庆幸，鬼怪并没有攻击他们。


    可这却反而让事情更诡异了——


    为什么会这样？


    凶残嗜血攻击玩家，不是鬼怪的天性吗？


    为什么这群鬼怪全都散发出一股“没有世俗**”的气质，还对玩家爱搭不理？


    很显然，它们对路边摊的兴趣要远远高于玩家，对攻击视若无睹，和副本压抑危险的气氛格格不入。


    玩家们疑心重重，还没揣测出原因，商业街的入口处忽然又凭空多出了几道人影。


    另一小队的玩家来了！


    第二支玩家队伍刚进入副本，就看见面前站着乌泱泱一排鬼怪，一名落单玩家正安然无恙站在它们中间，神情还有点茫然。


    “是你！”


    第二只队伍中立刻有人指着这名雷电异能者怒喝：“之前那次副本，就是你们抢了我们的通关道具！”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这种团战副本里没什么好说的，一言不合就开干。


    第二支队伍的玩家立刻祭出武器，闯进鬼怪群中大开杀戒。


    他们也不是傻子，副本的基础规律之一：鬼怪实力越强，凶性越大。


    眼前这群鬼怪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平和，毫无疑问肯定是初级炮灰，现成的经验包排排站，谁不收割谁是傻子。


    队友遭到群殴，第一支队伍也无法再旁观，只能被迫加入战场。双方很快混战在一起，地点就在NPC的路边摊旁。


    路边摊老板：“……”


    只想买饭的NPC：“……”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副本的隔离屏障怎么还没修好啊，他们是来休息的，不是来给副本免费打工的！


    又不给工资，谁陪你们玩啊。爱砍就砍呗，反正别碰瓷就行。


    于是很快场面就变成：玩家之间血雨腥风，鬼怪们岁月静好——头掉了就捡，胳膊断了就接，总之对外界视而不见。


    刀光血影中，一个玩家被技能拍飞，撞向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NPC。


    撞上不可怕，但可怕之处在于，这名NPC脖子上还贯插着一只刀，尖锐的刀锋正对着外面！


    千钧一发之际，壮汉NPC一个丝滑转身，以堪比芭蕾舞的身法躲过了这名玩家。


    “哼，想碰瓷我？不可能。”


    壮汉NPC咽下最后一口烤肠，并将脖子里的刀拔出，优雅地扔了出去。


    然后这把刀插在了青炼头上。


    “不好意思姐！”壮汉瞬间变怂，连忙道歉：“打扰了打扰了，我给您拔下来。”


    但下个瞬间，青炼插着刀的头顶就忽然掠过一道金色数据流，壮汉顿时脸色一变，后退一步：


    “姐，你……”


    “哦，没事。”青炼无所谓道：“我刚接收了一个副本任务，导了点数据进来，正常情况。”


    大概NPC工龄久了，都会像她一样偶尔不太稳定吧。


    加上严格来说，这里并不完全属于副本中，没有规则制约，再被玩家战斗的强烈能量刺激到，就容易显露出一点原本形态。


    青炼没在乎这点小事，下一场工作才是重点。


    “C级副本……初级NPC……炮灰？可以可以。”


    读到这里，青炼眼前一亮，对这个岗位非常满意，毫不犹豫确认ffer。


    虽然C级副本的基础工资只有一千积分，但工作时间短下线快，消耗的能量也少。更何况“炮灰鬼怪”每次都是一岗难求的好位置，送到手上的馅饼自然不拿白不拿——只要不再把她坑成玩家就行。


    确认完任务，青炼才自己拔下了头顶的刀，但旋即她动作一顿：


    坏了！


    她一时没注意到，刀柄以上的部位、就已经被那一瞬间的原形状态给吞噬了。


    回过头，这把刀的主人、雷电系异能玩家已经泫然欲泣——


    刀啊，他的刀啊！


    他拼死拼活到高阶玩家，才攒够钱买下的高阶神器啊！


    他错了，他就不应该提议招惹这群鬼怪，不应该过来挑事，不应该……


    握着光秃秃的刀柄，青炼尴尬一笑：“要不然，我也帮你拍个照保存证据，向副本申请报销？”


    先手失利、没了武器，又被仇家胖揍一顿的玩家双眼失去光芒：


    “要不然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不可以哦。”青炼礼貌地表明态度：“我打人是要收费的。”


    “……”


    [叮，三队玩家已经到齐，逃杀赛即将开始！请所有玩家做好准备、10、9、8……]


    副本提示声突然空降，迫使所有人都暂时停下了动作。


    三队玩家已到齐？他们怎么不知道？


    正在交战的两支队伍立即警惕起来，充满戒备地观察四周。


    副本入口只有一个，还就在他们身后。第三支队伍要何等实力，才能神不知鬼不觉避开他们探测，悄然进入这里？


    “6、5、4……”


    “怎么不打了？”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众人立即看去，才发现路边摊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


    西装男状如随口一问，就转头面向摊主：“王姨、可以点餐吗？”


    赚谁的钱不是赚呢，摊主无所谓地点点头，便见男人自然开口：“要一份汉堡，双层肉馅加蛋，谢谢。”


    相比之下风尘仆仆，沉迷打群架导致不太体面的其他玩家：“……”


    “你队伍的其他人呢？”


    第一支队伍里，像是队长的女玩家忌惮地开口。


    “其他人？全在这里了。”


    西装男转身，坦然道。


    “我就是这支队伍。”


    第三支小队，只有一个人？


    玩家们又一次愕然。但这还不是他们惊讶的时候，因为屋漏偏逢连夜雨，副本提示那边又出了问题：


    “3、2、1……3、2、1……3、2……”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卡在最后几声倒计时上，死活就是过不去。


    直到所有玩家都开始抬头往空中看，提示音才沉默须臾，发生变化：


    ［叮、检测到副本错误！副本屏障被损坏，尚未查出损坏源头，自动进行规则补全——］


    下一刻，玩家耳中的声音消失。


    一众NPC耳边，则出现了副本提示：


    ［系统补全完毕，已自动将所有编外人员纳入本场副本NPC，执行相同任务、计三倍临时加班费——］


    ［3、2、1、副本开始！］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所有岁月静好的NPC，瞬间原地变异：


    该裂嘴的裂嘴、该伸触手的伸触手、该分解的分解——


    就连慢悠悠做食物的路边摊主，也一边给鸡蛋灌饼翻面，一边熟练地抽出一只足够装下好几个人的汤锅，开始烧水。


    属于鬼怪的危险与残忍，终于向玩家展露出了熟悉的模样，然后笼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