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诚把直播间关掉，靠在椅背上深呼吸。


    他的脸色发白，鬓角一层冷汗，薄唇上连点血色都看不见了。


    手机叮咚响，有新的微信消息进来。


    【平台管理-布布】：C神，今天还好吗？


    裴斯诚看着看着，眼睛都有点发花，他没回，而是撑着站起来找药。倒了两颗布洛芬放嘴里，随即发现桌上的杯子已经见了底。


    从厨房里拿过来的水壶也空了。


    他视线转了一圈，就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半瓶矿泉水。


    斐泉。


    十几块钱一瓶。


    那个坐在豪车上，染着一头金发，一副不谙世事模样的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让司机给的矿泉水。


    药在嘴里化开，苦得令人头皮发麻。


    裴斯诚微皱了下眉头。


    他拄着腋下拐杖，走过去，拿起矿泉水拧开盖子。


    喉结几滚，剩下的小半瓶水几大口就能全喝下去。


    但裴斯诚没喝完。


    瓶子里剩下薄薄一层底。


    他旋上盖子，放回在床头柜上，然后离开房间。


    单手洗干净几株小青菜，油热的时候丢进锅里里翻两翻，然后加水，盖上锅盖。等水沸了，下面，加盐，搅拌。


    五分钟后，面熟了。


    裴斯诚捞到碗里，也不乱走，就在中岛台前坐下，反手拿筷子夹着吃。


    偌大的房子，安静又空空荡荡。


    只厨房这边亮着盏灯。


    周围都是暗暗的。


    不远处，液晶电视屏旁边的盆栽已经枯死，凋零的枯叶在盆里干涸开裂的泥土上，盆中央是只剩光秃秃灰溜溜的干煸枝桠。


    显然，它已经被无视和遗忘了很久。


    裴斯诚吃完面，自己单手就把碗和筷洗了，然后支着拐杖上楼。


    直播时间的增加对裴斯诚来说，是产生了一些影响。


    倒不是影响手上的伤恢复。


    而是他又想起之前那些在基地里，跟队友们插科打诨、没日没夜的训练日子。


    那个时候生命里好像只剩下一个英雄联盟，却觉得内心充实无比。


    而现在，漫长、空虚。


    还有些无处安放的焦虑。


    睡前，裴斯诚拆纱布给自己换了次药。


    看着皮肉上经由缝合的伤口，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漠然的敷好药，重新裹上新纱布。


    然后躺下。


    跟以前一样，没有睡好。


    早上七点，裴斯诚起床。


    他单手给自己简单的洗了个澡。


    外卖买了一碗粥几个包子，吃过就在电脑前坐下。


    经过一晚上休息，他手上的伤又没那么痛了。


    开播会有推送提醒，所以直播间的粉丝观众来的很快。


    裴斯诚连英雄联盟都还没登上去，已经有很多弹幕跟他打招呼。


    他也回应问好：“早上好。”


    “睡得不错。”


    “不开摄像头，最近几天不方便。”


    “不是挨打。”


    “没交女朋友。”


    “对，性冷淡，交不上，所以以后别问了。”


    短短一两天，直播间的观众就摸清楚了规律。


    C神在一天的开始话最多，最耐心也最好说话，甚至会开点玩笑。


    想要互动，这个时候最容易被翻牌。


    等C神那点新鲜劲儿过去后……可能是累，也可能就是单纯懒得应付，接下来整把游戏也听不见他吭一声。


    所以弹幕很快被送礼物的，和刷屏的占满。


    裴斯诚谢了一下礼物，就排进去了游戏。


    进游戏之前，他看到有弹幕评论问甜甜老婆呢，今天是不是要跟甜甜老婆开麦双排。


    他看到了，但没回应。


    第一把裴斯诚玩的阿克尚中单。


    线杀了对面佐伊几次，又找到机会游走去下，帮AD厄斐琉斯建立了优势，很轻松的二十分钟出头收下游戏。


    游戏出来，他点开小助手开始谢礼物。


    送礼物的很多，有些一毛一块，有的办粉丝牌，他一一谢不过来，就挑刚送的和送贵的统计在上方显示的礼物来谢。


    这时候，一位送了几个飞机的粉丝问，什么时候跟甜甜老婆双排。


    裴斯诚前面还可以无视，刚谢过礼物的粉丝也问了，就不能再装看不见。


    他打开LOL好友栏，说：“不知道，她还没上线。”


    第二把，裴斯诚玩了亚索中单。


    选英雄的时候上单认出他了，见他玩压缩，主动选了熔岩巨兽石头人。


    是一把爽局。


    大比分虐杀的情况下，对面十五就点了，而在点之前，中单就已经挂机在泉水喷了起来。


    裴斯诚没开游戏里的全部人聊天，也没兴趣知道。


    游戏结束的时候，他看到右下角有私聊的消息提示。


    点开，就是粉丝们很关心的双排另一位当事人“是甜甜不是糖糖”。


    【是甜甜不是糖糖】：老公我来啦！老公起的好早！！呜呜老公昨晚有没有想我鸭~~！！


    裴斯诚关了是甜甜不是糖糖发来的私聊窗口，直接邀请她进自己的单双排队伍，然后扫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上午十点。


    直播间里甜甜老婆的账号也露了脸。


    起手送五个超火。


    裴斯诚开始谢她的礼物：“谢谢甜甜老婆送的五个超火，甜甜老婆大气。今天周六，甜甜老婆也这么早起床？”


    “甜甜老婆”听上去其实是很亲昵的。


    但也许是裴斯诚只字不落的反复念了几次，硬生生就念出了油盐不进，六情不认的冷漠感觉。


    让人明确感觉到那只是一个四字ID。


    戴着耳机，被低低的像是透着懒散的声音连念了几次甜甜老婆的唐泽，手支着脸，无动于衷般的一动不动。


    听完后，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揉眼睛。


    再摘下耳机。


    耳机小了，搞得他耳朵有点发热。


    妈的……


    唐泽开始恨恨想：狗比裴斯诚！一大早故意用这种声音念这种东西给我听！


    都是为了钱！！


    这个见钱眼开的拜金小子！！！


    两年前总决赛说不定真就是被韩国棒子高价收买才罢赛！！


    这么一想，唐泽真气上了，他气冲冲的把耳机一戴，磨着牙，手下噼里啪啦的敲键盘打字——


    【甜甜老婆】：为了看到老公，哪怕让我再早点起床都可以呀\(^o^)/~


    游戏排进去了。


    唐泽发出去的那句带颜文字的话，流光溢彩的自动置顶在直播间弹幕区最顶端。


    裴斯诚像没看见。


    唐泽心想这家伙说不定内心正在暗喜，因为钓到了一个人傻钱多的“富婆”，这会儿故意在装高冷，是想要落实“敌进我退”的推拉战术方针。


    他怎么可能让裴斯诚如意？！


    唐泽于是直接在游戏左下角聊天区打字。


    【是甜甜不是糖糖】：老公！你这把想玩什么呀！我看你玩什么，我再选一个跟你好配合的打野哦！！


    裴斯诚没有说话，只是很快的锁定了冰霜女巫丽桑卓。


    【是甜甜不是糖糖】：老公老公，那我玩瞎子好不好呀？瞎子很好配合冰女的，昨天是我太紧张了没发挥好，我再证明一把哦！！


    还是得不到回应。


    唐泽心里打定主意要恶心裴斯诚，让他明着给予回应，于是又打字。


    【是甜甜不是糖糖】：5555老公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高兴跟我双排呀，我太菜了是不是qaq


    【是甜甜不是糖糖】：我……


    耳机里传出来一点声音。


    很快响起一个微哑的懒散声音：“倒水去了。”


    “你想玩什么都行。”


    【是甜甜不是糖糖】：噢噢噢，老公你倒水去啦！老公我新耳机还没到，明天大概能到了，到时候再跟你连麦哈，这样交流起来会方便很多，么么哒！


    唐泽把话发送，同时锁下了盲僧。


    裴斯诚并没有对唐泽提起的“连麦”事件做出回答。


    游戏进了。


    唐泽一开始没搞事，本来就没睡醒，就慢吞吞刷野，时不时切一下视角看一下三路的对线情况。


    中路裴斯诚打的是一个琪亚娜绝活哥。


    绝活哥？


    唐泽看来不过是在关公门面耍大刀。


    两年前C神在总决赛舞台上，可是用琪亚娜抢下了大龙！还是在没视野的情况下，不仅抢了大龙，还杀了两个，一波带领队友翻盘。


    如果唐泽什么都不做，这把游戏真就赢定了。


    五级。


    唐泽在草丛中给裴斯诚点干架的信号。


    裴斯诚很果断，确保盲僧有距离，冰女直接W闪，杜绝了琪亚娜反应过来想抽木元素隐身逃跑的可能性，紧接着开R。


    唐泽立刻出Q，Q到琪亚娜身边。


    但他就一个打野刀，没回家更新过装备，伤害完全不够。


    冰女带传送，琪亚娜水银鞋在身，等他Q过去，琪亚娜已经成功隐身了。


    唐泽拍了下地板没找到琪亚娜，就往旁边走了一下。


    只是很小一个方向挪动，而几乎是同时，耳机里传出裴斯诚低的声音：“别往那走，琪亚娜有R。”


    唐泽哼哼笑起来，双眉飞扬，心想我当然知道琪亚娜有R！


    我不仅知道琪亚娜有R，我还知道……


    隐身结束，琪亚娜E忽然突进，一个R直接将唐泽的盲僧推到了上河道眩晕在那，都不需要其他操作，一个Q直接收下人头。


    与此同时，一个红色魅惑爱心也出现在了冰霜女巫头上。


    那是敌方打野寡妇制造者伊芙丽的W技能引诱。


    2.5s后。


    没有闪现的冰霜女巫用不出来位移W，就直接惨死在了伊芙琳和琪亚娜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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