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不是裴斯诚自己请的。


    尽管右手臂的伤口缝了五针，裴斯诚也没想鸽直播，不仅没想过，甚至还打算尽可能延长今晚以及以后的直播时长。


    小腿骨裂打了石膏，西海岸那边不能去，直接少掉一大笔稳定的收入。


    肇事司机是个外地的工人，货车没买保险，手里压根没几个钱，能东拼西凑拿出手术费已经很不容易了，后续的医药费和误工费得有拿不到的心理准备。


    所以裴斯诚没继续在医院住着烧钱。


    在医生不怎么情愿的承认，骨裂这种稳定性骨折在打了石膏后回家住也可以后，他直接就出了院。


    手脚都受了伤，别说西海岸，不管哪个工作都不方便做。


    除了直播。


    虽然除去合同上的签约费，直播的增益收入很不稳定，但至少方方面面都自由宽松，硬性规定少。


    可惜就可惜在他下午做的手术需要亲属签字。


    裴斯诚找不来别人。


    最后联系了负责他的直播平台管理布布。


    裴斯诚做完手术就跟布布表过态，自己不会停直播。


    布布当时没说话。


    也许是不敢有意见。


    而等到了晚上，布布直接就拿走了他直播间的控制权，限制了他的操作权限，单方面强行改了直播间标题，也让他无法登陆后台。


    虽然布布一系列举止强硬，微信聊天内容却全程求饶。


    【平台管理-布布】：磕头磕头.jpg


    【平台管理-布布】：熊熊大哭.jpg


    【平台管理-布布】：我求你了C神你是我爹，你这情况真的不能播啊！


    【平台管理-布布】：手对职业选手来说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你必须得好好休养！


    【平台管理-布布】：就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陪你去医院拆线，只要医生说恢复的很好，我就让你继续播，好不好？行不行？


    【平台管理-布布】：求求你了，我真给您跪下了C神！！


    裴斯诚垂眼看着满屏的消息，眼里没多少情绪。


    但别人这样自作主张的摆弄和操控，是让他感到了不悦，他摁住语音：“把直播间后台权限还给我。”


    裴斯诚说的冷静。


    那头布布点开，听着没起伏的冰冷冰冰语调，只觉得裴斯诚像是在隐忍着不耐发出最后通牒。


    简直吓出一头冷汗！


    她怕，万一这祖宗发脾气干脆就不再播了。


    那到时候倒大霉的就是她王布布！


    【平台管理-布布】：熊熊大哭.jpg


    【平台管理-布布】：我可以开！我可以开，但C神，你真的真的要冷静一点！三思后行！


    【平台管理-布布】：求你了


    【平台管理-布布】：你要出点什么事，我这饭碗肯定保不住了。


    【平台管理-布布】：已经开了C神QAQ


    裴斯诚掀眼皮看了眼直播间，上面的警告已经消失。


    他才又摁下语音键，有些冷淡的说：“别担心，而且我已经不是职业选手了。”


    另一边，满目粉色装扮的少女心十足的房间里，小公主抱着提莫的大蘑菇周边抱枕，失魂落魄的跪坐在电脑前。


    右边是快速更迭的弹幕评论——


    【老子提前半个小时就等着了，结果现在才说鸽？C狗你给老子出来！！你出来老子给你送火箭！】


    【为什么突然请假啊？也不说原因】


    【房管在不？让C神把之前的录播视频上传啊！】


    【真不负责任，取关了】


    【呵呵，有一点热度就飘？溜了溜了】


    【楼上你赶紧滚，C神那叫有一点热度？你扒拉扒拉LPL的历史。C神是你爹！是你大爷你祖宗！懂吗？傻狗！】


    【没看到C神虐菜，今晚睡不着了啊啊啊啊啊】


    唐恬恬瘪着小嘴巴，看着看着都快要哭了。


    尽管帅哥哥请假不会来了，她也舍不得关掉页面，她伸出小手操控鼠标要去点开C神的头像，却忽然看见右下弹幕区疯一样的刷起来！


    还有超级多礼物！


    【“明日有明日”送出十个火箭】


    【C狗快来谢礼物！昨天刚发的工资，今天就全送你了！！】


    【不明觉厉，所以是“请假几天”是十五分钟吗？】


    【好家伙，饥饿营销啊】


    【不瞒各位，我已经被钓住了！】


    【C神摄像头摄像头，快！开摄像头！】


    C神哥哥来啦？！


    唐恬恬原本泪汪汪的眼睛一亮，心里雀跃万分，着急忙慌的去刷新直播间！


    西海岸。


    唐泽已经吃饱了，也不太想喝了，他有点困的靠在椅背，因为一条腿不太像样的屈起踩在坐的椅子上，所以整个人看上去歪歪的，透着散漫。


    他继续听大家聊。


    七嘴八舌的，不知怎么，话题就到了LPL上午的比赛。


    老牌战队SHG2：0打败了XGG。


    微博买了好几个热搜，粉丝们在底下吹得天花乱坠，连带解说也跟着各种吹捧。


    可过来人心知肚明，现在的SHG顶多算一个内战幻神，只要到了S赛的赛场，那就是儿子见了爹，换着花样挨打！


    这就跟矮个里拔高个，差生里找优生一个道理。


    哪怕现在的LPL是一堆烂泥，菜鸡互啄还必须有一个赢的，怎么说SHG也曾经是拿下了亚军的队伍……


    舒宇雯喝醉了，他大声嚷嚷：“狗屁个亚军！没有裴斯诚，SHG连S赛资格都拿不到，还世界亚军呢？SHG吹多少年了，怎么有那个脸皮？！”


    蒋棣伍闻言眉头一皱，立刻清嗓子提醒。


    但酒桌吵闹，舒宇雯压根没听见。


    一旁喝得满脸通红的顾千江也附和说：“就是！C神在场，打得那群韩国棒子气都喘不过来！教练脸都白了，拿纸的手都在抖！C神一走，好家伙SHG那五个人跟纸糊的一样，十五分钟就让人上了高地推平，菜得狗都没眼看！”


    “让二追三啊！这S赛的决赛上有几个让二追三？！”赵奕钧也哂笑，“明明是黑历史，SHG那些群煞笔粉丝还拿着当宝来吹？！”


    “也怪裴斯诚，狗比玩意，都打到赛点局了，突然就不上场了！”


    “谁知道里面什么猫腻，说不定他自己就开盘下注了呢？打假赛被教练戳穿，于是没脸上场了。据说当时SHG跟SSA的2:3比分赔率高达11.2倍，但凡砸点钱，直接暴富！”


    “煞笔裴斯诚，别让爷看到，看一次打一次！”


    几人现在能骂的这么狠，全是因为当年是真情实感粉过来的。


    两年前SHG和SSA的总决赛。


    他们几个翘了课，一起偷跑去美国看比赛。


    然而那一夜的紧张刺激，那整个心悬在嗓子眼的期待。


    最后却成了一场荒唐的、抬不起头也没眼再看的惨败笑话。


    所有人意难平。


    好像青春就是这样不完美又不讲道理。


    蒋棣伍下颌线紧了紧，看向窝椅子里的唐泽，不高兴的直接出声喝止几人：“行了！说那些干什么，聊点别的！”


    他看唐泽的眼神让几个喝多了大声骂的人迟钝的也反应过来——


    这不是以往几个聚餐，想怎么骂SHG就往死里面骂。


    现在唐泽回来了。


    唐泽回来了……


    原本喧闹慷慨激昂的画面凝固住了，大家都闭上了嘴，像做错事一样忐忑的看过来。


    窝缩在椅子里的唐泽见状笑了笑，没事人般的说：“都看我干嘛，说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吗？


    舒宇雯只感觉兜头浇下来一盆凉水，上头的酒意浇了个干干净净。


    他磕巴：“那啥，泽哥，不是那样……”


    “真没什么。”唐泽还是笑。


    金色的发，圆圆的狐狸眼，一张白皙的脸庞精致好看，只错眼时，恍惚秀挺的鼻梁上那颗小痣，像一颗倔强的悬着的眼泪。


    他说：“当时大家都在啊，就是因为裴斯诚没上，所以SHG才输了嘛，正常。”


    他又说：“什么时候吃完？吃完继续排呗，不是说要五黑到通宵？”


    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那一晚，唐泽在游戏里杀疯了。


    每把都杀十几二十个。


    硬是把电一的大师局打成了黄金虐菜局，直到第二天早晨，他的号因为被太多人举报代练，让拳头封了。


    号一封，五排局也差不多散了。


    其实到后面，大家完全就是舍命陪君子，陪着让唐泽泄愤。


    天大亮，西海岸三楼包厢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几人超快睡熟。


    只唐泽，去过包厢里的洗手间，出来时湿着一张白净脸庞和额前几缕金发，漂亮的狐狸眼里浮了些血丝。


    他看了眼手机，没吵醒谁，走出包厢。


    陈叔来西海岸接，察觉唐泽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他关切的问：“少爷，身体不太舒服吗？”


    唐泽闭上眼，“没，只是跟他们玩通宵有点累了。”


    陈叔放低了声音，“那待会儿到家了您好好睡。”


    “嗯。”


    唐泽也希望自己能睡好……


    LPL的成绩是众所周知的糟糕。


    每一次世界赛都是止步于十六强。


    像是一个打不破的魔咒，周而复始，可怕又让人觉得无力。


    直到那个像神一样的男生出现。


    裴斯诚靠着一己之力，把当时夏季赛排名吊车尾的SHG带进了S赛，甚至还带上了总决赛的舞台。


    那是LPL最有希望的一年。


    史无前例。


    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此亢奋到几天睡不着觉。


    那一晚本来是要创造历史的，创造一个能让中国LOL几千万玩家逢人就吹，吹到微博直接瘫痪的奇迹和历史。


    那一场夺冠大战。


    美国斯台普斯中心的总决赛门票炒出天价。


    十几万也一票难求。


    唐泽是SHG铁粉，或者说是裴斯诚的铁粉，他费尽心思，终于搞来了几张，随后兴冲冲拉上几个最要好的兄弟，瞒着家长，逃了学校的课，先斩后奏去了美国。


    他想亲眼看那场金色的雨。


    等SHG夺冠，他还要第一个冲到舞台上，扑住C神猛亲一口！哪怕被当成一个变态。


    他为了庆祝，提前包了场。


    但结果是他在台下哭成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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