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破开。


    苏陌的神魂穿透了无尽时空壁障，坠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温暖。


    母胎。


    【检测到宿主进入源的过去时空】


    【自动开启遮蔽功能】


    【当前遮蔽等级：大罗以下无法感知，大罗境存在感知概率降低87%】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中冰冷地响起，一如既往。


    苏陌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沉浸在这种奇特的体验中。温热的羊水包裹着他尚未成型的躯体，一下，又一下，母体的心跳声透过胎壁传来，不是擂鼓，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律动，震荡着他的神魂。


    这种感觉，太过遥远。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纪元，没有以如此脆弱、如此原始的姿态存在过了。


    “有意思。”


    苏陌在心里轻笑一声，开始尝试调动感知。


    如今，他的状态，与其说是胎儿，倒不如说是一缕先天一炁。


    而受如今这个形体影响，他的心态，倒是比之前，要显得年轻很多，至少眼里没有沧海桑田，也没再那么漠然了。


    什么源，什么重担，都先放一放，好好体验一下这个世界再说。


    这么想着，神识刚一外放——


    “嗯？”


    一道稚嫩，却蕴含着某种天生道韵的惊奇声，竟是同步地从胎壁之外响起。


    “等等，娘亲，弟弟好像在看我……”


    苏陌探出的神识猛然凝固。


    他“看”到了。


    就在胎壁之外，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岁的孩童，正将一只粉嫩的小手贴在母亲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孩子生得钟灵毓秀，眉心处一道神纹若隐若现，流淌着玄奥的光辉。


    最惊人的是他的双眼——


    重瞳。


    左右眼各有双瞳，瞳孔的至深之处，并非漆黑，而是两片微缩的星河在缓缓轮转。此刻，那星河中绽放出淡淡的神光，穿透了血肉的阻隔，直直地“看”向苏陌神魂所在的位置。


    苏陌的神魂泛起一丝波澜。


    这个小鬼……


    这就是源的过去身所在的时空？果然处处透着诡异与危险。


    自己仅仅是随意地逸散出一缕感知，竟被一个三岁孩童瞬间捕捉。


    “天儿，你又在胡说什么？”


    一道温柔似水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


    苏陌的“视线”随之转移。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气质空灵绝尘的女子，她正慵懒地半躺在一张由整块万年白玉雕琢而成的软榻上。


    月白色的长裙如流水般铺陈开来，如瀑的长发垂落，眉宇间虽有几分孕期的疲惫，却丝毫无法掩盖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高贵与神圣。


    从周围侍女的低语中，苏陌拼凑出了她的身份。


    瑶姬。


    曾经的瑶池圣地圣女，如今九天始祖家族之一，罗家的主母。


    也是他这一世的母亲。


    “娘，我没有胡说！”那粉雕玉琢，肌肤细腻得不见一丝毛孔的孩童，无比认真地反驳道，“弟弟真的在看我，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他的小手在瑶姬的腹部轻轻拍了拍，重瞳中的星河光芒流转得更快了。


    苏陌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罗天。


    自己这一世的……哥哥？


    “吼——”


    一声低沉，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兽鸣在殿内响起。


    苏陌的神识扫过。


    在罗天的脚边，趴着一头通体灿金的幼兽。它不过巴掌大小，额生独角，四蹄之下有祥云纹路天生，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围的灵气随之起伏。


    祖麒麟。


    这种传说中的瑞兽，此刻却温顺地蹭了蹭罗天的小手，而后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兽瞳同样望向瑶姬的腹部，发出一声轻鸣。


    那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认同。


    它竟也感知到了。


    “连小金都这么说……”


    瑶姬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轻轻摇头，“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会闹了。”


    “娘！”罗天不依不饶地鼓起腮帮子，“我和小金都没有闹！”


    “好好好，娘信你。”瑶姬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罗天这才心满意足，他把整个小脸都贴在母亲温热的腹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地说：“弟弟，妹妹，你们要快点出来哦。等你们出来了，我就带你们去看九天的星海，还有八荒的神山……”


    他的声音顿了顿，稚嫩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郑重，像是在立下一个神圣的誓言。


    “我会保护你们的。”


    “不管你们以后遇到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们。”


    苏陌静静地“听”着。


    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神识，将一切气息都沉寂下去，如同一个真正混沌未开的胎儿，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但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罗天。


    这个三岁的孩子，拥有的不仅仅是重瞳。在那双眼睛的背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大道法则的亲和与洞察力。


    “天生重瞳者，果然不凡……”


    苏陌的念头在神魂深处低语。


    他有一种预感，这一世，会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波澜壮阔。


    ---


    母胎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苏陌并不急于行动，他只是静默着，用最本源的方式去感受这个崭新的世界。


    他的神识，再一次小心地探出。


    这一次，它不再是无形的触须，而是化作了一缕比尘埃更微渺的意念，避开了殿内所有侍女、护卫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顺着母体的经脉，向外延伸。


    然后——


    他看到了光。


    不是太阳的光，而是灵气浓郁到极致，所散发出的宝光。


    古朴而恢宏的殿宇群落，雕梁画栋已经不足以形容其万一。每一根支撑天穹的巨柱上，都铭刻着繁复无比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是活的，在缓缓流淌，呼吸间，便有淡淡的金光洒落。


    殿外，灵气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浓雾，凝而不散，其中甚至有细小的灵气结晶在飘荡。


    几头体型庞大如山峦的异兽，慵懒地趴在殿门之外。它们身上的鳞甲闪烁着金属的冷光，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两道白色的气柱，在虚空中带起一阵足以撕裂神魂的罡风。


    “始祖家族……”


    苏陌的心念微动。


    仅仅是冰山一角，便有如此气象，这绝非寻常的修行势力。


    “有意思，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中要精彩……”


    苏陌的嘴角，不禁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