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冰再次重生了。


    她的记忆这回没有缺失，反而变得清晰了起来。


    前两次的重生，包过第一世的经历。


    此时，清晰的在她的脑海里浮现，重构。


    神明先生……父母的死……大火……黑猫……诡异降临……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手中的笔记本。


    是它，毁灭创造了一切。


    它是一切之始……看着手中的笔记本，秦冰像是握住了什么烫手的山芋，首次流露出了恐惧，下意识的想远离。


    接下来，她想尽办法，将笔记本想扔掉，或者销毁。


    但笔记本，最终都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摆脱不掉……


    “不，我不想要了，我一点都不想要了……”


    “消失吧，都消失吧……”


    一连几天，秦冰都浑浑噩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黑丝潦草，螓首埋进膝盖。


    而直到被妈妈强行拉出。


    秦冰坐在餐桌前，筷子却是悬在半空。


    她盯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面条，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妈妈还在厨房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真实。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桌角那盆绿萝上，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一切都那么真实。


    而相似的话，也是再一次出现。


    “小冰，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妈妈端着盘子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甚至连嘴角笑意扬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可此时的秦冰，只会觉得诡异。


    “我……”秦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些不寒而栗，但却知道，这根本就怪不了妈妈。


    她也想说“妈，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可这话怎么能说出口?


    妈妈根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


    秦冰突然打了个寒颤。


    或者说，这一回的未来又真的会发生吗?


    对此时的秦冰来说，重生已经不再是奖励，上天的馈赠和礼物，更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妈，今天几号?”秦冰突然问道。


    “9月15号啊，怎么了?”妈妈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9月15号。


    秦冰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筷子。


    这一天，是她第一次在笔记本上写下愿望的前一天。


    也是一切的起点。


    “没事。”秦冰低下头，机械地吃了口面。


    味道很熟悉。


    是妈妈的手艺。


    可她吃不出任何滋味。


    吃完饭，秦冰回到房间。


    粉色的墙壁，书桌上摆着的玩偶，床头柜上还放着她最喜欢的漫画书。


    一切都和记忆中前两世一模一样。


    秦冰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那个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最里面。


    黑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图案，看起来平平无奇。


    秦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笔记本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


    不是物理上的冷。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打开笔记本。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所有的页面，都是空白的。


    可秦冰知道，只要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任何愿望，那些愿望就会成真。


    同时，诡异也会诞生。


    “为什么……”秦冰喃喃自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秦冰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字。


    不是她写的。


    是一开始就存在的。


    【你想要什么?】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可就是这五个字，改变了一切。


    秦冰记得，当初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她写下:【我想要一个没有霸凌的世界。】


    然后，那些欺负她的同学，一个个出了意外。


    她又写下:【我想要爸爸妈妈和好。】


    然后，爸爸变了，变得温柔体贴，可那不是真正的爸爸，而是被诡异替换的傀儡。


    她还写下:【我想要一个永远陪伴我的朋友。】


    然后，黑猫出现了。


    那只名为陈茁的黑猫，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最后。


    可她失去的，远比得到的更多。


    父母死了。


    同学死了。


    她自己，也变成了诡异的源头。


    “如果……”秦冰握紧了笔记本，“如果我不写，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这一回，将笔记本牢牢的锁进一个盒子里，又埋进了一棵大树下。


    “对不起了，神明先生……”


    做完这一切，秦冰感觉轻松了一些。


    既然怎么扔掉销毁，又都会重新出现。


    那还不如只是封锁，只要不碰那个笔记本，只要不写下任何愿望，未来就不会重演。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当天晚上，秦冰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无尽的白。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纯白的，扭曲虚空的人形。


    “你以为扔掉笔记本，就能改变一切吗?”白墨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玩味。


    秦冰后退一步:“你是谁?”


    “我是白墨。”白影说，“也可以说，我是你心中的欲望。”


    “欲望?”


    “对。”白墨点了点头，“那个笔记本，不过是一个媒介。真正创造诡异的，从来不是笔记本本身，而是你的心。”


    秦冰愣住了。


    “你想要没有霸凌的世界，于是霸凌你的人都死了。”白墨继续说，“你想要父母和好，于是诡异替换了你的父亲。你想要朋友，于是黑猫诞生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心创造出来的。”


    “笔记本，只是给了你一个宣泄的出口。”


    “就算你扔掉它，你的欲望依然存在。”


    秦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白墨走近一步，“你现在，难道就没有欲望吗?”


    秦冰张了张嘴。


    她想说没有。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有。


    她想要妈妈活下去。


    她想要同学们平安无事。


    她想要一切都回到正轨。


    这些，不都是欲望吗?


    “看吧。”白墨笑了，“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欲望。而欲望，就会创造现实。”


    “你以为你重生了，可以改变一切。”


    “但你不知道的是，这本身就是一场局。”


    “一场由你自己，为你自己设下的局。”


    秦冰浑身发冷。


    “什么意思?”


    白墨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


    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然后，秦冰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她自己。


    13岁的她，坐在书桌前，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字。


    她写下的第一个愿望，是:


    【我想要重来一次。】


    秦冰瞳孔骤缩。


    “不……”


    “是的。”白墨说，“你所谓的重生，不过是你自己写下的愿望。”


    “而为了实现这个愿望，诡异再次诞生了。”


    “那个诡异，就是你自己。”


    秦冰跌坐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


    她从来没有重生。


    她只是被困在了自己创造的循环里。


    一个由欲望编织的，永无止境的循环。


    “所以……”秦冰喃喃道，“那具肉身……”


    “对。”白墨点头，“那具横贯虚空的肉身，就是所有人的欲望凝聚而成的。”


    “每一个生灵，都有欲望。”


    “每一个欲望，都会在虚空中留下痕迹。”


    “而当这些痕迹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那具肉身。”


    “它是众生的造物。”


    “也是众生的牢笼。”


    秦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我……该怎么办?”


    白墨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但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话音刚落，白色的空间再次变化。


    这次，出现的是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男子，白衣胜雪，面容淡漠，眼神却带着某种超然。


    秦冰认出了他。


    “神明先生……”她有些哽咽，眼眸在这一刻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再一次看到神明先生，不知为何，她却是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消失。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现身这种不断循环的噩耗中。


    她想张口，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对，不是神明先生……”


    秦冰又有了新的发现。


    神明先生每一次出现，都会金光万丈……


    那不是神明先生。


    那是神明先生的本体。


    苏陌。


    苏陌看着秦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明白了吗?”苏陌轻声问。


    秦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笔记本的真相，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苏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因为你是第一个拿起笔的人。”


    “众生皆有欲望，但大多数人，只是想想而已。”


    “而你，将欲望写了下来。”


    “文字，是具现化的媒介。”


    “当你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你就已经成为了创造者。”


    秦冰低下头。


    “那我……还能回去吗?”


    苏陌摇头。


    “回去?”他轻笑一声，“你从未离开过。”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重生也好，循环也罢，都是你心的投影。”


    “而那具肉身……”


    苏陌抬起头，看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具无边无际的肉身，横贯整个世界。


    “那具肉身，是我自己。”


    苏陌缓缓说道。


    “也是你自己。”


    “更是所有人的自己。”


    “它是众生心念的凝聚，是欲望与恐惧的具现，是每一个生灵内心深处，那个最真实的自我。”


    “你以为它是外物，但它从来都在你心中。”


    “你以为你在对抗诡异，但你对抗的，始终是你自己。”


    秦冰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


    那具肉身，不是某个神秘存在留下的遗物。


    而是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共同创造出来的。


    每一个欲望，每一个念头，每一次挣扎，都在为那具肉身添砖加瓦。


    而她，只是其中一块砖。


    “所以……”秦冰喃喃道，“我们都是它的一部分?”


    苏陌点头。


    “也可以说，它是我们的一部分。”


    “这就是虚无法则的真谛。”


    “借假修真，以心造物。”


    “众生心中有佛，佛便存在。”


    “众生心中有魔，魔便降临。”


    “而当众生心中既有佛，又有魔，那具肉身，便是佛魔一体的存在。”


    秦冰闭上眼睛。


    她终于懂了。


    那个笔记本，从来不是什么神秘的宝物。


    它只是一面镜子。


    照出了她心中最深的欲望，也照出了她最大的恐惧。


    而那些诡异，也不是外来的敌人。


    它们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是她不愿面对，却又无法摆脱的阴影。


    “那我……”秦冰睁开眼，“该怎么做?”


    苏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接受它。”


    “接受你的欲望，你的恐惧，你的软弱，你的坚强。”


    “接受那个真实的自己。”


    “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掌控那具肉身。”


    “而不是被它掌控。”


    秦冰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虚空中，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再次出现。


    这次，她没有逃避。


    她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在最后一页，她写下了一行字:


    【我接受自己。】


    笔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震动了。


    那具横贯虚空的肉身，开始缓缓消散。


    不，不是消散。


    而是融入了每一个生灵的心中。


    秦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回到了她的体内。


    那是她的欲望，她的恐惧，她的一切。


    她终于，成为了完整的自己。


    苏陌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答案，你已经找到了。”


    他转身，看向白墨。


    “这一局，是我赢了。”


    白墨沉默片刻，随即笑了。


    “是啊，你赢了。”


    “那具肉身，的确是你自己。”


    “也是所有人的自己。”


    “这就是虚无法则的终极答案。”


    “一切有形，皆由心生。”


    “而心之所向，便是道之所在。”


    ——


    pS：感谢 兔兔真的好吃、夜思轩、一条大马楼、落小晨、古金字塔国的巴拉莱卡、爱吃土豆面片的石辰 等大大送出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