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桑思妍睡着了，闵森没有看手机，而是望着不远处的阔叶绿植，微微出神。


    桑思妍刚才坦白的职场黑历史，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第二次与她见面的时候。


    按照桑思妍的说法倒推，也许就是那一天，她接到了被公司通知离开的消息。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午后，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闵森姑姑闵晓茉掌管的化妆品品牌春彩，在柏风百货总店隆重开业。


    闵森受命同姑姑一起出席开业典礼，现场除了国际影后代言人受邀站台，还有不少市政人员过来捧场。


    活动结束，闵森陪同市政一行人参观完商场后，被闵恬拉到商场六楼刚打造出来的空中花园，陪她喝下午茶。


    下午茶没喝多久，闵恬临时被姑姑有事叫走，他便独自坐着喝咖啡，等待下属过来。


    最开始，闵森听到隔壁女生在小声抽泣，但并没有影响到他，也没有把目光放过去，他依旧在沉思公司的事。


    很快，女生的低声抽泣演变成暴风式大哭，同时伴随着语序混乱，类似于胡言乱语的破口痛骂。


    而彻底打搅到闵森思绪，引起他注意的是，女生忽然语出惊人，大声说了一句：“柏风百货给我等着！祝他们迟早倒闭！！！”


    闻言，闵森皱了皱眉，侧目看向女生。


    她缓了口气，继续边哭边放狠话：“我宣布，柏风从今天开始，痛失一位重量级VIP客户！我以后再也不来消费了！我买的品牌又不是只在柏风有专柜！”


    他和女生之间隔着大片绿植花卉，以两人的角度，他能看得到她，她却很难注意到他。


    女生绑着高马尾，身材纤瘦，上半身穿着眼熟的红爱心黑T。


    闵森刚才陪市政人员参观商场时，途中正好路过一楼某个护肤品牌的快闪店，店里的员工全都穿着同样款式的黑T。


    紧接着，女生嘴里又开始一长段滔滔不绝的暴风式输出，全是些闵森完全听不懂的奇怪话。


    “那群粉丝是不是有毒啊！谁稀罕她们家哥哥啊！长那副油腻挫样，脸上也不知道拍了几斤粉，还敢来要我号码！”


    “长得挫！演技稀烂！活动迟到耍大牌！害我们品牌方累死累活，他哪来的勇气？梁静茹给的吗？！”


    “要被挫男粉丝害死了，我的凌斯，我的品牌部，呜呜呜呜呜呜！”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凭什么都骂我，摔倒我也很难受啊，又不是故意的，到底哪个该死的推我！”


    “呜呜呜呜呜不行，我今天回去后，就要加入挫男竞争对手的粉丝团！”


    “我花钱冲销量！我剪视频超厉害！我文笔文曲星转世！我......我要送挫男竞争对手坐上一线，一起踩死挫男！挫男和他的粉丝得罪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萌萌，我的凌斯！真的气死了啦！！！！！！！！”


    女生一边大哭，一边语无伦次吐槽。


    大概是真的气到了急处，她突然往随意放在脚边的托特包用力踢了一脚，包翻到一侧，零碎物品滚落四处。


    树影婆娑，午后微风轻柔拂过，其中一只圆柱状的口红随风滚到闵森脚边。


    闵森弯腰捡起，递给走过来的女生，同时看清也辨认出了女生的脸，心中略有一丝意外。


    昔日女生站在台上的明媚笑容消失不见，此时神情恹恹，眼睛哭到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她委屈抽噎着，低头接过口红，很小声地说谢谢，没看他一眼。


    -


    输完液已经凌晨。


    回家路上，桑思妍直接睡神上身，从上车沉睡到下车。


    下车时，闵森看她一个劲揉眼睛，困到眼皮都睁不开，怕她路上迷糊摔跤，索性下车送她上楼。


    他走在桑思妍身后，一路盯着，直到她安全进家门。


    桑思妍进门之后，困倦冲闵森摆了摆手道别，然后回到房间倒床秒睡。


    隔日上午，柏风集团总裁办公室。


    蒋皓拿着数份文件敲门进来，快步走到闵森身边递给他查阅，同时请示方记火锅进驻柏风百货的决策。


    闵森淡问：“进展到什么阶段？”


    蒋皓：“前期已经谈得差不多，这几天准备签意向书。”


    闵森：“让他们终止，换别的品牌合作。”


    蒋皓：“好的。”


    让桑思妍吃坏肚子的火锅店叫方记火锅，昨天晚上蒋皓已经接到闵森吩咐，让他去查一查这家火锅店。


    调查中，蒋皓凑巧发现，方记火锅正在和柏风百货招商部走进驻签约流程。


    从去年开始，在闵森的授意下，柏风百货开始对旗下商圈进行升级换挡。


    商场里的高奢零售、餐饮、文体娱乐、配套服务等业态占比，陆续进行调整，重组品牌，优化升级。


    这段时间里，方记火锅一直在和其他几家餐饮巨头，争夺柏风百货里的黄金地段商铺。


    各家餐饮企业都不是吃素的，明里暗里各种较劲，竞争得很激烈。


    抛开方记火锅幕后老板和闵森小叔闵培劲，私底下有层人情关系在，就火锅店本身来说，无论是营业额，还是品牌力，都距离柏风百货极其严格的入驻标准差了一截。


    蒋皓走出办公室，给商场招商部负责人打了个电话，交代此事，负责人听完后十分诧异。


    一方面，意外大老板怎么有空管起这种小事，另一方面，方记火锅背后有上面的人情关系在，这让负责人有些犯难。


    负责人想了想，试探问道：“蒋助，这个终止合作的决定，有没有商量的空间？”


    蒋皓平静反问：“商量的空间？”


    负责人解释：“其实方记选的那几个商铺，本来是另有规划的。可是后来，闵总的叔叔闵培劲先生，特意给我们打了个招呼，说让方记那边随便挑。”


    “现在突然让我们直接单方面终止合作，那不就等于......”负责人支支吾吾，没敢说下去。


    “那不就等于，打了闵总叔叔的脸，是这个意思吧？”蒋皓受不了负责人讲话结结巴巴，好心帮他把话说完。


    负责人猛点头，讨好应道：“对对对！就是您说的意思！”


    蒋皓被对方木头脑袋气笑，说：“不管之前是谁打招呼，现在闵总让你终止，你就得照办。”


    他略微拔高音调，指责道：“你是脑子不清楚，还是不想干了，不知道谁才是柏风集团的掌权人？不知道谁才是给你发薪水的老板？”


    负责人被蒋皓说得冷汗直流，急忙解释：“不不不，蒋助您误会了，我当然知道啊！我就是多嘴两句，和您说下内情，毕竟这两位都是闵家人，我......我只是怕，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嘛！”


    蒋皓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在柏风工作十多年了，早些年，你一直在闵培劲先生手下做事，是他身边的老功臣。”


    其实方记火锅入驻这件事上，负责人本就是私自听于闵培劲的命令，而且私下有利益往来，所以才会和蒋皓绕来绕去。


    眼下突然听到蒋皓这么说，负责人眼神飘忽不定，心虚回道：“蒋助，这......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


    蒋皓不再和他废话，拿出公事公办的姿态，平静表示：“我会把你的意见，一字不漏地反馈给闵总，希望今天不是你在柏风工作的最后一天。”


    “哎，蒋助——”


    不等负责人慌忙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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