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喜上加喜

作品:《长门好细腰

    送行时冷冷淡淡,半道上又偷摸上来,要不是他开口说话,冯蕴大概以为这是在做梦……


    裴獗不是这种郎情妾意的人。


    她审视般微微眯眼,将裴獗从上到下打量一通,笃定地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裴獗嗯声。


    冯蕴松口气。


    “什么事让大王如此为难?”


    裴獗低头,将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在掌心,忽地唇角一挑。


    “思念蕴娘。”


    冯蕴手一颤。


    混身上下都觉得僵硬了。


    这太不像裴獗了。


    她忽地有些不好地猜测,“是不是阿元出事了?你不用瞒我,有什么就说,别装神弄鬼的,吓人。”


    裴獗喟叹一声,掌心捏得更紧,轻抚一下她的鬓发,低头看她。


    “不放心蕴娘独自上路,前来相送,这很难理解?”


    冯蕴点头:“很难。”


    裴獗:……


    两个人眼对眼。


    裴獗踌躇道:“怪我以前给你的印象太差。”


    冯蕴扬眉,“你现在才知道吗?”


    裴獗喉结一滚,盯着小娘子防备的双眼,哭笑不得。


    “蕴娘真会说话。”


    这反话也反得太明显了。


    冯蕴勾唇浅笑,不以为然。


    “不过大王来得也正好,路上闲着无聊,小满又不会下棋,你陪我。”


    说到下棋,裴獗心下便觉得有些不妙。


    在并州,他设计赢了冯蕴一次,也赢得了他的大婚。


    她不会还耿耿于怀吧?


    裴獗:“棋艺不精,不敢献丑。”


    冯蕴盯着他,冷丝丝地笑。


    “在并州的时候,大王可是赢过我的。这么快就忘了?”


    果然,旧仇都藏在心头呢,并没有忘记半分。


    裴獗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一些,温着声道:


    “如何能忘?那棋盘可是你我和大媒。我恨不能将其请回府中,每日三炷清香,把它供起来。”


    哈?


    冯蕴似笑非笑的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又情不自禁地拉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这个天也没出异象,大王怎就变得不像人了?”


    裴獗轻咳:“还是下棋吧。”


    下棋才能堵住她的嘴。


    她不把并州那一局赢回来,只怕这辈子都得记恨他。


    冯蕴许久不下棋了。


    那天在流水阁对战崔稚,虽是从残局开始,但不算是对手。何况裴獗的棋艺究竟如何,她当真不知,不敢小瞧。


    摆上棋盘,她有意试探深浅。


    “不可故意示弱。我冯蕴不是输不起的人,用不着大王相让。”


    裴獗唇角微抿,“不让。”


    冯蕴睨着他,想了想又道:“这回我不会再掉以轻心了。大王可要仔细一些……”


    裴獗:“全力以赴。”


    冯蕴:“几局?”


    裴獗:“老规矩。”


    冯蕴:“好,一局定乾坤。”


    裴獗:“你先吧。”


    冯蕴莞尔,大度地摊开手,“大王你先。”


    她大度让先,显然是对自己的棋艺极为自负。


    裴獗没有推辞,正襟危坐,手执黑子,目光如炬地盯着棋盘,走得十分谨慎。


    冯蕴扬了扬眉,脸上笑意浅浅,心里却绷得很紧,不敢小看半分。


    马车徐徐,走得很慢。


    车厢里无声的较量,如同烽火战场上的两军对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逐渐逼仄。


    冯蕴眉头蹙起,表情越来越凝重。


    裴獗横风多变,步步为营,稳打稳扎,每一手都如名将布阵,刁钻狠辣,灵动犀利,仿佛一局精心打造好的战斗,慢慢将冯蕴引入局中……


    冯蕴额际隐隐浮汗。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


    在她已经提高警惕的情况下,拼尽全力对阵,还是要输给裴獗。


    下棋比的不仅是智慧、策略。


    还考验人的耐心……


    败局已现,冯蕴打起精神沉着应对,一次次声东击西,试图扭转局势。


    奈何裴獗的防守,如铜墙铁壁,她愣是寻不到半分破绽……


    “原来将军深藏不露。”


    冯蕴瞥他一眼,哼声,佯作羞怒的样子。


    “上辈子在安渡,我用下棋拖住你,不肯侍寝,原本只是小丑扮相。将军那时,也不想让我侍寝,这才故意输的。”


    裴獗:……


    他看着棋局,眉头微蹙。


    “蕴娘还有机会。”


    哪里来的机会?


    败局写得明明白白。


    冯蕴哼声:“我认输。”


    裴獗看她一眼,“输了侍寝的机会。”


    声音未落,他落下最后一子。


    随着他的手从棋盘抽离,冯蕴双眼看向棋局,变了脸色。


    只见棋盘上,黑白两子交织一起,凑成了一个“喜”字。


    他道:“上次在并州,我本想诱出这一局胜你。可惜,未能如愿。”


    为免马失前蹄,痛失娇妻,虽然没有摆出“喜”字,他还是速战速决,不敢给冯蕴翻盘的机会。


    “这次幸得蕴娘全力以赴,虽费了些工夫,字也有些变形,不太工整,但到底有几分模样了。下次,应该会更好看一些。”


    冯蕴双眼眯起,“你还想有下次?”


    裴獗看向他,一脸真诚。


    “老了以后解甲归田,荒度余生,不下棋,又能做什么?”


    冯蕴呵呵干笑两声。


    输得既服气,又不太服气。


    “大王何不直言,上辈子是不是有意输我?”


    裴獗:“不是。”


    冯蕴看着他一脸实诚的样子,嘴角偷偷溜出一抹笑。


    “哼。我信你个邪!”


    裴獗:“你不信我,也该信濮阳九……”


    冯蕴大惑不解,“与他何干?”


    裴獗:“身有重疾,要不是输了棋,我何曾忍得半分?”


    冯蕴扬眉,“那你何故棋艺精进了?”


    裴獗没有说话。


    目光淡淡地看她。


    冯蕴猜测,“你专程拜师练过?”


    裴獗迟疑片刻,“上辈子你随萧呈去后,我重伤在身,养伤足足一年有余。”


    那漫长的时日里,他便是靠着下棋打发时间的。


    不仅研究棋艺,还专门研究了冯蕴的棋风,将他们以前下过的每一局棋,都进行了复盘……


    冯蕴怔忡,模糊地想起石观码头那当胸射丨出的一箭。


    原来,裴獗养了一年半的伤。


    “然后呢?你准备练好棋艺,做什么?”


    裴獗:“找你。”


    他抬起修长的手,点了点棋盘。


    “将喜字摆你面前。”


    “然后呢?”


    “把你抢回来。让你侍寝。”


    冯蕴心里微动却没言语。


    毕竟这世上,少有人像裴獗这样,将色欲熏心说得如此正经,好似国朝大事一般。


    她顿了顿,视线慢慢扫过裴獗冷峻的脸,微微一笑,“我要是不肯呢?”


    “你输了棋还不肯?那便是耍无赖。”


    冯蕴让他的正经模样逗笑,横过去一眼,似笑非笑。


    “大王太不了解我了。我恰是一个无赖之人。”


    裴獗重重一哼。


    看着她,忽地唇角一牵,忍不住笑了一声。


    冯蕴愕然。


    前世今生两辈子,她从没有看见裴獗打从心底里笑过,这样放松,这样亲和,这样缠绵温柔……


    “大王笑了?真的会笑?”


    裴獗无语地哼声:“我是人。”


    “我知道啊。”冯蕴老神在在地应着,不知想到什么,噗的一声,跟着便笑了起来,越笑,越止不住,整个人都趴了下去,笑得脸颊抽搐,肩膀直抖,心窝都扯痛了,还停不下来。


    裴獗赶紧将棋盘撤下,掌心顺着她的后背。


    “怎生这样好笑?”


    “太好笑了。”冯蕴好像打开了某种机关,笑得俏脸生光,整个儿扑在裴獗怀里,边笑边捶他。


    “你怎么这样好笑?”


    裴獗:……


    他伸臂将冯蕴裹紧,固定住她的手,低头便往脸上亲。


    冯蕴朱唇微抿,紧紧闭上,待要推他,又扑哧一声,忍俊不禁,眼都笑弯起来。


    裴獗堵住她的嘴狠狠亲了几口,才又气息不稳地贴在她唇边,低语:“还笑?看我如何罚你……”


    冯蕴抬眼,笑不可止。


    “如何罚?”


    裴獗亲她眼角,“我赢棋了。”


    冯蕴撇嘴,很是不满,半真半假地质问:“你方才怎么不悄悄地……让着我?不让我发现?”


    裴獗哑然失笑,低头凝视着,轻轻捏一下她的脸颊,眼神满含深意。


    “依蕴娘的脾气,我赢了才有利可图。”


    冯蕴狐疑:“大王此言何意?”


    裴獗忽地一声喟叹,低下头去,捧住她的脸,温柔缠绻地轻吻。


    “我只有每次都赢你,今生的棋,才永远都下不完。”


    笑声传出去。


    马车外,小满脸庞红扑扑的,也是格外兴奋和甜蜜。


    因为她被大王撵出来,不便坐到车辕上,跟驾车的葛广同行,环儿她们的车里又放满了行李。


    于是,她只能愉快地坐到了左仲的马上。


    双人共骑,这是她期待许久的事……


    自从看过大王和娘子共乘,她便开始做梦了……


    今日梦想成真,听着娘子的笑,她也双手抱住左仲的腰,贴在他后背上,甜甜地笑。


    左仲高大的身躯微微僵硬。


    路上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他回头瞥一眼,到底是没有阻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