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葬
作品:《大明歪嘴皇太孙,老朱独宠我一人》 洪武十五年。
应天府。
钟山脚下。
寂静的山林迎来了不速之客,人数万余,皇室成员打头,文武百官押后,皆身穿素服,头戴孝帽,白幡遮天蔽日,纸钱随风飞舞,哭声此起彼伏,人们簇拥着一口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椁直奔半山腰,那里有一座仓促修建的陵寝,这便是朱元璋嫡孙,朱标嫡长子,常遇春外孙,虞王朱雄英的埋骨之地。
朱雄英。
身份极其贵重。
本是朱元璋指定隔代接班人,却突生恶疾,药石无救,年仅八岁便猝然薨逝,追封虞王,谥号“怀”,赐葬钟山。
痛失爱孙。
朱元璋悲痛欲绝,辍朝三日,命文武百官着素服徒步相送,万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山里,野兽见了夹尾而逃,鸟儿受惊振翅高飞,悲伤的气息在钟山上空回荡,经久不散。
刹那间。
天地变色。
墨色的乌云挤压着天空,挡住了天上那轮耀眼的赤红,似乎很近,又像很远,沉沉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直压得人喘不过气,狂风骤起,肆无忌惮地穿梭于天地之间,卷起了漫天的尘沙,满山的花草树木被刮的东倒西歪,风中隐有哀嚎。不多时,风停,豆粒大的雨滴砸了下来,在脚边汇成了溪流,朝山下淌去。
人群中。
面露疲惫的朱标挥手令队伍暂停行进,快走几步,伸手拽住了正埋头赶路的朱元璋,声音有些沉闷,道:“父皇,雨越来越大,为了您的安全,回吧。”
朱元璋中等身高,体格壮硕,国字脸,面容坚毅,浓浓的眉毛下是一双深邃的大眼睛,转身,看着朱标,沉声说道:“今日之后,咱便和大孙儿天人两隔,你不让咱送他?”
朱标苦笑一声,微微摇头,解释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若是寻常,儿臣不敢阻拦,可您看,这雨愈下愈大,若是引发山洪,后果不堪设想,您是皇帝,是咱所有人的天,容不得半点闪失,父皇,您听标儿一次行吗?回去吧!”
言罢。
朱标环视四周,希望有人能出面替他劝一劝。
可惜。
朱元璋杀伐果断,威震八方,敌人怕,自己人更怕,这世上,敢劝他的人有一个半,一个是马皇后,她与朱元璋荣辱与共,伉俪情深,急眼了都敢和朱元璋动手。
然而。
马皇后自朱雄英薨逝后也一病不起,正在宫中疗养,现请肯定来不及。
另一人便是眼前的皇太子,朱标,大明常务副皇帝,深受朱元璋器重,从朱元璋手下不知救下了多少人。
可惜。
看朱元璋如今的模样,似乎连朱标的账都不买。
抬头。
看着头顶黑乎乎的天幕,大雨似乎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朱标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吩咐道:“大家都注意脚下,蔣環派人去探探路,父皇身边多安排点人保护。”
蔣。
臭名昭著的锦衣卫第二任指挥使,深受朱元璋倚重,是个名副其实的酷吏,不知有多少人惨死在蔣的手里。
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自然知道,朱标的话就代表了朱元璋的意思,拱手领命后,派了十几名心腹赶往前方探路。
众人继续朝前走。
这时。
人群里跑过来两人,分别给朱元璋和朱标撑起了油伞,被人抢了先机后,有人不甘落后,冲过去伸手要去搀扶朱元璋。
然而。
此举无异于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朱元璋瞥了那人一眼后,右脚陡然踢出,将那人踹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冷声说道:
“咱还没老,不用人搀。”
说罢。
推开给自己撑伞的官员,甩开袖子快步朝前面走去,他的身子略显单薄,后背微驼,举手投足间满是寂寥。
望着朱元璋的背影,朱标的眼睛赤红一片,叹了口气,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生怕朱元璋有点什么闪失。
往前走。
雨似乎越下越大,渐渐形成瓢泼之势,脚下的水流已经没过了脚踝,朱标顾不得其他,从身后一把抱住朱元璋,对蒋瓛命令道:“本宫命令你,将父皇强行带离钟山,不得有误。”
蒋瓛犹豫了一下,慌忙低头,不敢去看太子的眼睛,愣是没敢动作。
朱元璋一把将朱标甩开,抬起手,举了半天却没舍得打下去,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陡然抽出腰间的天子剑,仰天长啸:
“该死的老天爷,你夺去了咱的大孙儿,现在还不想让他入土为安,咱恨透了你。”
“咱起于微末,戎马半生,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方成就了今天的丰功伟业。现在,咱以大明皇帝的身份命令你,将这该死的雨停下,让咱大孙儿早日入土为安,否则,咱死后,将率领百万大军攻上凌霄宝殿,毁了你的基业,杀你个片甲不留。”
诚然。
此举有些中二。
在场的文武百官强忍着笑意。
谁知。
片刻后。
他们陷入了震惊之中。
雨渐渐停歇。
漫天的乌云渐渐散去,赤红的日头从云层里探出了脑袋,将阳光再次撒向了大地。
朱元璋收起天子剑,冷哼一声:“真是犯贱,非得让咱发火。”
转头。
看着朱标。
朱元璋狠狠瞪了他一眼,喝道:“快走,莫要耽误了咱大孙的好时辰。”
“这…”
朱标有些傻眼,谁能想到,自家老爹有这么大面子,说让雨停,这雨便真的停了…
不再迟疑。
送葬队伍簇拥着朱雄英的棺椁继续朝前行进,走了许久才到了目的地,一番祭祀过后,棺椁被抬入了地宫之中。
依靠在石壁上。
朱元璋再次红了眼,轻轻抚摸着棺材,哽咽着说道:“好大孙儿,前些日子你还说要给皇爷爷养老送终呢,怎地就食了言?你答应皇爷爷的事情没做到,这是不孝,天大的不孝!!!”
“乖孙儿。”
“咱知道,你打小最是怕黑,这山里凉,虫蚁甚多,你若是能听到皇爷爷的话就赶紧醒过来,皇爷爷带你回家…咱们回家…乖孙儿…你说句话呀…皇爷爷…皇爷爷想你啊…”
忽然。
好似想起了什么。
朱元璋撑着石壁站起来,急声道:
“乖孙儿。”
“起来。”
“快起来。”
“你不是最喜欢揪皇爷爷的胡子吗?起来,咱让你揪,揪个够,没人敢骂你,快起来…你快起来…理理皇爷爷啊…大孙儿…”
可惜。
人死不能复生。
任凭朱元璋如何呼唤,朱雄英都回不来了,荒野中,悲伤之气愈来愈浓。
这般舐犊之情。
闻者失声,听者落泪。
在场的官员都背过了身子。
淮西武将们跪在地上,眼睛红肿好似核桃,哭天抹泪的样子仿佛死了亲爹一般。
朱标紧握着拳头,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好半天,上前,轻轻搀扶住朱元璋,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爹…”
“英儿已经…”
“您岁数大了,莫要哭坏了身子。”
“让…”
“英儿入土为安吧!”
朱元璋颤颤巍巍的坐在了地上,紧握住朱标的手,老泪婆娑地说道:“标儿,咱的大孙儿没了,你摸摸,咱的心好疼,好疼啊…”
朱标泣泪点头:“儿知道,儿知道…”
良久。
兴许是哭累了。
朱元璋起身,步履蹒跚地出了地宫,亲眼看着匠人将地宫封死,眼中的泪就没停过,花白的头发迎风挥舞,似乎凭空老了许多。
稍顷。
蒋瓛弯着腰走了过来,恭声说道:
“陛下。”
“殿下已经安葬。”
“那些匠户…”
朱元璋擦了把眼泪,眼中凶光一闪而过,冷声道:“都殉…”
“不可!”
朱标瞪了一眼蒋瓛,看向朱元璋的眼神中充满了祈求,道:“父皇…爹…他们有功…别杀了…咱家杀伐过盛…给子孙积点阴德可好…”
“你…”
朱元璋似乎很是疲倦,半个字都不想多说,挥了挥手,意兴阑珊的说道:“罢了,爹老了,这天下终究是你的,你做主便是。”
说着。
在蒋瓛的搀扶下朝山脚走去。
朱标身体晃动了一下,吩咐道:“传陛下旨意,赏匠人银二两,各自归家去吧。”
“另外。”
“从皇庄迁良家子五百户为虞王守陵。”
“如此…”
话没说完。
朱标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群臣大惊失色,有人惊呼道:“太医!太医死哪去了!快来给太子瞧瞧!”
朱元璋还没走多远,听到这话赶忙回头,正好看见朱标倒在地上,登时大惊失色,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回来,急声道:“太医呢?让他赶紧滚过来,太子有个好歹,咱诛他九族!”
稍顷。
太医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将军架了过来,直接丢在了地上,有人喝道:“快点给咱家大爷瞧瞧,瞧好了有赏!”
朱元璋一脚将那人踹飞了出去,沉声说道:“戴先生,有你在咱很放心,劳烦你给标儿好好看看。”
戴思恭,医学世家,受朱丹溪真传,洪武初年被朱元璋招入太医院,官拜正八品,授迪功郎,因每次都能药到病除,深受朱元璋信赖。
此时。
戴思恭岁数已然不小,抚着胸口喘息了一阵,伸出满是老年斑的手,搭在了朱标的胳膊上。
良久。
他长舒了一口气,对朱元璋说道:“陛下,太子晕厥,乃是思虑过甚导致,几副药下去便好,只是这山中邪风更甚,还是尽早回宫比较妥帖。”
听到戴思恭的话,朱元璋松了口气,吩咐道:“既然先生如此说,那便回吧。”
群臣领旨,陆续下山。
朱元璋回头看了眼朱雄英的陵寝,眼中又有泪水流了下来。
蒋瓛见状,低声说道:“陛下,臣斗胆,要不…臣…臣背着您下去吧…”
若是往常。
听到这话。
不服老的朱元璋肯定大发雷霆。
可今天。
朱元璋竟然点了点头,由此可见,朱雄英的死,对他打击有多大。
蒋瓛松了口气,蹲下身子,背起朱元璋往山下走,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似身上背负着大明江山一般。
山风凛冽。
良久。
旁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从里面窜出一个打扮怪异的老者,老者朝山下看了看,见送葬队伍渐行渐远,没好气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好你个朱重八,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得,在耽误一会,你的乖孙儿,怕是真要成了那阎王殿上,冤死的孤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