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品:《师妹为何总是那样

    反派的口水是不是十全大补汤,听雁是无从验证了。


    她又进入了一场似梦非梦的碎片记忆里。


    睁眼时,湛蓝的天空蒙着一层灰,天空下着雨,迅速在街头积下一片片水渍。


    青石板缝里长满青苔,行人匆匆走过,有人不小心滑倒在地,嘴里骂骂咧咧着:“这鬼天气,都下了一个月的雨了还不停!”


    他从水坑里爬起来时,发觉角落里躺着一个看起来十岁上下的孩子,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满是补丁的衣服,蜷缩在那里,不知死活。


    或许是出于好奇,也或许是好心,他走过去用脚轻轻推了一下那孩子,那孩子翻了个身,脸就露了出来。


    一张发高烧被烧红的脸,生得极为精致昳丽,小小年纪,已是可见以后风华。


    听雁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阿衡’,比起那会儿梦中山下小院里的‘阿衡’,他已经是小少年了,显然更漂亮了。


    男孩子长这么漂亮真是令人嫉妒!


    听雁心里嘀咕。


    她仔细去看,发现在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白色的骨灰坛。


    那被青苔滑倒的男人蹲下来惊艳地端详着阿衡的脸,终于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又喊了他两声,见他毫无反应后,便直接将他抱起来。


    阿衡怀里死死抱着骨灰坛,男人不耐地去掰他的手,竟是掰不开,只好作罢,他匆匆抱着阿衡疾行一段路,又上了城门口那儿停着的一辆马车。


    听雁好奇地跟了上去。


    马车一路疾驰出了小城,在官道行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忽然拐入一片山林之中。


    等从山林里眨眼出来时,却已是到了一座城池外。


    来往进出的人多是佩戴法器,显然已不是凡界。


    夜色如幕,星月当空。


    这是修仙界,城门上方写着两个大字——懿城。


    懿城……


    这名字听起来怪耳熟的。


    听雁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抬头又朝城门上方的字看了一眼,一下想起来,懿城,那不是几千年前的古城吗?


    根据昆山藏书阁中的《大陆志》记载,懿城曾繁荣无比,是修仙界第一大城,连通凡尘,比之如今的庸城更繁华,只是后来在仙魔大战中被踏平。


    司马戒总唠叨反派这大魔头如何该死,八成这懿城被踏平和他有关了。


    听雁追上马车。


    马车已经在一处宅院外停下,男人从车里抱着阿衡下来,态度谄媚地对宅院外守门的小厮道:“今日小的来向尊者奉上一名新的剑仆,保证鲜灵。”


    说着,他将怀中抱着的阿衡露出来给对方看。


    那两名小厮低头看了一眼,饶是见多识广,眼中也露出惊艳之色,对视一眼,一人道:“随我进来。”


    男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一边微微弯着腰跟着进去,一边恭敬地问道:“若是尊者满意的话,可否请尊者赐丹?实是家中老母重


    病在床,故求尊者赐药。”


    小厮没说话,只鼻子里哼了一声,扫了一眼男人。


    男人立刻不敢多话。


    一路穿行过几重门,终于到了一处院子,院门紧闭,周围静悄悄的,小厮上前禀报:“尊者,有人求见,其带了剑仆而来。”


    里面无人应答,但很快,院门被一阵风吹开。


    小厮转头看了一眼男人,“尊者允进。”


    男人忙点头,低着头弓着腰踏入。


    在他踏入的瞬间,星转斗移,周围景色大变,竟是到了一处山门外。


    男人似乎来过这里,熟门熟路穿梭过山门,在竹屋外停下,并不多话,将怀中的阿衡放置到地上。


    阿衡是在这个时候忽然醒过来的。


    他的眼睛乌黑清澈,初睁眼时,似还有些迷茫,但很快便只剩下一片澄澈,他缓缓抱着坛子坐起来,没有束起来的头发长长地垂在身后。


    阿衡直直看着这里唯一能看到的人,眼神天真,却异乎常人的冷静,“你是谁?”


    男人看了他一眼,却不敢说话般低下了头,跪在地上,“奉于尊者!”


    竹屋的门自动打开,阿衡扭过头去,却在此时,一阵风起,他被枯叶卷着入了竹屋内。


    “啪——!”


    门又重新关上了。


    什么啊!


    这走向怎么那么让人多想!


    十个反派九个悲惨童年,这不会就是玺衡的悲惨童年吧?


    听雁咬了咬牙,有点不敢看,但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被迫飘进竹屋。


    飘进去的瞬间,她赶紧伸手捂住了眼睛。


    但即便她捂住眼睛也没用,她仿佛长了一双透视眼,能透过手指看清周围。


    就算要长针眼,她也只好咬牙去看了。


    屋里桌旁坐了一个男人,生得风流倜傥,俊美无俦,一身白袍那是修仙男士标配,看着是个正经人。


    阿衡抱着骨灰坛就站在男人三步开外,神色平淡,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更没有兴奋,他像是在看着一株花一棵树,视线随意瞭去。


    修士轻笑了一声,“倒是个生得漂亮的孩子,你可愿做我的剑仆?”


    阿衡舔了舔干涸的唇,漆黑的眼里是毫无所谓的淡然,“愿意。”


    修士盯着阿衡的脸看,像是十分满意他的回答,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动作像是招小猫小狗似的。


    听雁看着就不舒服。


    可阿衡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抱着骨灰坛走了上前。


    离得近了,修士端详着阿衡的脸,似乎更满意了,他挑挑眉,笑着问道:“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我娘的骨灰。”阿衡忽然笑了一下,很平静的笑,不带任何情绪。


    可刹那间,满室芳华。


    修士盯着他愣住了,眼底逐渐出现狂热之色,他抬起手,轻轻放到阿衡脸上,摩挲着,喃喃道:“真


    美。”


    阿衡像是早就熟悉这样的赞美,似乎好奇般问道:你是仙长么??”


    修士笑着回:“是。”


    阿衡也笑了,唇角是漂亮又天真的笑容,“那你可以表演一下术法吗?”


    修士似乎被阿衡的样子取悦到了,“想看什么样的术法?”


    小少年歪着头,好奇的眼睛灼灼:“能杀人的最厉害的术法。”


    修士点了点头,牵着他的首,轻轻摩挲着,笑得散漫自信:“允。”


    当天夜里,修士死在了那间竹屋里。


    屋门打开时,小少年从里面出来,新换上的干净的跑白袍上沾着鲜血,他的脸上同样都是血。


    月光森寒,却给他渡上一层莹白的光,似圣洁似邪恶,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唇角的血。


    他仰头看着月,可眼中却并无焦距,他的唇角是浅浅的笑,“修仙,很容易呢。”


    ……


    听雁打着哆嗦醒来,心想这反派不会是看一遍就能学会术法吧?


    这种变态的天赋真让人嫉妒!


    看来以后在他面前使昆山绝招要掂量掂量了!


    “师妹终于醒了。”


    反派干净清朗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一时分辨不清他的心情……


    听雁心里胡思乱想着,却忽然瞪大了眼睛,一下坐了起来,环视四周,看清这是玺衡的寝舍,而他此时正坐在床边时喃喃道:“难道我在试练塔里还要进入自己正在寝舍和师兄睡觉的幻境吗?”


    玺衡:“……”


    听雁盯着玺衡了几秒,忽然抬手拧了一把大腿,试图把自己从幻境里逼出来。


    但是,“不疼啊……”她再次喃喃道。


    “你掐的是我大腿。”玺衡冷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听雁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放在反派大腿上,立刻摊开手摸了摸,“师兄对不住,我以为我做梦呢!”


    玺衡拍开她的手,动作算不上重,当然,也算不上轻。


    听雁掀开身上的被子,那花色,显然她现在真的在玺衡的寝舍里,但是,他们不是还在问心岭采草吗?


    怎么出来的?


    还有,草呢?


    而且,擎魔剑不是被她派去守着花蔓和琨履了吗,怎么现在在她被子里躺着?


    “师兄,我们不是在问心岭吗?”听雁跪坐在床上靠近了过去。


    “我们已经从试练塔出来三天了。”玺衡显得好脾气地说道。


    听雁震惊了,“怎么出来的?”


    “问心草是九品灵草,你摘下后,我们就被送出。”玺衡耐心十足,有问必答。


    “那问心草呢?”听雁倒是对问心草没企图,那本来就是为反派采的。


    玺衡看了一眼听雁,语气柔和,“既是师妹采的,自然由师妹自行处置,在你乾坤袋里。”


    听雁对反派的人品有些感动,但自从反派马甲掉了后好像没这么和颜悦色耐心十足过,


    听雁忍不住心里狐疑,多看了他好几眼,“所以,我怎么会在师兄的床上?”


    少女离得很近,呼吸近乎钻在他脖子里挠痒痒。


    玺衡别开了头,“那要问你自己。”


    听雁看过的足够多,尽管有些很离谱且一点没有科学依据,但谁让她现在本身就在一个不科学的世界。


    从反派不肯多说的欲言又止中,她已经脑补了一百种她昏迷中死死扒拉着玺衡不肯撒手最终他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只好将她带回自己房间的戏码了。


    这种时候只好装傻了。


    听雁抬头,准备装个傻,就见到玺衡侧脸对着自己,那耳朵红红的。


    她开口就拐了个弯,故作担忧地问道:“师兄,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玺衡立刻站起来,捂住耳朵,面无表情看她一眼,“师妹已在去仙盟秘地名单上,不如趁着离出发还有一天回去好好休整一番。”


    听雁见好就收,大家和平共处为上嘛!


    此时她又想起一件要紧事,赶紧摸了摸脑袋,魔菇已经没了。


    但她记得要弄掉魔菇应该很麻烦,反派的血杀菌但治标不治本。


    玺衡没听到听雁问他关于她头顶上魔菇的事,松了口气,正此时却感觉衣袖被人扯了扯。


    他偏头,对上听雁圆圆的眼睛,只听她问:“师兄,我脑袋上的魔菇呢?”


    玺衡身体一僵,移开目光,平谈无奇地说道:“帮你除了。”


    听雁很是好奇:“师兄怎么除的?”


    这话刚问完,她就发现反派抿了抿唇,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替你摘了。”


    听雁可不信就这么简单,两只大眼睛炯炯看着他,一副师兄你要是不说我就一直盯着你的样子。


    玺衡背过身往桌边走了两步,倒了一杯茶,声音平淡地传过来:“用血,以后每个月中你都要饮我血,十二月一周期后彻底拔除。”


    听雁一听,瞬间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师兄你真是九虚剑宗对我最好的人!”


    玺衡没说话。


    听雁忽然又反应过来,那她这几天昏睡时怎么饮血的?


    昏睡时也没法自己吮吸吧?


    听雁刚想开口问,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再次往反派耳朵一瞥,她忽然心领神会了,顿时心跳也快了一瞬,她赶紧从床上下来,忘掉脑补的大概率的喂血片段,自然地转移话题:“怎么不见我家花蔓?”


    “她还在试练塔。”玺衡瞥她一眼,倒是回答了。


    听雁忽然眉头一跳,“那琨履呢?”


    “还在试练塔。”


    “谢长留和屠师姐呢?”


    “……在试练塔。”


    试练塔是九虚剑宗宝物,除了擎魔剑这样的意外以外,应该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所以听雁不担心他们,但是她有一个疑问:“仙盟秘地不等他们出来一起走吗?”


    玺衡转过身微笑着看她:“劳烦师妹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听雁瞬间觉得这一场试练塔一行没白去,这不,和反派的友谊不就这么建立起来了吗?


    她也微笑着充满关怀地问道:“我当然是想陪着师兄的了,所以师兄想让我陪着师兄去哪里啊?”


    “域外魔山圣地,万鬼冢。”


    万鬼冢。


    听起来就很可怕。


    听雁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一只鬼,她现在倒也不怕了,但是一万只鬼那就有点吓人了。


    她想了想,掷地有声:“那师兄我要是临阵脱逃的话,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但是我想师兄对我失望总比得过我在万鬼冢拖后腿耽误师兄的要事,所以我想……”


    玺衡脸色冷了下来,“所以你想做什么?”


    “……所以我想到时候我害怕的话,师兄可以抱抱我给我点勇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