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作品:《丛林法则

    相亲这种事,对付时月来说形容成顶着压力又无所事事,着实贴切。


    坐在餐厅的时候,她还在扼腕,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二十五岁就要急着相亲了呢?要是被同事朋友知道准是要传为笑柄,嘲得她抬不起头!


    不过从小到大,父母真的很少对她提出要求。


    从而望着他们那双渴求的眼睛,付时月也只好宽慰自己,自己来那么一趟,纯粹就当是尽尽孝,让他们宽宽心了。


    不过有一说一,男方选在丽思卡尔顿顶层的法式餐厅,不说菜品,至少风景那还是一流的。


    付时月望了一眼手中的陶瓷腕表。


    还有三分钟。


    她在心底默默地盘算着,要是男方在约定时间内没有到,那她可就被她逮着理由了,最好对方再迟到个半小时一刻钟的,倒是她可就能冠冕堂皇地过时不候,结上柠檬气泡水的单就溜之大吉了。


    就是不知道这种好事,能不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你好,请问是付小姐吗?”


    付时月连忙放下了把玩着的印花餐巾,循声抬首。


    只见此刻站在桌对面的是一个身形出色,面部线条极为俊美细腻的男人。浅色的长款风衣最是挑人,没想到穿在他身上,却与自身气质相得益彰。付时月心内慨叹,没想到在相亲市场上居然还能遇上这种稀罕货。刚想发信息和陶花汇报情况,却又转念一想,好马配好鞍那也是应该的,自己也很棒很值得稀罕好不好!


    “是我,”付时月起身温和一笑,“叫我时月就好。”


    “时月你好,我是邵戈庭。”


    原来这一位就是妈妈给她精挑细选的邵老师,本市财经学院里最年轻的副教授。


    高台美景,精致珍馐,桌对面的帅哥更是笑得令人如沐春风。


    不得不说,这位邵老师长得到的确不错,餐桌礼仪满分,言谈举止也十分礼貌斯文。但太过完美的举措总会给人一种难言的虚妄感,仿佛水月镜花,倒不如Lawrence那种时不时给自己丢个白眼态度传递来得真实。


    付时月差一点被口中的生蚝噎着。


    荒唐荒唐,这种好时候,她想起Lawrence干嘛?


    想到这里,她忽然


    有些不可自抑地失落了起来。暖暖在郭主管那里并没有查询到相关的固定人员信息,因此也查不到Lawrence的联系方式。她想,或许他只是个被喊来帮忙的临时工,难怪除了那一晚,自己的确没有在机构里见过他。


    可是电瓶车都已经买了……


    这么一天天风吹雨淋地等着,到时候送给人家的时候就不新了。


    “时月,是不是我点的菜不太合胃口?”


    “没有,菜挺好的。这道生蚝很鲜,我很喜欢。”付时月在回神后放下餐具,大方微笑道,“邵老师,我是第一次出来相亲,要是有什么没说好做好的地方,麻烦你见谅啊!”


    “好巧,我也是。”


    烛光脉脉,服务生礼貌地为他们更换了餐碟。


    电影里一般浪漫的场景并没有勾起付时月心内柔软的触觉,她忽然觉得有点累,慨叹着为什么自己上班演完下班还得继续演。一天二十四小时,居然有超过一半的时间都要装得脾气极好,温和可人,这也实在太辛苦了!


    “……邵老师,其实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你条件很棒啊,长的又好,你在什么环境里都应该很吃香的,为什么还需要出来相亲?”


    尽管话题切换地有些意外,但邵戈庭依旧目光柔和地笑着。


    “那你不也是吗?”


    “嗯,”付时月撇撇嘴,如实相告道,“说实话我并不怎么想结婚,出来相亲也就是为了让我那远在外地的父母安安心,省的他们总是操心我的终身大事,吃不好睡不香。”


    “这么想也很好。”


    付时月有些晃神,一时并没有发现坐在对侧的男人眸光骤然一亮,于是她有些喃喃道,“你也觉得我这种类似于善意谎言的想法,并不过分?”


    “是的,坦白说,我们的困扰是一样的。”


    或许是光线不甚明亮,站在不远处的服务生并没有注意到邵戈庭的抬手召唤。不过他倒也没什么脾气,随即作罢,自己动手替时月续上了冰镇香槟。


    望着眼前不断向上窜着气泡的甜蜜液体,付时月有些怔怔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所以今天能遇见有这样相同想法的你,我也觉得十分开心。”


    付时月眼


    眸一亮,忽然来了兴致。


    下一秒,她便有如警觉的小猫咪一般,优雅而慵懒地眯起了眼睛。


    “邵老师,你开心的点是……我想我没有理解错意思吧?”


    “没有。”邵戈庭目光澄澈地微笑着,“所以时月,我希望在我们遇到自己的爱人之前,都可以成为令彼此父母消弭烦恼的那种朋友。”


    “太好了。”


    “那你,是同意了吗?”


    “当然!相见恨晚,一言为定!!”


    这一番对话可真把付时月乐坏了。


    她还从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相亲竟会是这么的志趣相投,一拍即合。


    太成功了,真的太成功了。


    有了这么一个挑着灯笼都难找的完美挡箭牌,她至少可以毫不受阻地继续全心全意冲刺事业三年。


    于是,在邵戈庭绅士十足地划卡买单的时候,她便借着补妆的理由,捏着手机,喜滋滋地想要和母亲传递这个相亲成功的喜讯。


    然而稍显遗憾的是,母亲的电话并没有接通。


    付时月随即看了眼时间,瞬间意会,因为这个点的高女士极有可能还在麻将桌上叱咤风云。


    算了算了,反正分享好事也不怕晚。


    正当她绕过重重走廊,想要走回座位中时,忽然眼睛一亮,在拐角处望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利落挺拔的身材,轮廓深邃的五官,配上那个总不挂着什么好表情的英俊脸蛋,不是Lawrence师傅还是谁?


    “Lawrence?!”


    一身深灰色正装的丛弈背脊一僵,随即十分意外地转过脸。


    侧过身来的付时月一时也有些怔住了。


    尽管刚刚还在和百里挑一的美男教授吃饭,可这一刻,她却不得不慨叹Lawrence今天穿着的这一身真好看。不仅如此,他身上似有若无传来的木质香调也特别好闻,气味趋于淡泊的温柔,仿佛是秋天温暖的午后,殷实而不沉郁,只让人觉得静谧而温暖。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付时月刚想分享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相亲对象,但又觉得这话和Lawrence说似乎有些不太合适,随即她喜笑盈盈地微仰着脸,脸不红心不跳地撇开话题道,“你呢,今天怎么穿的很不一样呀,来这儿接大单子啦?”


    “付时月,我今天有点忙。”


    “没事,我


    也忙着呢,一会儿就要走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


    “好好好,我理解理解,男人嘛,事业第一。”付时月也不拖沓,随即便单刀直入道,“既然忙就更别墨迹了,快把微信给我,我找你都找了好几天了呢!”


    丛弈脸色茫然道,“你找我什么事?”


    “当然谢谢你,然后赔车还钱啊,”付时月笑弧柔软,眸光更是灿然若星,“我跟你说,这一回,我连电瓶车都已经买好啦,和你从前那辆基本一模一样,你今晚忙完要不要来直接开走?”


    富有规律地高跟鞋声从走廊的另一头逐渐靠近。


    随即,明快的女声在他们身后缓缓响起。只见一个长相清雅姣好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了二人身侧,颇有些宣示主权意味地打量他们一眼后,缓缓开口道,“……丛弈,她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


    “好,我过来是想和你说菜上齐了,你妈妈在等你。”


    “好,那你先进去陪一下她,我马上就来。”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丛弈眉心一皱。


    他顿时无心回旋,而是下意识地便去捕捉短短几秒内付时月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


    丛弈,丛弈?


    这个名字何其地耳熟——


    在目光茫然了三秒后,付时月忽然眼神一凛,成功对上了号。


    丛弈,丛云娜,云美术馆,至云基金会。


    好一个艺术圈二世祖,好一个环环相扣。原来自己竟认识了一位圈内大人物这么久而不自知,还整天在人屁股后面师傅师傅地喊?!


    “丛弈,你是丛弈……怎么会是你?”


    事到如今,丛弈也没必要再陪她演下去,随即他只好风轻云淡地笑了笑,“让你失望了?”


    周围的光线仿佛都由暖转冷。


    付时月唇角下撇,眼神瞬间变得冷漠异常。


    “丛馆长,我并不觉得,逗得我团团转有什么意思。”


    “那是你自己认为的,”丛弈稍松了松领带,有理有据道,“你口中师傅的那个身份,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编的。”


    “那你那天晚上,怎么会出现在我们楼里?”


    “你不是负责光明艺术中心的招商赞助吗?怎么,难道你不记得有一台电梯是专门为理事通向楼顶的VIP Lunge吗?”


    付时月一时


    无言以对。


    没错,在他们那幢办公楼的楼顶,的确有一个为赞助理事无限次数开放的露天江景平台。因为平时除去大活动很少开放使用,她都几乎忘记了那一处使用权限的细则。


    “行,是我疏漏,我知道了。”


    “生气了?”


    “丛馆长说笑了,我们什么关系,我又有什么立场生气?”


    付时月不咸不淡地说完客套话,甩脸就走。


    丛弈心下一紧,胸口充斥着一种难得的奇异感觉。


    明明不用再顶着一张奇怪的面具是好事,可一想到眼前人或许再也不会像从前见面时,面对自己那么开心雀跃无拘束,他的心里仿佛觉得有点……可惜?


    也正在这时,原本已经消失了的付时月忽然折返回来,风风火火地将一个厚厚的红纸包丢进了他的怀里。


    丛弈神色费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本来呢,是想下次碰到你的时候还你帮我开酒店的钱。但现在,我度量着或许可以当做礼金送给你。”付时月再一次扭头就走,这一回,她连手也懒得挥便扬长而去道,“快进去老婆孩子热炕头吧,她们还在等你开饭呢,丛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