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作品:《本王这袖,断的彻底

    我走出了翡翠厅,看着当空明月,没来由的打了个哈欠。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血染红的湖蓝衫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是对不住茉莉,这身衣裳是她跑了七八个绣房织行才弄成了的。


    如今叫血糊的这个样子,可惜了。


    梁管家看着我一身的血污,眉头微微皱了皱。


    “叫那几个小太监把人抬到宫里去,同他们说不必遮掩,若有人问,只管说是本王杀的”


    梁管家去了,我回了卧房,侍书已经备下了热水给我沐浴。


    许是墨点儿死了,合燕的仇便算平息。


    我心里那密不透风的恨意,此刻总算散尽。


    精神一松快,热水烫过身躯,困倦排山倒海一般涌了上来。


    我在浴桶里沉沉睡去。


    这次的梦境不大一样。


    也许是人在热水里睡着,梦里便也在水中坐着。


    菩萨也没有坐在莲台上,而是坐在一朵莲花上。


    入眼是一望无际的莲湖,我站在湖中,被无边无际的水泽漫到腰际。


    今日的菩萨瞧着气色不错,看着我竟也笑吟吟的。


    “盛子戎,你又杀了人”


    我伸手抽打了一下面前的莲蓬叶子。


    “杀了就杀了,原是他该死”


    菩萨大笑:“杀吧,杀吧,杀了兄弟杀姊妹,杀了姊妹杀奴才,你这样造业,日后有你的报应”


    我哼了一声,不知为何,自从在宫里见过了叶宝元后。


    我忽然就不怎么怕梦中这个菩萨了。


    不怕了,便也想通了。


    任她再怎么邪魔阴毒,也不过是个梦境罢了。


    是以我掀了袍子,低头看着自己血污不堪的一双手。


    二话不说将手浸入湖水里,一点一点搓洗干净,也不怕坏了这野菩萨的道场。


    “菩萨,刀子本是宰牲畜使的,可后来为什么用在了杀人上,这就不该问刀子了,我从来也不是没性子的人,若以牙还牙也要遭报应,那只管报来吧,本王没有怕的道理”


    梦醒。


    我揉了揉眼睛醒来,看着窗外刺眼的晨光。


    又看了看自己连掌纹都泡白了的一双手,顿时有些无力。


    看来昨儿那顿鞭子是废了些力气,我这一觉居然睡的这样深沉。


    侍书叩响了门,我也从浴桶中起了身。


    “进来”


    我这厢刚把身子擦干,侍书就领着四五个小丫鬟在屏风外候着。


    个个手里端着衣裳冠戴,并梳洗用的盐盒儿茶碗。


    待衣裳换好,冠角理正后,侍书悄悄伏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叶丞相天不亮就来了府中,梁管家回话说王爷还未起身,他也不走,只说等王爷醒来,他拜见一面就走”


    叶丞相?


    叶崇然?


    八百年没打过交道的人,他来找我做什么?


    我昨儿杀的是御前的人,找我的理应是皇上才对。


    我有些困惑,临见客前瞄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这才看见侍书给我换的衣裳是一套金丝滚边的深黑长衫。


    腰身收的提人,肩膀袖口也都合衬。


    顶冠换了个曜石的墨色冠,曜石虽是纯黑的宝石。


    可到了太阳底下,便会泛出七彩光。


    如此,这一身墨衫也不显得太素。


    我回头看着侍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合燕孝期,的确该穿黑的,难为你有心”


    侍书脸一红,喃喃应了个是。


    我看着她脸红,才后知后觉她已不是从前的小姑娘家了。


    如今长大了,也高了不少,往这儿一站已是个婷婷袅袅的小美人。


    我也是手贱,捏人家的腮帮子算怎回事?


    于是侍书还没羞恼,我倒先骂了自己一句混账东西。


    我打小就有个毛病,凡做了亏心事,便只想逃。


    是以这会儿索性迈开了步子往前厅走。


    侍书见我逃也似得往前走,连忙跟了出来。


    “王爷往哪儿去?”


    我回头:“不是见客?”


    侍书一颔首,恭敬道:“翡翠厅还没收拾出来,叶丞相此刻在后花园四角亭里候着”


    我挠了挠头,想起昨晚的翡翠厅的景象,也知道自己这一回疯,是发的阖府皆知了。


    只得尴尬的同侍书点了头,换了方向,朝着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中的确有一方四角凉亭,只是平日很不起眼,因那些榫卯亭柱都叫爬山虎缠了。


    远看瞧不出是个亭子,走近了才能看出来。


    亭中一张一尺来宽的石面儿棋盘,外有两个凿了葡萄纹的石墩子。


    叶崇然穿着暗红的一身朝服坐在石墩子上,手里捏了两个棋子儿,正在和自己手谈。


    我上前两步:“不知叶相大驾,小王失迎了”


    叶崇然一愣,随即起了身,臣子私下会面,彼此行半礼即可。


    即便顾及着我是个亲王,也只需单膝跪一跪便算有规矩了。


    可叶崇然起身后,却结结实实同我行了个两跪六叩的大礼。


    我愣了愣,赶紧上手将他扶起来。


    这叶崇然二十七岁就官拜左相,是当今陛下登基后,头一届科考出来状元郎。


    一经入朝,便官运亨通的不得了。


    年年高升不说,还能在那些清流官员和乌合之众之间游刃有余。


    身居高位却不尸位素餐,去年江南水患,旁的官员你推我推,都晓得赈灾是个最难缠的差事。


    唯有他在殿上请命,三下江南治住了大水,然大水过后必有瘟疫。


    他仍不怕死,从太医院拔了二十多位医正,带着人又下了江南。


    不到一年,平了江南水患,再三月,灭了瘟疫肆虐。


    世人都说叶公实是贤相,就连最瞧不起我的颜太傅,也将这人高看一眼。


    不过,上头这些贤名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他还有个身份。


    就是当朝太后亲侄儿。


    而我又该叫太后一声嫡母,这厮算来也是本王半个表兄。


    这样沾亲带故又极有人望的丞相爷。


    大清早下了朝,跑到我府里给我行大礼。


    这事儿怎么看都很诡异。


    于是将他扶起来后,我也不敢马虎,你客气是吧,我比你更客气。


    管你有什么亏心事来求,只管叫他开不了口就是。


    “表兄这是做什么,子戎哪里受得起这个礼”


    叶崇然是个板板正正的文臣面相,丹凤眼睛,眼下一颗浅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