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温意微微偏头，在茂密的枝叶间发现了一只胖鸟。


    胖鸟们似乎吸取了同伴的教训，这一次出现，长长的尾羽已经卷起来，蜷在屁股后面，变成一蓬毛绒绒的大球——藏在隐蔽地带进行拍摄就不会因为那根大尾巴露出马脚。


    那双无机质的玻璃眼珠和温意对上后，躲在树叶后的胖鸟后知后觉地挪动身体，肉乎乎的身躯慢吞吞藏到另一片巨大的树叶后面。


    温意：“……”


    他无奈笑了笑，不再躲避胖鸟们的镜头。


    研究所刻意把锋锐系列的外壳做成这种憨态可掬的胖鸟，用意何在啊。


    “卖卖萌，”昆仑犀利点评，“你不就乖乖让拍了吗？”


    青年刚刚的一抹笑容被镜头诚实记录，呈现在联赛主页上，让不少观众都惊艳到了。聊天区域内除了比赛的探讨，瞬间多出不少舔屏向。


    “这是哪家的小孩？凯旋？还是第一军？气势不错。”


    “其实光看外表非常平凡，但气质很突出，不愧是武士。”


    “老公，别射他，射我啊！”


    “……星网真可怕，现在的人已经流行裸奔了吗？”


    “弟弟，你主页还没锁呢。”


    “妈呀，还是个曼斯坦，吓人！你们变形怪现在已经玩得这么花了吗！”


    视线停留在上面引发热议的大胆评论上，林极意的眼神暗沉，手指轻轻点在桌上。


    视线回到画面上的青年时，黝黑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柔波。


    学长就是这样……


    本该严格遵守秩序的王储绕开协议，截下青年微笑的模样，熟练地放入加密区域，同时复制一份，摆放在终端空间内——


    除了这一张，林极意的空间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温意的照片和视频，讲台上冷淡从容的青年，庆功宴上双颊微醺、唇色艳丽，昂首看过来、傲慢睥睨……林极意就像一只巨龙，各种各样的温意，被他如同藏匿珍宝般搂在怀里，不肯放手。


    “他太优秀太耀眼，总有不长眼的人……”冷冷的声音像是夹着刀锋，落到屏幕上刺目的字眼。


    林极意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动手将那条大胆发言抹去。


    “身为武士，身为王储，你该奉行秩序，而不是把一切当成儿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也配到皇帝前侍奉？林极意，时刻记得，你因什么而尊贵！”


    掷地有声的怒喝犹在耳畔，这一次却没有最初听到时的惶恐和无措。


    林极意仰躺靠在椅背上，微微舒展身躯，和头顶处垂目冷视的青年对上视线，仿佛当初被冷冷蔑视的人就是他自己。


    基因的作用远比预想要强大，违背秩序的叛逆武士会不可自抑地产生烦躁感，火烧火燎地烫灼心脏，只有遵从秩序，才能身心如一保持安详平静。


    自从在入学典礼上看见那位高高在上的冷傲学长，此后，林极意几乎没有一天不生活在沸腾的岩浆内。


    他抗逆王命，肆意妄为，毫无理由对同伴出手。


    若非身份尊贵，早就沦为“疗养院”的一员，成为流变科新研究的养料。


    可是，他却感到自出生以来都未曾有的快乐。饥渴的痒意让他不住滚动喉结，漂亮的长尾难耐地磨动，口腔分泌液体，锐利的前牙不住伸缩，令他有种咬住什么的冲动。


    林极意的目光定在画面上青年裸露的脖颈。


    抱歉，学长。


    他极不走心地道歉。


    身为学弟，他不该有那样龌龊下流的想法，还变态般产生发情冲动——一种早已消失在武士历史的低等生物才会产生的生理活动。


    “殿下，如果你是诺亚的未来，那么诺亚将没有未来。温学长知道您下流的想法吗？”


    说出这句话的人，被林极意一拳狠狠揍到脸上。拳与肉碰撞的兴奋感刺激身体分泌更多因子，引动那股总是烧在心间的火焰更加旺盛。


    当时，他踩住无力者的脖子，狠狠碾动，说：“温德兰，整天尾随学长，像只泥潭里的巴马思虫一样偷偷关注学长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不觉得很可笑？”


    “你和灰剑那只蠢货怎么不死在一起？偏要打扰学长……更何况已经被家族除名，没了家族的光环，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学长的视线中？”


    总是热情温柔的温德兰，当时的神情阴郁难看，麻木苍白，看不出半点掌控者家族的风采。


    真是难看的一张脸。


    所以，最好，最好，不要让学长看到。


    轻轻摩挲裂口的手背，林极意这样想。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武士们冷硬的面孔，带着批评、指责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听说学长的同事杀父弑母，被家族流放，他做的事情要是暴露出来，估计会被愤怒的武士们推上断头台吧。


    林极意不理会那些死板僵硬的面孔，注意力重新放回直播和讨论。


    除了关注选手以及目前联赛的局势，不是人还把注意放在技术问题上。


    “这样看，其实宣传的‘低维世界’和我们没什么区别，联盟的技术现在刚起步吗？”


    “说实话，项目启动已经几百年了……”


    “研究低维技术有什么用？边境星刚刚发生叛乱，联盟能不能把更多精力放在种族问题上！”


    “啊？联盟还有其他种族？别吓我！不是只有武士、曼斯坦和有翼族吗？”


    “乐。”


    “现在的进展确实不容乐观。”林啜风越过那些发泄情绪的评论，抓住零星几条担忧技术的流言。第二王席的灰发披在身后，编成细鞭，而他那一双澄黄的眼睛，此刻意蕴深沉，“几百年……”


    武士的喉间泻出几声嘲讽的笑意：“近千年之久啊。我们一无所获。”


    此刻，第二王席与协调者圆漫步花园中，极远的距离外，联盟大臣与絮语人跟随。独特的能量场屏蔽了一切谈话泄露的可能性。


    “帝国已启动研究项目。”


    “学者议会此前披露的信息——”


    “将湍元素作为研究核心。


    “联盟目前的研究方向看不见希望。”


    “这也许是另一条可行的道路。”


    第二王席的尾巴低垂，保持安静的姿态，从圆的絮语中提取到的信息令他忍不住挑眉。


    “那么，絮语的意思是——加入联盟的研究？”


    “阁下可以这样理解。”圆露出狡猾的微笑，“但帝国更倾向于互惠互利。”


    “你们也着急了啊。”林啜风微微仰头，似乎借此就能看见云霄中高高在上的君王，“我们就像寻求生路、走投无路的老鼠。”


    老鼠。


    圆从上一代继承来的记忆中缓缓浮现出那种古老生物的相貌。据说那种生物与星海间大部分生命体一样，一旦遇到灾难，就会寻找新的栖息地以求生存。


    祂体内的水流微微浮动，暴露出不太平静的心绪。


    “絮语的孩子不会离开她。”


    默契而富有深刻含义的谈话到此结束，高层领袖们继续回到联赛的舞台上。


    私下里，交互者凌风却在和圆交流。


    因为圆的纵容，他得以知晓刚刚发生的谈话。


    凌风很不解，帝国何其强大，与联盟分庭抗礼多年，为什么要在一个小小技术项目上向联盟示弱。


    圆没有过多解释，湍纹隐现，搅动凌风体内的水波归于平静。


    祂只说，总有一日，所有人都将面临。


    *


    当越过初来乍到的磨合期后，平河部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展起来——普通的刀具升级换代，换成能造成持续流血效果的放血刀；小人们低矮的建筑间，更多新奇的自动化设施建立起来。


    与此同时，其余部落不甘平静，探出躁动的脚步。被温意和他的打手们无情镇压。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把辛看愣了。虽然通过模糊的历史记载，辛有猜想英雄的能力到底如何，但他还是没想到一切竟然那么轻松。


    曾经给平河部带来血与火，长达十几年哀恸的部落，竟然那么不堪一击，沦为平河部的俘虏。


    看着曾经意气风华、如今却已垂老的对手，辛一时感慨万千。


    其余噗噜人则围着温意们“噗噜”大叫，表达喜悦与崇敬。除此以外，还有难言的羡慕。


    “要是我们噗噜人也能像英雄大人那样一样强大就好了！”卡卡比插着腰，一脸严肃。


    噗噜人体会到了大型躯体的魅力，开始不由自主地嫌弃自己小小的四肢。要是他们也能长成英雄那样，光是在力量上，就能压过其余所有部落……


    卡卡比知道那只是幻想，却还是忍不住。同时，他还产生了另外一个想法。


    等到欢呼的人群渐渐散去，卡卡比一个猛冲，扒住温意的小腿，仰头脑袋小声问。


    “英雄大人，卡卡比有个小问题。”噗噜幼崽的豆豆眼一眨一眨，“为什么不直接离开攻打其余部落呢，这对大人们来说应该很轻松吧。”


    幼崽的问题总是很天真。


    温意微微弯腰，轻声回答：“因为我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很快就要离开。如果我们为你们做好一切，等我们离开之后，你们有能力守住吗？”


    卡卡比若有所思点点头，附和道：“是的，长老之前也说，噗噜人只做能力之内的事！”


    他似乎早有答案，听到与内心预期相符的回答后，开心地在温意小腿上蹭了又蹭，被成年噗噜人提走时，还依依不舍地朝温意挥手。


    “其实你只是想咸鱼，当然不可能主动找事。那些话，也就骗骗小孩了。”昆仑淡淡说，“可怜的小幼崽。大人都是卑鄙的。”


    ……


    咚。咚。咚。


    卡卡比家的门响了。


    是谁在敲门啊？


    是英雄大人吗？


    卡卡比推推妈妈，推推爸爸。他们熟睡着没有反应。


    唉。卡卡比故作严肃地叹气。大人们无忧无虑，只有卡卡比这样关心噗噜人未来的幼崽睡不着。


    咚。咚。咚。


    别敲了别敲了！


    卡卡比从小床上一缩而下，跑到门前。


    我来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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