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屈膝，一点点使高大的武士倒地，整个过程十分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李维澜半长的黑发顺着温意的动作微微散开，露出后脖颈。温意倒是可以把他翻转过来，让他躺得舒适点，那样做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但他为什么要让令自己周末加班的罪魁祸首过得那么舒服呢？


    温意极其小心眼地想。


    昆仑：“我觉得可以踹他几脚。不留痕迹的那种。”


    温意：“……我没那么无聊。”


    嘴上那么说，他却在心里暗暗想，等工作都完成后再踹也不迟。


    梦幻般的红丝线停留在李维澜的后脖颈上，一股奇异的能量从接触点渗透进武士的身体内。温意默不作声地探寻，直至找到身体的生物能密码，成功打开李维澜的终端。


    星际时代，几乎所有文明的种群都离不开终端的使用。这种由联盟与絮语帝国共同研发的设备，集通讯、数据传输、生活、娱乐等等多种功能于一体，类似温意老家那边的手机，但功能和重要性却是手机远远比不上的。


    终端相当于公民的另一半，在里面可以找到终端绑定者的大部分信息。因为采取多种加密手段，并且以最难以破解的生物能密码为核心，终端也被称为“藏储秘密的黑匣子”。


    李维澜的饮食记录，睡眠记录，交通记录……


    武士的整个人生都赤裸裸地摊开，任由入侵者打量。如果温意愿意，他甚至能比李维澜本人更加了解他自己——有些事情，随着时间流逝已被生命体忘记，但冰冷的终端还记得。


    温意对八哥的吃喝拉撒没什么兴趣，只是匆匆掠过，在庞大的数据海洋中直指核心。


    几秒钟后，他在终端的灰色区域里找到一份记录。多重加密瞬间被破解，温意将里面的秘密抓取出来。


    “……找到了。”


    仔细对比后，他把这份记录塞进自己终端的加密区域里。


    整个入侵流程都快如闪电，没有任何浪费时间的举动。


    昆仑：“接下来请躺好咯。”


    它的声音里充满笑意，显然对随后会出现的画面期待无比。


    ——部门无辜加班的工作人员带领商人参观，途中却非常不幸的遇到恐怖组织的袭击，好在他们都不是组织的目标，只因为声波武器晕过去一段时间，随后就被培育会的人员发现。


    商会会为此向培育会提出抗议，而温意因为所在单位的缘故，不会得到任何盘问。这只是一次不幸的小事件，在培育会让步之后，就与温意再没有关系。


    “但是留下了一个教训。”温意对昆仑说，“不要让社畜在休息日加班，否则一定会遭报应。”


    昆仑呵呵。


    “你把这话说给你们老大。”


    “等我‘醒’过来。”


    “？”昆仑疑惑了，“你不怕他追究这件事？”


    身为机动单位的一员，因为恐怖组织的武器而晕倒……虽然不是没有可能，但结合温意在学校的记录，以及之前的工作记录，发生的概率极低。


    “这件事啊。”温意漫不经心地踢武士的小腿，“因为李维澜太烦了，所以我把他弄晕发泄。”


    “你的老大会信？”


    “他向来不在意物质生命的事情。”


    温意现在只需要把痕迹清理干净，美美躺下，然后就可以享受一日假期。


    在红线脱离接触点的一瞬间，温意停下动作：“等等。”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身下的躯体：“李维澜不是武士。”


    星际时代，多种族并存，其中以三大势力组成的三神联盟为最强悍的存在，联盟之中又以诺亚帝国为尊。诺亚文明孕育了武士，在所有种族之中，是肉/体最为强悍的存在。除此以外，星海中还有有翼族、曼斯坦、铁牧人、潭石文明、絮语人等多种生命种群。


    求学时期，为了日后更好完成任务、助力家乡建设，温意曾研究过大部分种族的生命特性与能量组成——他就读的凯旋大学是星际最开放的高等学府，里面可以找到绝大部分种族的学生。温意只用将红线偷偷留在他们身体里，小心维持，一段时间后，就能得到大部分数据。


    这些数据只适用温意的红线能力，不如正经的研究那样充满严谨与普适性，但也够用了。


    李维澜显然准备充分，可还是在最后被温意察觉到异常。


    昆仑：“这可有意思了。你要怎么做，处理掉他？”


    温意快速分析所有情报，最后得出结论：“不行。”


    此前温意正是得知有恐怖组织将会展开活动，才会或暗示或通过其他手段影响，让李维澜在这一天求助，以便他获取情报。但现在来看，李维澜伪装成武士，通过商会前往培育所……谁知道恐怖袭击会不会就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呢？


    李维澜本身的目的姑且不论。现在处理掉李维澜，无疑会惊动一些暗中蛰伏的群体，很不利于温意之后的工作开展；而如果将错就错演下去，李维澜也不是傻子，醒过来后肯定会发现端倪。


    昆仑也发现这进退两难的处境，突然扬高语调暗示道：“咳咳，那么显然，现在单靠你自己是没办法解决好一切的——你不觉得这时候需要好心人伸出援手吗？”


    温意想了想，红线重新没入李维澜体内。


    *


    昏沉突如其来前，李维澜已经隐隐察觉到危机，他本想转身控制住温意，却没能来得及。


    失败了……


    失去意识之前，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


    几分钟后，全身上下不正常的酸痛唤醒了他的知觉。李维澜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将呼吸维持在醒来之前的缓慢频率。黑暗中，他冷静地检查身体的情况。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下一秒，他却在身体里发现了外来的能量。这股能量极其微妙，很难察觉，并且从未在星际中的任何公开研究中出现过。


    李维澜的心却重重一沉。


    他于是明白之前的所有伪装都是白费功夫，没有过多思考，就睁开了眼睛。


    培育会冰冷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涌入眼眶，武士的躯体令他没有因乍来的光明而流泪。


    一张漂亮的面容出现在上方，青年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瞧。


    “你醒啦？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了。[1]”青年说。


    李维澜：“……？”


    李维澜支手缓缓坐起来：“您何必取笑我。”


    他不紧不慢地打量四周。他现在还处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看到培育会的踪迹，说明距离袭击开始没过多少时间。


    温意直接对他动手，说明在此之前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即便现在，也应该只发现“他伪装成武士”这一个事实。


    他现在需要弄清楚温意的目的。


    “看来我已经是您的俘虏了。”


    李维澜起身，庞大的身躯瞬间盖过温意——他甚至需要低头才能看到青年的发顶。但他只是静默地站着，双手微垂、身姿挺拔，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保持温顺无害的姿态。


    与之前的殷勤话痨截然相反。


    “您需要什么情报，请提出来，我会在权衡之后给出答案。我想争取身体、心灵尽量不受损伤的待遇。”李维澜很是诚恳，“请相信，我非常想满足您的任何要求，只不过因为某些缘故，我无法诚实地回答您的所有问题。”


    非常老实，也非常狡猾的对手。温意给出评价。


    顺着李维澜的话走只会被带入他的节奏，温意对李维澜的秘密没有半点兴趣，天知道他只想窃取一个小小的情报，却被该死的李维澜塞了更多工作。但他不能表现得毫无兴趣，里面的度需要温意把握。


    “我对你不感兴趣。”温意非常冷淡，“事实上，我现在只想揍你一顿。”


    “……”李维澜沉吟片刻，“请最好不要。我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吗？”


    话音刚落，昆仑就笑起来。


    “这小子还真敢问啊！”


    温意恼火地说：“看你一脸无辜，难道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给我带来怎样的伤害？”


    李维澜思考一阵，仍然疑惑不解。


    “现在是星期六，而我因为你加班。本来只想揍你一顿泄泄火，又发现你真是个麻烦的人物。请你反思，无论是窃取培育会的情报还是大闹培育会我都没有意见，但能别因此打扰别人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好吗？”


    昆仑嫌弃：“你们‘请’来‘请’去的，也不嫌累。”


    温意：“请闭嘴。”


    昆仑：“……好的。我闭嘴。”


    “但就我所知，你们一直非常忙碌。”李维澜光明正大地查看起终端，发现有数据扰动的痕迹，“而且您也不是别无所求，不是吗？没有把痕迹清理掉……您已经有恃无恐了。”


    “我的身体里想必留下了什么。”


    温意：“一个小小的玩意儿，确保你不会泄露秘密。你尽可以尝试破解，或者规避它的约束，不过我要提醒你，那都是无用功，而你会因为轻率的举动得到一些惩罚。危险人物要得到管束，要不然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明白了。”李维澜若有所思。


    温意只是因为机动单位的立场才会对他发出警告吗？李维澜很快否决了这一猜测。那么在官方立场之下，他还会有别的什么目的……


    李维澜试探说：“我们只是想获取一些数据，没料到会惊扰您。非常抱歉。”


    温意：“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治安官干什么。”


    “……”李维澜被噎住了。


    “总之，不要多想。”温意淡淡说，“我对你和你背后的组织真没什么兴趣，也不会做什么。你大可以放心。”


    “我想您接下来要说‘只是’。”


    “只是——”温意笑看他，“你浪费我的时间，让我周末加班，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不过分吧？留下那东西，你不能泄密，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义不容辞。”


    “成为我的奴隶，然后活下去。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不是么？”


    李维澜深深道：“确实很便宜。听凭您的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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