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担心管瞳会说出更多两人的过往，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管瞳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角挂着眼泪，脸下面的抱枕已经哭湿了。


    大雷是个憨憨，椅子滑到管瞳身边：“管姐，你怎么哭了？”


    管瞳皱着眉，一脸不承认，“有吗？我哭了吗？”


    小武憋着笑，一大早吃了一个惊天大瓜，体内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


    “管姐，做噩梦了吧，您刚才哭了好一会儿呢！”


    “是吗？”管瞳不由脸红心跳，刚才梦见了高杰，她还记得。


    看见高杰站在窗口，目光直直看着她，心虚地解释起来。


    “哦，我想起来了，做梦和我妈吵架了。她又开始催婚，我就和她翻脸了。”


    看着管瞳在自圆其说，高杰没拆穿她，心里不是滋味。


    那次不太愉快的合作，看来给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说不定有轻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大雷刚想说什么，小武眼力见识很强，上前挽住他的脑袋。


    “走，陪我去吃点东西，后半夜肚子就饿了。”


    上午九点，周云超的母亲俞凤娟出现在海城市火车站。


    人群中，警察一眼看见一名瘸着腿走路的女人，正在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您好，我是海城市公安局的，局里安排我过来接您。”


    俞凤娟脸上没有太多悲痛，对警察同志鞠了一躬，“麻烦您了！”


    警车开往公安局的路上，俞凤娟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俺儿子......他真的死了？”


    警察看了一眼后视镜，心中虽然不忍，但还是开口说道：“请您节哀！”


    俞凤娟眼睛红了。


    “他说五一节回来，带海城市的特产给俺尝尝。俺儿子可孝顺了，俺一直觉得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警察喉咙一阵酸胀，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只想快点将她交给刑警队的同事。


    “高队，人到了！”


    高杰抬起头，看见门外站着一名妇女，一头银发，穿衣朴素，看起来模样有六十来岁。


    女人冲着他略带歉意地苦笑，“警察同志，俺是周云超的妈妈。”


    高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屋内其他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女人一下子显得更加拘谨，全程都是一脸给警察添了麻烦的表情。


    “云超.......他........他在这里吗？”


    女人一直没掉眼泪，然而她越是坚强，大家看得心里更加堵得慌。


    几个人来到法医室，俞凤娟步伐开始紧张，话不由变多了。


    “俺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哩，云超说海城的早茶特别好吃，就是太贵了。”


    “俺说，妈不要吃什么，妈就希望你好好学习，以后日子过得舒心。”


    “他很孝顺的，每周都会给我打电话，这周还没打哩......”


    高杰脸色沉重，管瞳也在极力压制不安。


    每次家属确认尸体，这个环节是她最受不了的。


    严勇看见高杰领着人来了，淡淡地说了一句，“跟我来吧！”


    几个人跟着严勇去了隔壁，看着严勇打开雪柜，露出一个黑色的装尸袋。


    拉开拉链，一具男尸，脸色煞白，嘴唇无色。


    “请您确认一下！”高杰看向身后的俞凤娟。


    俞凤娟的嘴唇抖了两下，五官紧张到扭曲起来。


    眼睛看向尸体的那一刻，俞凤娟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意识浮出身体，眼前的一切变成了一团黑。


    再次醒来，她是在休息室，高杰和管瞳静坐等她清醒。


    “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俞凤娟起身鞠躬，下一秒，跪地不起。


    “俺孩子不会自杀，他从小经历的苦难太多了，不会为一点事情就自杀。


    俺求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俺儿子的死因！”


    管瞳赶忙搀扶起她，“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


    俞凤娟这才起身，接受警察的询问。


    这期间，她聊了许多关于周云超的成长经历和家里这些年的变故。


    从中可以听出，周云超是个大孝子。


    大孝子不会轻易留下母亲不管，所以自杀确实需要一个有力的理由。


    高杰和管瞳全程听得十分心塞，这样的家庭，周云超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不差一个窟窿了。


    如果确定周云超是自杀，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导火索，成为压死周云超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当初他爸为了多赚钱，春节在工地上加班。工友回头一看他人不见了，找了半天才发现掉进了窟窿底下，一根钢筋直接穿过他身子。


    后来那人突然改口了，说没看见俺男人去加班。


    俺知道是包工头在捣鬼，那块地是政府工程，盖的房子要卖高价。


    房子还没建起来，就闹出一条人命，开发商担心价格卖不上去。


    俺带着孩子去工地上找尸体，一直没找到俺男人的尸体。


    俺知道他一定不在了，包工头后来也跑了，我们就和开发商打官司。


    家里一分钱赔偿款没拿到，还连着五年找律师打官司，每一次都是败诉。


    俺就想替他爸收尸，没想到俺命这么苦，现在连儿子也.......”


    生活的压力，丧夫丧子的悲痛，让俞凤娟看起来比刚才更沧桑了。


    “俺儿子不可能自杀，求你们，帮帮俺！”


    “大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证实周云超自杀的原因。”


    高杰将周云超的三名室友一个一个叫来问话，第一个发现周云超尸体的大学生叫赵远，精神不振地坐在警察对面。


    “我的电脑可以还给我了吗？”


    “抱歉，暂时还不能，等我们确定电脑里面没有线索，我们会将电脑还给你。”


    “那里面有.......”赵远表情怪异，扭扭捏捏，“里面有毛片，求你们别声张。”


    “明白！”高杰揉了揉鼻子，“关于周云超自杀，你想到什么可疑的了吗？”


    赵远头心一慌，一哆嗦，“他自杀真的和我没关系，我对他有多好，日月可鉴啊！”


    “哦？说说看，怎么好？”


    “他家里穷，吃不起菜，我的盒饭经常分给他吃。他没几件像样的衣服，学校有活动，我都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穿。


    周末我们几个都会出去过夜，周日下午才回来，我担心他一个人在宿舍无聊，每次都会把电脑借给他玩。


    对了，他没女朋友，我担心他那方面有需求，这些毛片隐藏文件夹的密码都告诉他了。至于他看没看，我就不清楚了。”


    管瞳嘴角一动：“看来你还挺仗义的！”


    “那当然，我一直很仗义。这三年，我可没少照顾他。”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管瞳目光紧盯着赵远，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赵远脸色开始心虚，“这还用说吗？那是当然了！”


    “你确定？”管瞳其实也不清楚，她只是看着他的表情，试探性地多问了一句。


    这一下，赵远吓得连忙改口，说出了那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