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病院，0421病房。


    曹明亮看着和自己同床共枕的那位死人，不是很敢动。


    让他更不敢动的是，那个死人好像比自己还要更害怕。


    它拿着自己的手机，捂住屏幕上发出的光，匍匐在毯子下边瑟瑟发抖，同时还向自己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指了指床下，那张苍白无比、本不应该有任何表情的死人脸上神色变得更加恐惧！


    忽然间，曹明亮有些心疼这个死人。


    它在害怕什么啊？


    曹明亮想探头往下边看看，但他刚想要动，顿时，那死人冰凉的手便狠狠抓在了他胳膊上！


    原本惊慌不已的死人脸忽然就换上了一副歇斯底里的狰狞，死死瞪着曹明亮！


    看那样子，如果曹明亮敢动，它就要与曹明亮来个鱼死网破！


    曹明亮顿时反应过来，眼前这诡异东西怕的是下边那更诡异的东西！


    不是自己！


    一阵寒意上涌，曹明亮老老实实趴了下来。


    这时，那死人抬起另一只冰冷的手，慢慢将他们一人一鬼身上的毯子向上拉，最后成功将两“人”盖在毯子下边，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一点光都不漏。


    看着近在咫尺的死人，曹明亮眼圈红红，欲哭无泪。


    这感觉，可真特么旖旎啊！


    让他感觉更旖旎的是，自己那刚刚消失了的五感居然在这个时候特么的回来了！


    回来了！


    于是，曹明亮只感觉身边的这位死人变得更加动人了。


    床铺下方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


    苍老女人的声音不断向嬉笑的女孩求饶，“饶了我吧，求求你们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嬉笑女孩的声音：“橙橙，怎么办？赵奶奶说她错了！”


    杨宁的声音：“什么怎么办？我们是来找她玩的，可以了，来，开始！”


    嬉笑女孩：“好哒！赵奶奶你看！我给你表演一个绝活！”


    砰！


    咕噜——


    曹明亮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那落下的东西好像还往前滚了一段。


    同时，那苍老女人的声音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停住了，甚至就连呼吸都停了，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


    大约好几秒之后，曹明亮才听到苍老女人的呼吸声恢复，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无比尖锐的惊叫！


    苍老女人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惊恐的画面，一个劲尖叫个不停！


    当她嗓子都快叫哑了的时候，嬉笑女孩疑惑道：“橙橙，赵奶奶好像很恐惧，她不能像我们这样么？”


    杨宁的声音：“她当然可以啊，只不过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嬉笑女孩：“那我上去帮她？”


    杨宁：“别急，我还没开始呢。”


    接下来，除了那苍老女人惊恐至极的呼吸声，曹明亮还听到下铺传来一声声“咔嚓”“咔嚓”的声音！


    不知为何，这声音让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立刻集中注意力仔细倾听！


    曹明亮发现，这“咔嚓”“咔嚓”的声音是来自床铺旁边，而不是床铺上，也就是说，那苍老女人暂时还没受到攻击！


    可是——


    “咔嚓”“咔嚓”！


    这种让曹明亮后背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却在更加快速的响起！


    那个杨宁他在干什么？！


    终于，细微且急促的“咔嚓”声停下，更加清脆明显的一道“咔嚓”声忽然暴起，噗！


    这是鲜血爆溅的声音！


    其中还伴随着肢体撕裂声！


    血腥味儿顷刻间扑鼻而来！


    苍老女人的呼吸声再度停滞！


    她已经尖叫不起来了！


    曹明亮顿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杨宁杀人了？！


    可特么抓到你了！


    这一刻曹明亮顾不得那么多，他伸手就要拉开毯子，可是那旁边的死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这个时候曹明亮不依，他愤怒地与死人展开搏斗！


    顿时，他们俩这上铺的床板砰砰作响！


    嗙！


    忽然，一只染血的手狠狠打在商铺床边，杨宁阴冷的声音响起：“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滚出去！”


    一听这声音，曹明亮身边那死人就如蒙大赦一般，立刻钻出毯子跳下床，也不知道它跑哪去了，反正一落地，曹明亮就再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那死人走了正好！


    曹明亮偷偷拉开毯子，向着下边看过去——


    他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正站在自己床前，大的是个男人，小的是个小女孩，两人稍微躬着身子，手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看向下铺那苍老女人。


    从曹明亮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只能看到那两人的后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两个人里没有杨宁的身影！


    可他明明听到了杨宁的声音了！


    他的五感已经恢复，不会有错！


    这时，下铺杨宁的声音再度响起：“赵奶奶你看，我们两个的游戏好玩么？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啊？”


    嬉笑女孩也跟着说道：“赵奶奶，听说你非常想让我变成这样？还一再要求你儿子这么做？嘻嘻！赵奶奶，你儿子他做到了哦！”


    苍老女人声音沙哑，极为虚弱地说：“我、我错了我错了”


    “饶我、饶我一命”


    杨宁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赵奶奶，你这是在跟鬼讨价还价呢？”


    嬉笑女孩：“嗯？橙橙，谁是鬼啊？”


    杨宁：“你觉得你是么？”


    “我当然不是！”


    嬉笑女孩欢快说道：“我是小仙女，因为我不拉臭臭！”


    杨宁声音笑道：“好了，别只让赵奶奶看我们玩，让她和我们一起玩！你上去帮帮她。”


    “好哒！”


    接下来，曹明亮便听到一声轻微的震颤声，床铺轻微晃了一下，应该是那小女孩跳上了下铺的床。


    “不、不要！不要！”


    “我、错了饶我、饶我”


    苍老女人的求救声再度响起！


    这下曹明亮准备下去救人了！


    然而，他刚刚起身，却发现


    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被两个染血的手举着，就放在自己这上铺床的床边。


    人头在往下滴血，下边是一具无头的尸体。


    看那滴血样子，尸、首才刚刚分手没多久。


    这个人头曹明亮熟悉！


    是见海路上撸串二人组里那个白衣大哥！


    也就是被同伴用啤酒瓶爆头的那一个！


    今晚自己在青山病院里见到的那个！


    此刻，这大哥那满是血污的脸上眼皮上翻，露出看不到瞳孔的苍白眼珠子，嘴角上浮，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这神态，这表情，和昨晚见海路上杨宁最后看自己的表情一模一样！


    刹那间，曹明亮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一动都不敢动！


    这时，下铺传来了他刚刚似曾听到过的异响！


    咔嚓咔嚓——


    嬉笑女孩：“橙橙，赵奶奶好像、好像是个怪物啊？她的脑袋弄不下来”


    苍老女人：“我、我错了”


    一时间，曹明亮看到自己面前那颗被双手抱着的人头笑容更加诡异了，他缓缓张口——


    “那你就用力一点，相信赵奶奶好不好？”


    听着这声音，曹明亮惊惧无比地用双手捂住嘴，然后狠狠咬自己的手指！


    是杨宁的声音！


    这个人头说出的话，和杨宁的声音一模一样！


    曹明亮无比惊惧的同时，下铺，咔嚓咔嚓——


    “饶、饶命”


    咔嚓咔嚓——


    “我错了”


    咔嚓！


    “我”


    噗！


    又是鲜血爆溅、肢体撕裂的声音！


    曹明亮甚至感觉到一股强劲的血流直冲自己身下的床板！


    嬉笑女孩惊慌道：“啊！橙橙、橙橙！我、我身上染了好多血！衣服、衣服变红了！”


    盯着曹明亮看的男人脑袋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微笑，用和杨宁一模一样的声音说：“没关系，红色的衣服，也好看。”


    一时间，曹明亮怕了！


    他只感觉头晕！


    眼前全是小星星！


    忽然，当当当！


    有人敲了敲窗户！


    惊惧无比的曹明亮转头看过去，只见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真正的杨宁隔着窗户，面带微笑向自己招了招手。


    那张脸，斯文且俊朗。


    那笑容，平和且阳光。


    那眼神，温柔，但充满力量。


    但偏偏曹明亮看到这张脸，这笑容，这眼神，感觉人生满是灰暗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