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师徒往事
作品:《北宋论贱实录》 亥时,夜渐渐深了。
若是生活在唐朝,人们在这个时间段,大抵上只能是在宅中搂着妻子做着些羞羞的事。
因为,唐朝有些严格的坊市制度以及宵禁制度,也就是说,百姓在晚间听闻街鼓响起的声音后,就要回到坊中的宅院里,不允许再自由出入。
但是如果生活在北宋,人们在这个时间段就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了。
比如,你可以在宅中搂着妻子做些羞羞的事,也可以在别人宅中搂着他人妻做一些羞羞的事。
当然,如果对方愿意配合的话,就可以不限于宅中了,你大可以去到除了皇宫以外的任何地方。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不觉得羞羞。
而这一切,全因北宋打破了唐朝的坊市制度,不限制百姓夜间出行。
除此之外,宋廷还开放了夜市。
故此,北宋拥有十分丰富的夜生活。
东角楼街巷,因为有着为数不少的酒楼勾栏,所以即便是在夜间依然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不减。
任小白早就想去外面逛一逛了。
在任小白看来,汴梁的夜晚就像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有着太多的惊喜等着他去开发。
然而,现在的他只能是想想。
只因为洛秋水发了话,在任小白还没有还清债务之前,他是无法踏出醉月楼半步的。
任小白多少是有些叛逆的,他很想偷偷迈出去半步,以此来试探一下洛秋水的底线。
但是当他看到门口那只正在呲牙的狐狸后,他便放弃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这只狐狸胖胖的,像是个圆滚滚的大肉球。
说是狐狸,任小白却觉得,它更像是一条猪里猪气的狗!
任小白怎么也想不明白,狡猾的狐狸为何会长着一张如此忠厚老实的脸。
无论任小白走到哪里,这只狐狸都会拖着笨拙的身躯跟着他。
毫无疑问,这个略通人性的小东西,是被洛秋水派来监视任小白的。
竟然派了一只狐狸来。
真是瞧不起人啊!
百无聊赖的任小白给这个细作起了一个名字,二五仔。
等任小白再次回到大堂的时候,钱掌柜已是张罗了一桌席面。
任小白数了数,一共有十六道菜,八凉八热。
不用猜就知道,这是洛秋水为了给武柴接风洗尘而准备的。
不多时,洛秋水和武柴相继出现在了大堂,钱掌柜也被洛秋水留下,坐在了一旁。
而任小白,也是坐了下去。
虽然洛秋水并没有邀请他,但任小白自认为,他作为洛秋水的师叔,坐在这里倒也不算过分。
席间,洛秋水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悲,只是在武柴说了一些场面话以后,自顾自的夹菜,偶尔喝上一杯酒,显得兴致不高。
这让武柴与钱掌柜感到有些尴尬。
不过好在,二人都是老江湖,年纪又是相仿,便各自说起江湖与坊间的趣闻。
任小白也在一旁插科打诨,三人说说笑笑,这顿饭吃的倒也不算枯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武柴喝的有些上了头,自此算是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他与洛秋水曾经的过往。
任小白深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他支棱着耳朵,在一旁听的极为认真。
令任小白没想到的是,洛秋水竟然和他一样,也是个孤儿。
洛秋水原名洛二娘,家在扬州城郊,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她原本还有一个兄长,但幼年早夭。
命运专厄苦命人,在她七岁那年,父母也相继因病去世。
叔嫂刻薄,时常刁难责打她。
洛秋水也是个胆子大的,忍无可忍之下,她孤身一人进了扬州城。
可她毕竟年纪尚幼,城内又是鱼龙混杂,只不过半天功夫,她就被人牙子拐骗了去。
好巧不巧,在即将被人牙子卖与妓馆之际,她遇到了武柴。
武柴见她哭的梨花带泪好生可怜,又见那东家面像不善非是良人,便横插一脚,花费重金将洛秋水买了下来。
自此之后,武柴便一直将洛秋水带在身旁,传她武艺,教她读书识字,至于江湖上的事,武柴却是很少对她提起。
后来,洛秋水随着武柴辗转来到了京城。
武柴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洛秋水,见她双眼紧闭,神情也是有些激动,便急忙止住了嘴,不再谈论此事。
洛秋水缓缓地睁开眼眸,一滴清泪自眼角滑下,她声音颤抖道:“说啊,为什么不接着说了,和他们说说,你在十年前,是如何丢下我不管的。”
任小白神色古怪的看向武柴。
其实他早就猜出二人之间是有些过节的,却没料想到是武柴抛下了洛秋水独自远去。
钱掌柜呢,他有些坐不住了,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算是洛秋水与武柴的家事,他一个外人在这里是不合适的。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武柴抓在手里,许是武柴的情绪有些激动,抓的紧了些,他的手臂上传来阵阵痛感。
这时,武柴长叹了一口气,面露苦楚道:“秋水,为师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但为师非是故意丢下你的,为师是不得已而为之,为师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苦衷?”洛秋水冷笑着说道:“就一句苦衷吗?十年,那可是十年啊!十年来,我都没有收到过一封书信,哪怕是一句报平安的口信也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洛秋水泪如泉涌:“说来可笑,自从你将我在人牙子手中买走,我便已是将你当成了我的父亲。
我在七岁时候,被亲生父母丢下,没想到,有了师父以后,却又被师父再次丢下,我……我就这么惹人厌吗!”
洛秋水已是泣不成声,趴在桌边嚎啕大哭。
看见徒儿哭的伤心欲绝,武柴也是心如刀割,他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痕,道:“徒儿,你把为师看做父亲,为师又何曾不把你当做女儿,为师何尝不想带你走,何尝不想给你写封书信,但为师不能带你走,也不敢与你有书信往来。
只因为师所去之地危机重重,稍有不慎便是会丢了性命,为师实在是不想把你裹挟进来。如今十年之约将过,为师才得以再次踏入京城,与你相见啊!”
武柴用手掩住了双眼,双手下面早就是老泪纵横了,他道:“徒儿不知,十年来,为师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挂念你啊!”
听了武柴的话,洛秋水缓缓地抬起了头,擦着眼泪,哽咽道:“师……师父所言非虚?”
“绝无虚言。”武柴忙是放下手,拿起一根筷子,狠狠地将其折断,正色道:“为师要是有一句假话,便如同此筷。”
见此情形,洛秋水眼中的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涌下,原本藏在眉宇之间那一抹怨恨,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没想到,自己的恩师竟然是真的有苦衷,不辞而别竟是为了保护自己。
可笑的是,自己却怨恨了师父这么多年。
徒儿……
终于,她再也绷不住了,情绪也在这一瞬间失控。
“师父。”
洛秋水喊着,便扑到了武柴怀里。
“好徒儿,好徒儿。”武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轻轻拍着洛秋水的后背。
这个动作,武柴再也熟悉不过了,以前每次徒儿受了委屈,武柴都是如此安慰她。
可这次,他却在无意间注意到了徒儿乌黑的秀发,他突然意识到,十年未见,徒儿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了。
于是,他扶住洛秋水的肩膀,轻声道:“好徒儿,女大要避父。”
洛秋水还在抽泣着,她茫然的看向了一眼武柴,不太明白师父为何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一旁的任小白却是急了,道:“你这老头,真是教条,她现在需要的是说教嘛,她需要的是安慰,需要的是一个父亲的肩膀。”
任小白来到洛秋水的身旁,学着武柴的样子轻拍着洛秋水的后背,一本正经道:“师叔不是那么古板的人,来,到师叔的怀里哭。”
说罢,任小白就要拥洛秋水入怀。
眼看就要得手了,谁成想,任小白身后的武柴一把就拉回了他。
武柴怒气冲冲的瞪着任小白,吼道:“你那是奔着安慰她去的嘛!你是馋她的身子,你下贱!”
武柴是恨得牙根直痒痒。
男人好色一点倒也无伤大雅,但是……你不能对老夫的徒儿动心思!
任小白这家伙,真是该死呀!
不怪武柴生气,遇到这种情况,世上的男人大抵都会如此。
他们对于猪拱白菜这件事,多数时间都是持喜闻乐见的态度,但有一点,不可牵扯到自家的白菜,一旦是牵扯到自家白菜,那这个行为就是罪无可恕了。
这时的洛秋水也已经缓过神来,听见武柴的话,她是又羞又臊,脸上也是挂满了红云。
都怪任小白!
她眼睛死死的盯着任小白,心里则在咒骂着,这个记吃不记打的下流坯子,当着师父的面竟然还想着占老娘的便宜,真当老娘是泥塑的了!
她的怒火已是快要压不住了,可是念及师父与他相交莫逆,便侧目看向师父,似有询问之意。
武柴毫不犹豫道:“揍他!”
话音刚落,任小白就已经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武柴这个“老父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钱掌柜看的是直咧嘴,许久,他才慢半拍的捂上了眼睛,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血腥场面。
他口中喃喃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