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祖坟冒火了
作品:《北宋论贱实录》 马家客栈坐落于惠民河旁,借着惠民河的漕运之利,故而生意红火,可谓是日进斗金。
客栈的东家名为马守财,人如其名,视财如命,可最近却是突然大方了起来,以至于来往客商无不惊叹,铁公鸡竟也有拔毛的时候。
此时已是亥时,客栈的大堂内虽是没有食客吃饭喝酒,却也是灯火通明。
马守财俯身在檀柜上,左手托腮,右手则是把玩着两枚铜钱,眼睛盯着烛台上的蜡烛。
他的眼神中,似乎是有些不舍之情。
可说来奇怪,当他望向门外的时候,那眼神中不舍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化为了一丝期待。
在马守财的身旁,有一个胖胖的男孩,此人是不是别人,正是马守财的痴儿马大郎。
不过,他现在已是不痴了。
按理来说,能开口说话了,对于马大郎来讲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却不知为何,小家伙的脸上挂着的,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噔噔噔,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而后,便见几个大汉走了进来。
见是熟客,马守财上前热络的寒暄起来,拉着几个大汉,来到大堂中间坐了下来。
紧接着,他唤来了小二,让人端上些酒菜,便推杯换盏的喝了起来。
几杯水酒下肚,马守财像是喝到了兴起,他爽朗道:“老几位敞开了吃,我老马今天高兴,这酒菜全都算我的。”
“老马今日竟然如此大方,可是家中夫人又有喜了?”其中一个大汉笑嘻嘻的说道。
也不怪几人打趣他,马守财自打看见几人之后,便是一副红光满面的模样,更何况,他那咧开的嘴角一直也未曾合上,就差把“家有喜事”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马守财笑着摆摆手,道:“老几位有所不知,老汉之所以如此,全因我家大郎开窍了,如今不单是能说话了,便是背上几首诗词也不在话下。”
“嚯!”几人皆是惊叹一声,随后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檀柜旁的马家大郎,显然是想要求证一番。
大汉们吃惊的表情,全被马守财看在了眼里,他满意的笑了笑,又自顾自的倒了一碗酒,颇有些豪迈的一饮而尽,随后又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发出了“渍~吧~啊”的声音。
若是任小白在当场,肯定会忍不住嘲讽他几句,喝个十度左右的老黄酒,你搞什么品酒三部曲啊!
说回这马守财,他见几人又把目光转向了自己,也就不再作态,转过头看向马大郎,朗声道:“大郎,给几位叔伯背一首诗,就背那个什么撕裤裆。”
听见父亲呼唤,马大郎还是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双目无神的望着屋顶,机械般的背起了诗。
“床前明月光……”
震惊,马家大郎竟真的开口说话了!
几个大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声音确实是马家大郎口中发出,做不了假。
一个大汉率先问道:“敢问马哥哥,请的是哪位神医,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不妨告诉我等,日后若是有个意外,也好求助于神医。”
“哪有什么神医。”马守财擦了擦下巴上的酒水,而后站起了身子,向着西南方向拜了拜,才道:“全凭祖宗庇佑,才让我这痴儿开了口,这外面的人都在传,是我马家祖坟的位置好,前几天,还有不少人看见我马家祖坟冒了青烟呢!”
马守财坐了下来,又是痛饮一碗酒,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是谁,把事情传了出去,真是可恨!这几天呀,不断地有人请一些道士去察看我马家祖坟的位置,嘿,几位猜怎么着,都说是上风上水的绝佳宝地。要我说啊,活得好不如埋得好,这祖坟的位置可是太重要了,若是选的好了,真能得到祖宗庇佑!”
在场的几人听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其中一人更是豁然而起,脸上堆笑道:“哥哥,请恕陈某冒昧,敢问哥哥……祖坟在哪个位置?”
陈姓大汉似乎是怕人误会,又补上一句:“哥哥莫要误会,陈某走南闯北多年,这祖坟冒青烟,却也是第一次听说,陈某想要见识见识。”
“……”
这话在几人的耳中,无异于掩耳盗铃。
试问,在场的诸位,有谁会没事跑到坟地,看别人家的坟冒不冒烟!
马守财笑而不语,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铜钱。
“哥哥竟是拿我老陈当外人,也罢,我不问了便是。”陈姓大汉有些生气的说道。
另一个大汉似乎是看出了其中意味,他对着那陈姓大汉说道:“马哥哥这人,粘上毛便是猴,老陈你的那点心机又怎么能瞒得过他。此刻你还看不懂吗,马哥哥是等着你出价呢!”
陈姓大汉却是不领情,道:“出甚价!我自去外面打听便是。”
一言点醒梦中人。
对呀,你老马家的祖坟位置,又不是只有你一人知道。
几人想到这点,不由得眼前一亮,各自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合计着什么。
这时,许久未曾说话的马守财却是开了口,道:“几位别合计了,我马家祖坟所在的山头,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我买了下来。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想要给祖宗迁坟,可以,但每亩地作价百贯,谢绝还价。相识一场,老夫再给几位指条路,若是一时之间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大可以找几个人合买一亩。”
听到这,几个大汉皆是皱起了眉头。
而那马守财的脸上,笑意仿佛是更浓了。
却在这时,客栈内闯进了一位男子,他径直跑到了马守财面前,气喘吁吁道:“快……快去,马家祖坟冒火了!”
几个大汉听罢,皆是一惊。
祖坟冒青烟就算了,这怎么还冒火了?
不会是埋到龙脉上了吧!
腾地一下,马守财便站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随即就给了男子一个大嘴巴,恶狠狠地骂道:“放你娘了个狗臭屁,你家祖坟才冒火呢!”
那男子用手捂着腮帮子,委屈道:“走水了,整座山都是大火,你莫要耽搁,快去灭火吧。”
几个大汉闻听此言,先是愣了一下,可随即,他们的脸上就露出了不厚道的笑容。
尤其是那陈姓大汉,脸已是憋成了猪肝色,在一旁道:“风水宝地……走水了,现在怕是成了风地。老马,快去看看吧。”
马守财如梦初醒,先是嗷的一嗓子,然后便踉踉跄跄的冲了出去,边跑边喊:“列祖列宗啊~儿孙对不起你们啊~儿孙不孝啊~”
可眨眼之间,马守财又跑了回来,单手扶门,另一只手指着墙角的店小二,呼哧带喘地骂道:“你个眉眼高低的,快……快把蜡烛吹了,那可都是钱啊!还有,他们那桌一共九十三文钱,一文都不能少。”
说罢,马守财便再次冲了出去。
不多时,街道上就传来了他的嚎哭声。
一时之间,几个大汉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门口处,直到,檀柜旁发出了阵阵笑声。
楼下虽是鸡飞狗跳,但身处楼上客房的任小白,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劳累了一天的任师傅,此刻睡得正酣。
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