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帝师府,已然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马车刚刚停在侧门口,小厮便急匆匆地迎了过来: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表少爷已经在您院里等您半天了。”


    方才还靠在车壁上困得东倒西歪的书夏,猛地一下子被吓得弹坐了起来,一时六神无主,颇为惊慌道:


    “小姐,表少爷不会是怀疑昨晚的,便是咱们了吧,因此这一大早,便来试探您了。”


    书夏明显是愈想愈慌,语无伦次道:


    “小姐,咱们昨晚要是在府里还好说,可咱们偏偏不在,而……而且表少爷昨晚做的事,实在是过于……”


    “骇人”两个字,书夏没有说出口,而是继续道:


    “若被他发现,昨晚是我们,那他……”


    只是想想,书夏便浑身开始打冷战。


    “他会毫不犹豫杀我们灭口。”伊娇神情肃穆地凝视着那张飘动的车帘,道。


    案几上,三足琉璃镂空香炉上蓝烟袅袅,果梨的香气萦绕于伊娇周身,只可惜,再香甜,再能抚平心绪的香气,亦不能平缓她此刻焦虑不安的心情。


    付柏元此番,就是来试探。


    而既然来了,便已然说明,他已经怀疑上了自己。


    如今迫在眉睫的是,她要想个法子,把自己跟昨晚的事撇清。


    毕竟,重生后自己的唯一优势,便是对于事件的发展走向,有个大体的记忆。


    若是稳不住付柏元,导致那些人在殷御还未曾发疯前,边提前有了动作,那她的心血可真真是白费了。


    越想,她越头疼,几乎是本能反应,又一次去想,如果殷御是她,他会如何处理?


    抬起如皓月似的手腕,她两指撑在额角,食指微动,轻轻地,一下下地刮着紧紧蹙起的眉梢。


    这是前世殷御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今生她学殷御,亦把他的习惯一起学了来。


    指缝间露出的脸,宛若凝了一层冰一般,颇为凝重。


    时间于静默的二人间,缓缓流淌,终于,半炷香的功夫后,她想到了!


    第一步,他会沉着冷静地销毁一切关于昨晚的证据。


    “快!帮我换一身衣裙,然后换下来的衣裙,你拿去烧了。”


    “啊?”书夏半点也没反应过来。


    但伊娇没有时间给她解释,此时,于她而言,每一刻每一舜,皆无比珍贵。


    马车已经到了侧门,要不了多久,付柏元便会知晓,她们已经回了府,到时,他迎出来,而她们还没处理好,那便是大祸临头了。


    她遂一面低头换下身上的衣裙,一面有些不耐道:


    “照我说的去做!”


    事态紧急,她语气亦重了不少。


    从未发过脾气的伊娇,忽而发了脾气,事必把书夏吓了一跳,遂连连点头:


    “是是是。”


    没时间管书夏,伊娇继续道:


    “你也检查检查你的衣裙,有没有挂上城外的枯叶,记住,定要仔细检查,一丝一毫皆不能漏下。”


    “好。”


    第二步,他会想一个天衣无缝的说辞,最好能有一个不相干的人,给他做不在场证明。


    “你现在去景春楼,就跟景春楼的伙计说,昨晚你小姐首饰掉在这里了。”她偏头拆下耳上的珊瑚耳坠,递给书夏,道。


    景春楼,是大盛唯一一个,女子也能留宿的地方。


    昨日,她听付熙江讲起过,景春楼,是美容养颜之处,乃是当今长公主,也就是圣上的长姐所开。


    不但能养颜,而且还能听小馆弹曲,可真是极好的地方


    书夏不明所以地接过耳坠,“小姐,咱们昨晚明明没去啊。”


    伊娇瞥了她一眼,道:


    “那里的伙计,定会亦如此问,你便说,你忘了吗,我小姐穿的桃粉色的衣裙,来的时候,你还跟我家小姐搭过话,”


    所有的东西,都交代完,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了,而书夏早已去了景春楼。


    伊娇被车夫搀扶着下车。


    脚方落地,她便用力捏了一下车夫的手掌,稍稍侧过头,冷眼扫了过去:


    “这帝师府谁是主子,你应该分得清吧。”


    少女杏眸弯成了月牙,丹唇勾起,笑得明媚,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不知为何,看着竟让人有寒意透骨的感觉。


    顷刻间,车夫额头便渗出了汗,抬起胳膊,抹了一把汗,点头哈腰地应道:


    “奴才昨日只陪小姐去了一趟景春楼,别的,哪里也没去。”


    “既如此,那你呢?”


    车夫的腰,被少女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压得更弯了,“奴才一直在楼外等着小姐。”


    “不错。”


    后半句,她没有宣之于口。


    学殷御,的确好用。


    一刻钟后,眼见着再熟悉不过的堂屋,便在眼前,伊娇甚至都能瞧见堂屋里紫檀木雕螭纹鱼方桌上的米色地五彩花鸟纹玉壶春瓶。


    堂屋本就光线昏暗,再累上那一件件色彩暗沉的家具摆件,更显阴森。


    从前,她不觉得,许是眼下有一只披着人皮的豺狼正在卧房等着她的缘由,感觉堂屋像极了一只猛兽,张着巨口,等着她一步步踏进去。


    临踏进自己的卧房大门前,伊娇调整呼吸,压下心底的恐惧,双手放在小腹前,一面抠着指甲,一面低头往里走。


    在她卧房里负手而立的男子,闻声,立马转过头来,瞧见少女身上大氅未披,手里亦未拿暖炉,苍白着小脸,便这样进了来,明显愣了愣。


    回过神,他连忙几大步走到少女身前,颇为担忧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伊娇吸了吸鼻子,眸底飞速蓄起了泪水,仰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声音哽咽道:


    “表兄,有人欺负我。”


    言罢,少女好似更委屈了,鼻尖红红的,盈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宛似一只小兔子似的,瞧得直叫人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娇儿不哭,告诉阿兄,是何人欺负了我家娇儿?”


    付柏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又如何能放弃把佳人搂入怀中的机会,遂伸出胳膊,欲把人搂入怀中。


    瞧出他的意图,伊娇不着痕迹地往侧避了避,装出一副没瞧见的样子,径直越过付柏元,独留他的胳膊僵在半空,甚是尴尬。


    她站在碳盆前,一面蹲下身子,拿起铁钩,勾起红罗碳,一面道:


    “是一个叫许遇的,今早,他轻薄于我,要不是有书夏拦着,我恐怕就被他欺负了去。结果,他还威胁我,我若是不收他作贴身侍卫,他便要把欺负我的事嚷嚷出去,呜呜呜,我实在害怕,便答应了他。”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这个叫劳什子许遇的,为何偏偏招上我,就跟一早便一直蹲着我似的,我一出景春楼,他便扑了过来,我又跟他无冤无仇的,为何啊?表兄?”


    许遇,你和付柏元斗上一斗,无论谁输谁赢,皆于我有利。


    而且如此一来,她受许遇作侍卫便有了理由。


    衣袖往小臂处退了一寸,露出少女一截皓腕,清冷的朝阳透过窗棱,映在少女那纤细的手腕上,如山巅雪,又似云中月。


    只瞧了一眼,付柏元便眼神幽深。


    燃起的碳盆,便好似往他本就积蓄已久的热油里,掷了一把火,他只觉得身体要被自己体内的火烧干了。


    伊娇看似在拨弄碳盆里的碳,实则是在用余光偷偷观察付柏元的变化,见时机差不多了,才站起身,缓缓走向付柏元。


    于他面前站定,她仰起头,恰好能瞧见他脸侧一颗颗往下滚落的汗珠,启唇问道:


    “表兄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檀口一张一合间,一抹幽微的香气,似有灵一般,往付柏元脑子里钻,他大脑一片空白,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里,双目呆呆地盯着少女身后墙壁上挂着的山水图。


    他整个人宛若被装了发条一般,讷讷道:


    “我想、问问你,你昨日,去了哪?”


    “表兄,娇儿一直在景春楼啊。”伊娇垂头,捂唇轻笑了一声,道:“表兄还有何要问娇儿的吗?”


    含娇细语的声音,直叫付柏元全身的汗毛一批一批地竖起。


    他道:


    “没了。”


    “那表兄请便吧,娇儿昨夜未曾睡好,现在想补个觉。”伊娇冲着院子里的丫鬟招了招手,吩咐道:


    “送表兄出去吧。”


    丫鬟:“是,小姐。”


    失了魂似的付柏元,出了房子,被风一吹,打了一激灵,才猛地醒过神。


    这是哪?


    他在哪?


    发生了何事?


    他不是要试探一娇儿,怎的便莫名其妙地出了来?


    视线穿过支起的窗子,落在躺在床上的少女身上,见她眉目恬静,便把视线下移,想看看她的绣鞋。


    可惜窗子有些高,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轻叹一声,也罢,等娇儿醒了,自己再来试探吧。


    也不急在一时,毕竟他还是了解娇儿的,虽胆小,但心思并不细腻。


    转过头,紧紧皱起双眉,他总觉得方才在卧房里,娇儿变了,可是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


    思忖了须臾,他晃了晃脑袋,吐了口气,许是他想多了。


    不过……那个少年,他是该会上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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