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很渴。


    和食欲一起苏醒的是嗅觉。我闻到一种气味，像是栀子花，甜，又带着一丝凉意，幽幽地沁入鼻腔。


    ……这是五条家宅邸里，夏天的气味。


    我睁开眼，视野里映入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边，侧对着我，轮廓与窗外映入的日光相融，边界模糊。


    我坐起来，对方察觉到我的动静，转身望来。我怔了一下，眯起眼睛。


    “悟被叫走了。”夏油杰解释，他离开窗边，从桌上的暖水壶里倒了一杯水给我，“你睡了两天，我们正考虑把你送到硝子那边。”


    “不用，”我嗓音哑得吓人，像喉咙里堵着一把沙。我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才继续，“是术式进化的副作用。”


    “‘六眼’也是这么判断的。”


    夏油杰说着，把暖水壶整个拎过来，给我添水。这次我喝得很慢。沉默的吞咽声中，我寻思着夏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李乔伊睡了两天，夏油杰与她关系不错，来探望她也是情理之中。


    问题是，在我睡着的时候，不知道五条悟对夏油杰说了多少事，不知道过去两天他们是否有了新的调查方向——他们一直认为我背后有股势力，是敌是友尚不分明，但那股势力非常强大，而且与“李乔伊的身世”密不可分。


    我垂眸瞥向趴在我床脚的粉丘比，它无辜似的看着我，并不出声。


    ——从某种意义上说，五条悟他们的推测完全正确。


    我的动静引起了夏油杰的注意，他循着我视线望去。


    从他的反应，我推断他看不到那只异星兔子。


    “——抱歉，”我说，夏油杰视线切回到我身上，“之前手机被收走了，没能立刻回你信息。——你留言里说的星浆体任务，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沉默了，我看到他的手仿佛痉挛似的抽动了一下。


    我心里一沉。


    “是一个失败了的任务。”夏油杰的声音，仿佛抽离了他自己的情绪，在屋里响起。


    “‘星浆体’指的是一位少女，她的使命是……”


    这段解说没有持续很久，夏油杰用简单的几句话概括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当他不再出声，屋里便只剩下黯淡寒凉的岑寂。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惊叹。


    “所以你这几天都在忙着处理盘星教？连觉都没空睡，黑眼圈都出来了？”咒灵还够用吗？


    夏油杰似乎还在出神，过了两秒才回应：“盘星教？没有，我没处理它……我没管它。”他顿了顿，“盘星教不属于我的任务范围。”


    “？不是任务的问题，而是这个邪、教，它——”


    我停住了。夏油杰居然在笑。他之前一直望着窗外，这时却偏过头来，望着我，唇角微扬。


    “果然你和悟一样。”他喟叹似的。


    “……”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夏油杰这样笑。好像有什么往我脑海里敲了一下，我愣住了。


    “放心吧。”夏油杰说，他移开了目光，笑容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寒冷的气息，“盘星教不会逍遥多久的，已经有人关照它了。”


    “……”


    我没来得及追问，手机铃声响了，夏油杰对我微微示意，转身走到屋外接电话。


    我偏过脑袋，问那个在我床脚装聋哑兔子的家伙，夏油杰有没有杀掉盘星教的教祖。


    “没有哦。”粉丘比说，“五条悟问过夏油杰要不要把那些人全杀了，夏油杰说那样没有意义。”


    “……”


    ——【果然你和悟一样】。


    那句感慨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皱着眉，在床上摸索我的手机，未果，开始将视线投往桌上。夏油杰推门而入，说他有些事，要先行离开。


    “悟等下会过来。”他说。


    等夏油杰走了，我才知道他特意提这句话的原因——我所在的宅邸，竟然整个被“帐”围住了，强度高到离谱的帐。


    我站在帐的内侧，缩回刺痛的手，凝视那‘帐’，扯了扯嘴角：“这‘帐’是‘仅限李乔伊不能出入’是吧？”


    “正解。”粉丘比在我脚边甩了甩尾巴，“五条悟设下的。”


    我终于体会到丘比之前说的“这个世界的攻略难度超出预计太多”是什么意思了。


    “我能摆烂吗？”我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看那石子轻轻松松地就穿过了‘帐’，“反正还有一年嘛，一年内分手就行。”


    “不是一年，是三天哦。”


    我呼吸一滞，瞪向腿边神情平淡的异兽。


    “你什么意思？”我控制着声量，但手心发冷，“我头顶任务栏上不是写着‘倒计时：365天’吗？”


    “那是指攻略失败后完成‘转变’所需要的时间。”


    丘比语气理所当然。它说，在乐岩寺家，我选择了第二条路，在咒回完成全部任务后再返回我的世界，任务成功，我会有健康的身体和正常的寿限；如果任务失败，则会发生和死亡等同烈度的坏事。


    这个坏事，指的是我会忘掉自己的由来，忘记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进入咒回世界，从此以“李乔伊”的身份在咒回世界活下去。


    “对你来说，这是和‘死亡’等同的事吧。”异星兔子以一种“我很懂你”的口吻道，“这个转变不是立刻就完成的，需要一段时间，换算过来，相当于地球的365天。”


    “……”我一时说不出话，血涌上脸颊，“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


    “……”


    粉丘比歪了歪头。“你为什么生气？只有奖励没有惩罚，那就不是任务，而是赏赐了。我们之间签订的不是那种契约呀。”


    我对它点点头，然后用我刚进化的术式，凝出一个质量超常规一千倍的水球，丢到异星兔子头上，看那家伙砰地碎开，水球继续向下，穿透层层泥土，大约深入了四百米后消散。


    粉丘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看来你心情真的很差，我就不在你面前碍眼了。五条悟也快到了。”


    “站住。”我收起了咒力，语气竭力平静，“我要使用奖励。”


    粉丘比静了一下，又落到我脚边。它的背上裂开，黑洞洞的裂隙里，三个光球飘了出来。


    时空扭蛋，一枚。神之眼，预知能力，两次。


    我深吸口气。


    “我要用一次‘预知’，预知夏油杰13个月后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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