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我和五条悟站在夏油杰的门口，准备合力完成我的支线任务。


    我深呼吸。


    众所周知，在五条悟之外，夏油杰还有一个好伙伴。那家伙虽然形体纤细，但意外的存在感很强，从夏油杰留长发的那一天起，他们就朝夕陪伴，形影不离……夏油杰也绝对不会放过胆敢嘲笑他伙伴的家伙……


    我拎着食材，另一只手按响门铃，几秒钟，屋内传来步履声。


    “夏油在家。”我低声说，“稳了，任务目标也在了。”


    五条悟嘲笑我：“说什么傻话。”


    夏油杰开了门，我和五条悟都往他脸上看去，然后双双一愣。


    “……呃，打扰了？”我感到任务难度增加了。


    “没事。——我洗头到一半，悟的电话就到了。”夏油杰一只手握着干毛巾，黑发湿润，让开门扉，“进来坐，我很快。”


    我松了口气，拎着食材跟在夏油身后，对五条悟使了个眼色。


    ——他居然刚洗完头。


    ——所以呢？


    ——……我感觉有点难下手。


    ——哪儿难？


    ……有时候我会好奇这世界上有没有五条悟觉得为难的事。


    说明一下，我这次的任务，和夏油杰的头发有关。


    你们想必也已经从我之前的心理活动看出来了，夏油杰很爱重他脑门前的那绺刘海，那不是区区刘海，而是他审美的外在具现化。


    而我的支线任务，居然是送这绺刘海去往生。一刀两段。


    原本我的计划是，来夏油杰家聚餐，请他帮忙，在做菜的过程中，“一不小心”，把他头发弄脏了。头发脏了他自然要洗，洗完要吹，吹了要梳，那么干脆就顺便修剪一下头型——五条悟说他会帮我分散夏油杰的注意力，以便我能不那么过分、但能满足系统要求的，把那绺刘海弄短一点。


    但现在夏油杰刚洗完头。刚洗完。


    如果能代打就好了……如果是五条动了夏油的头发……那恐怕要把夜蛾校长叫过来拦架。


    我在厨房，心不在焉地拆开白糖包装袋。客厅里，五条悟在和夏油杰聊着什么，过了会儿，五条悟过来了。


    我一手握着萝卜一手持着削皮刀，视线越过他肩膀往后探：“夏油呢？”


    “干嘛？”


    “？”我抬起下颔示意了一下头顶，支线任务明晃晃。


    他踱过来，抬手抽走我削到一半的萝卜。没拿削皮刀，他运转咒力，掌心里旋转出一个迷你龙卷风，萝卜往风缘一贴，萝卜皮嚓嚓嚓地飞出来，精准落进垃圾桶。


    我瞪大了眼睛，忽然有点……舒适。


    很解压。


    于是我翻出了一切可以刨皮的东西，土豆，胡萝卜，苹果，哈密瓜……并把它们凑过去。很快我就不仅仅满足于削皮了，五条悟似乎看出我挺来劲，把指间龙卷风换了几个花样，于是菱形的土豆片、兔耳朵形的胡萝卜、爱心形的哈密瓜……纷纷流水化地飞出来。


    等夏油杰过来，就看到料理台上好几堆形状各异、目测一周也吃不完的蔬菜瓜果……他沉默了。


    我有点心虚，把手里的光腚土豆放到台上，踌躇了一下，皱眉看向五条悟：“你削那么多干什么？”


    五条悟看着我，扬起眉：“哈？明明是你要玩吧？”


    “你可以停掉风啊。”


    “没人逼你把土豆凑过来吧？”


    “说着‘那边那个青瓜也拿来试一下’的是谁啊？”


    “哦所以现在想让我背锅了。”


    “我有那么说过吗？”


    我和五条悟话赶话，气氛越来越差，五条悟手里的咒力旋风还在转，而我反手抄起了削皮刀。夏油杰脸色一紧，上前一步：“等下……”


    刷。


    刀光闪过，夏油杰僵住了。


    我和五条悟也闭上了嘴。


    三双眼睛一起看着空中袅袅飘下的一缕黑发。


    夏油杰：“……”


    我握着小刀，头顶传来支线任务完成的叮叮声。我和五条悟心照不宣地对视一下，我做了个“谢谢”的口型，他笑容有点促狭。


    ……这人是不是早就想试试喀嚓掉夏油的刘海，结果第一个摸老虎尾巴的人是我。


    我移开目光，视线落到受害人身上：“抱歉，夏油……”


    夏油杰没说话，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想必在后悔过来劝架吧。


    我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着夏油老师的怒火。


    夏油杰叹了口气，伸手拿走了我手里的凶器……削皮刀。


    “脸前忽然空了一块。原来是这样。”他说。


    我有点诧异，抬眼看去，夏油杰脸上竟然是一种“谜底揭晓了”的释然。


    他还安慰我：“没事，过两天就习惯了。”


    “这么多削了皮的瓜菜……你们打算怎么吃？”


    ……


    直到饭菜都热腾腾的端上桌，我还觉得这次任务顺利得不可思议。


    但是直到我和五条悟告辞出门，夏油杰也没再对我的莽撞行为发表一个字。


    庭院里的枯山水上落着一只绿嘴鸟。我站在枯山水旁的枫树下，一面和伏黑惠通话，一面凝视不远处——远处，夏油杰的屋前，五条悟正和他说着什么。


    偶尔他们会往这边投来目光。


    我蓦地意识到，夏油杰没有和我计较，或许是有人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


    伏黑惠在电话里问我碰面的时间。我定了定神，告诉他十分钟后。


    这时五条悟那边结束了，我按掉电话，他向我走来。我看到夏油杰遥遥地对我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屋。


    于是现在庭院里只有我和另一个人。白发黑衫的青年穿过石板与青草交错的小径，行至我面前。


    他视线扫过我刚合上的手机。“是惠的电话？”


    我惊诧于他怪物般的听力，他却笑起来，“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他却没有再解释，反而饶有兴味地打量起了我头顶的任务栏。


    “没有跳出新的支线任务嘛。”他说了一件像白纸上的墨水那么显眼的事，“接下来呢？”


    那当然是，主线任务。


    ——提问，如果囿于诅咒的李美玲，向五条悟请求帮助，他会不会伸出援手？


    我想对于咒术师来说，答案没有那么复杂。一种解咒手段而已。只是李美玲自己心中有愧，所以事情才变得迂回曲折。


    对李美玲来说，这是心情过山车的一天。


    对李乔伊来说，这一天同样意义非凡。她抗拒过这个世界，她困惑，她迟疑，最终她决定接受。她把这里的一切视作一副巨大拼图，一副只有她看得到、需要和时间赛跑去拼凑的拼图。现在终于只差几片就能结束，令鼓噪的心跳平息。


    我知道我不会退缩。


    ——


    于是分手任务终于完成了。


    我记得我说了谢谢。我还说我会永远记得他。


    虚饰结束，真正的任务栏显露出来，面板上跳动着最后一个任务——“三次分手”结束的同时，“同时告白”的任务激活，开启倒计时。伏黑惠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一切出奇的顺利，伏黑惠就和在电话里约定好的那样，在校门口等着她。


    他按照我的请求，说出了那句话。


    任务栏长鸣，苍穹里传来钟声。我听到粉丘比对我说任务奖励已经发放。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像一片羽毛那样乘风而起。


    视野变得无比广阔。我看到夏油杰走出了屋子，看到五条悟正穿过石阶朝这边走来，而伏黑惠扶住了忽然昏迷的女教师，脸上有几分惊慌。


    咒回世界的一切就定格在这里。


    *


    我睁开眼睛，粉丘比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一阵恍惚。


    “现在是……什么时候……”


    [九点哦。]


    我和异星兔子站在东京高专无人的角落里，早间九点的日光穿过树荫，细细碎碎地落下。


    我终于醒过神来：我还在咒回世界。之前经历的一切只是“预知”。


    [怎么样？]


    “……”我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里，“神之眼”正在消解，化作流屑碎金，融进阳光。


    未来二十四小时的“预知”，非常优秀。


    “没什么问题了。”我抬头看向粉丘比，指了指自己头顶，“就按照我刚才说的，给我换上新（假）的任务栏吧。”


    [要细化一下‘计划’吗？]


    “不用。我已经‘看’过了。”


    “来吧，让一切按剧本上演。”


    ——这句话落地的同时，我的体内好像诞生出了一个临时人格，她自称是导演。


    她接管了我的身体，我负责保管好情绪。


    导演信心满满，她有条不紊地把控着拍摄进程，将“预知”在现实一一上演。


    一切顺利。


    夏油杰如“预知”里预演的一般，并没有计较刘海事件。趁着他和五条悟厨房里忙活，我走到阳台，给伏黑惠打了一个电话，心里彩排着对话。


    但是，接电话的是辅助监督。


    “伏黑同学去执行任务了，”辅助监督解释，“这次的咒灵有点特殊，所以他把手机留在我这里……怎么了吗？美玲老师？”


    我捏着手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会？……预知里明明……伏黑惠这个时间点明明应该在他的宿舍里……


    这时门铃响起来，夏油杰去开门，我听到了乙骨忧太等一众学生的声音。又和预知不一样了。预知里学生们没有出现。


    我伫立在阳台与客厅的分界处，大脑陷入了一种逻辑谬误，警报呜呜地响个不停。我甚至怀疑我现在是否仍在“预知”时间里，莫非这是“神之眼”在向我展露另一种可能性？


    有人从背后拍我，我抖了一下，慢慢回过头，看到把眼罩掀开一个角的五条悟。那只苍蓝之瞳注视我，从上而下。


    “喊了你好几声哦。”他低头，仿佛在嗅着什么气味，“怎么了？表情很不自然。”


    “是不是在琢磨什么坏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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