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时候，沈檐选了理科，学习任务繁重，作业很多，放假的时候各种卷子经常丢得家里乱七八糟。


    又是一天下午开学，沈檐一大早又开始东翻西找自己的各种卷子，打算带到学校里抄一下，应付应付。


    来到学校一看，才发现有一张化学卷子竟然写满了，而且字迹有些像他，但他记得很清楚这份卷子没做过。


    沈檐还以为自己拿错了别人的卷子。


    还没细想，同桌已经抢去准备抄了。


    没等沈檐再把卷子拿回来，同桌抄完已经一起交给课代表了。


    后续又是数学，英语，物理各种作业，高强度连续学习，沈檐就把这件事忘了。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直到化学老师批改完之前的作业，开始讲卷子。


    “在开始讲卷子之前，我要表扬一位同学，沈檐同学，这个卷子满分，做得很认真，细致，甚至有道题目有些问题，还标注出来了，大家要像沈檐同学学习啊。”


    化学老师说完，沈檐整个人都傻了，怎么可能？


    同桌还在一旁挤眉弄眼道，“幸亏我有抄作业的优良品德，改了好几个，要不然糗大了，话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的，以后化学归你，语文归我......”


    沈檐整节课一句也没听进去，也没理同桌。


    之后两天又是魂不守舍，好不容易挨到放假。


    下了公交车，飞一般地跑回家。


    “妈，妈，你们之前碰过我卷子吗？”


    沈檐刚到家门口，气还没喘匀，就开始大声开口嚷嚷。


    沈妈正坐在院子里剥玉米，听这话，还以为是卷子丢了，急忙道，“谁动你那玩意儿，丢了？咱给你赶紧找找，没人动你那东西，出不了屋门，就丢不了。”


    “没丢，我去找我姐。”


    沈檐扔下一句，就急忙进屋了。


    沈妈看他这猴急的样子，暗骂道，“真是个讨债鬼。”


    “姐，姐，你看我，你，你，能听懂我说话不？”


    沈檐在沈葵旁边一边说话，一边比划。


    沈葵抬眼看了他一眼，就继续专注自己手里的花绳。


    沈檐在旁边一阵喋喋不休，说得口干舌燥。


    沈葵还是没有别的反应。


    沈檐突然想到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新的化学卷子，把笔和卷子一起递到沈葵眼前。


    沈葵的注意力被沈檐粗暴地从花绳转移到了卷子上。


    刚开始沈葵的眼神有点迷茫，过了一会儿，才好似看到卷子，然后慢慢放下了花绳，拿起笔，开始在卷子上写。


    沈檐整个人都惊了，这是什么人？


    写答案的时候，完全不需要思考吗？


    沈葵做卷子的过程，就好像是旁边放着一本答案，她在抄答案一样，这份卷子能做多快，完全就是看沈葵能写多快。


    半个小时后，沈葵写完了，把卷子一扔，继续开始玩她的花绳。


    沈檐拾起卷子，从头看到尾，最后狠狠咽了口唾沫，急忙跑出屋屋，“妈，妈，我姐不是傻子，我姐是个天才！大天才！”


    沈妈刚剥到一半玉米，听到沈檐急吼吼地喊。


    “咋了，咋了，能不能消停点，作业做完了？过来和我一起剥。”


    “哎呀，妈，你能不能听我说完，我姐是天才，你看看这份卷子，我姐做的，之前我也有一份卷子我姐做得，满分！真的！”


    沈檐生怕他妈不信，掏出沈葵刚做的卷子给她看。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你姐话都不会说，往哪里天才去？也别给我看，我不懂。


    这辈子，我和你爸活一天，你姐就跟着我们活一天，要是以后有人家不嫌弃，能给她找个好人家也行，要是没人要，我们走了，所有家当留给你，但你得给你姐留块地方，给口吃的，让她活着就行，我啊，也不指望别的。”


    沈妈边说，边拿了根玉米芯丢到沈檐头上。


    “听见没？”


    “知道了，妈，你都说了几百遍了。啧，跟你说不通，算了，等我回学校再说。”


    “赶紧写作业去，找抽。”


    沈檐跟沈妈说不通，等沈爸回来，又是一番拉扯，结果没人信他。


    好不容易熬到放假结束，沈檐一早提着书包，就准备去学校。


    到了学校，马不停蹄地奔向化学教研室。


    “赵老师，您看看这个。”


    赵伟停下手中批改的作业，以为是有学生来问问题，抬了抬眼镜，拿过卷子，“哪道题？”


    “所有题。”


    赵伟再次抬头看了沈檐一眼，“你不是六十班的沈檐吗？上次作业做挺好的呀，怎么这份卷子没有会的？不可能吧？......”


    赵伟边说，边翻卷子，谁知越看越不解。


    “你这做得不是挺好的嘛，都对啊，是有哪道题题目有问题？”


    “不是，老师，这不是我做的，上次也不是我做的，是我姐做的。”


    “沈檐，这学习的事情马虎不得，能现在认错，还有的救，你让你姐给你做卷子，到时候你该不会还是不会，你姐又不能代替你去高考。”


    “老师，你误会了，我姐是个，是个，哎，怎么说呢，大家都喊她傻子。


    我姐和平常人不一样，之前那次，我的卷子在家里乱放着，没注意，我姐给我做了。


    我当时不知道是谁做的，没在意，后来您说那份卷子满分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我家里除了我都是初中毕业，我爸妈从来不碰我的书本卷子，只有我姐，有时候可能会翻翻，我怀疑是我姐写的，我这回放假回去试了一下，还真是！


    这份卷子我姐当着我的面，半小时就写完了，连想都没有想，赵老师，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姐是个天才啊？”


    赵伟听完，也是有些茫然。


    这份卷子的题量和难易程度，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才将将够，要是真有人能在半小时完成，保不准还真是个天才。


    “沈檐是吧，你姐什么情况，你详细说说。”


    沈檐一听有门，赶紧给赵老师详细说了一下沈葵的情况。


    赵伟沉思片刻，保险起见，让沈檐下周带他去见见这位“天才”。


    一晃一周又过去了。


    “赵老师，这就是我家。妈，学校有老师来家访。”


    沈妈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锅，热情地将人请了进来。


    “老师好，老师好，我家孩子在学校捣蛋了？不好好学习，您就揍他，我们不惯着。”


    “没有，没有，沈檐挺认真的，进步很大。”


    赵老师也是第一次家访，一时间双方都有些局促。


    “那感情好，咱家饭现在就在灶上做着呢，老师待会留下来吃点。”


    沈檐满头黑线，赶紧找了个借口把沈妈支开。


    随即二人在偏房，找到了沈葵。


    这是赵伟第一次看见沈葵，光从外表来看，很难想象，这个看上去干净秀气的女孩会是个“傻子”。


    沈葵此刻穿着洗得泛灰的外套，裤子像是沈檐穿不下的，专注地玩着花绳，对于两人的到来，好似无知无觉。


    赵伟想说些什么，但被沈檐拦住，沈檐直接掏出笔和提前备好的卷子，塞到沈葵面前。


    沈葵如同上次般愣了一会儿，然后就拿起笔，屋里一时十分安静，只听到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赵伟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檐敢跑到他面前，说他这个“傻子”姐姐是个“天才”了。


    这是一份去年高考的真题，除开看题和写答案的时间，思考和演算的时间微乎其微，连个草稿都没有，这真是个天才！


    此刻的沈葵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这张卷子，意味着什么，若是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大约会是从这一刻开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若说沈葵人生的第一份幸运来自家人，那么毫无疑问，第二份幸运来自赵伟老师。


    沈葵本身跟赵伟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沈葵优秀到天上，也跟赵伟没有一点关系。


    但赵伟在发现沈葵出众的天赋后，为人师表，心怀热忱，尤其是在了解沈葵病情后，这位可敬可爱的老师，只觉得这个孩子不应该埋没在这里，不管是因为她自身的病情，还是因为她的天赋，她都应该去更广阔的地方。


    明珠蒙尘，实在令人痛惜。


    赵伟很朴实的想法，却改变了沈葵的一生。


    在沈葵连他是谁，都没有清晰认知的时候，以一己之力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


    自此沈葵的命运轨迹完全逆转。


    沈葵从一个沈妈对她这辈子的念想就是“活着”的乡下傻子，变成了一个要参加全国化学竞赛的高二生。


    赵伟刚开始说服沈父沈母的时候，还被沈母当成是个师德不正的骗子，差点就要抄扫帚撵人了，后来还是沈檐各种力证才确定赵伟不是骗子。


    最后沈父一锤定音，“反正也不会比做傻子更差了”，两口子才终于把沈葵交给他。


    学校这边是最容易的，谁不想有个能上顶尖大学的苗子，还是个高段位竞赛选手，校长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降。


    有了赵伟的保证，一路绿灯。


    沈葵开始慢慢在赵伟训练下，渐渐知道了，什么是考试？考试的各种铃声代表什么？什么时候注意力要在试卷上？......


    这是自出生以来，沈葵遇上的第一次专业的训练辅导。


    高二一整年，沈葵都在练习如何在考场正常完成考试，几乎愁死了赵伟无数个脑细胞，不仅头发白了，眼镜片的厚度都增加了。


    也是在这一年，如此专业规范的训练，让沈葵开始渐渐对外界意识有了反馈。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好像不是她一个人。


    高三的时候，赵伟带着沈葵报名各种化学竞赛。


    最终沈葵以化学竞赛一等奖的成绩叩开了国内顶尖大学龙城大学的校门，拜入材料学泰斗王自成门下。


    一路走来，对于沈葵来说，畅游在化学的世界里，是最自在放松的时刻，其余的每分每秒，社会化训练的所有，都令沈葵难以接受。


    她天然地排斥与所有人接触，那会让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受到侵犯。


    沈葵作为王自成的关门弟子，王自成在看到其出色天赋的同时，也意识到这个孩子的病情可能并不是简单的自闭症。


    于是沈葵刚到龙城大学，就安排她去医院再次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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