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沉默，夜风微凉。


    陆寒漪觉得心灵深处涌上浓浓倦意，闭上眼睛之前，听到了一个略显无奈的声音。


    “我等着你给我辅导作业呢。”


    “……”


    系统：“……”


    脑海里的警铃停止了，姜凌心里惊讶，低头一看，这小子居然睡了过去。


    姜凌叹了口气，就认命地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勉强稳住两人重心，才慢慢向前走去。


    他原本想打车送陆寒漪去医院，但是半路上人醒了，看上去疲倦至极，只报了个地址给司机。


    车子停在一个破旧的小区前，姜凌目送陆寒漪的背影远去。


    次日，两人都正常回校。


    早上第一节课前，教室内格外的安静，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夹杂着些许凉意。


    大家各自忙碌，有的从容预备上课，有的补作业补得笔快冒烟，后面两排清一色在补觉。


    姜凌拉开椅子时，发出“吱”的一声，他靠墙里面坐下。


    他昨天一整夜没睡好，眼下淡淡的青色。


    陆寒漪显然也没怎么睡，但是学习效率还是没变，作业是一科没落下，还能专心预备功课。


    可是，自从姜凌坐下后，他的注意力就完全不在书上了。


    “昨晚我回去后报警了，那些人没有跑远全逮住了，他们是敲诈勒索的惯犯……”


    姜凌打了个哈欠说。


    对于陆寒漪来说，昨晚真是无妄之灾。陆寒漪在酒吧干兼职，结果被那群人盯上，勒索失败差点杀了人。


    “太嚣张了！一群渣滓！”


    想到那群人的暴行，姜凌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是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瞄了同桌一眼，“你……”


    “谢谢你救了我。”陆寒漪放下书本，转过头看着他说：


    “你想要什么，或者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尽管开口。”


    姜凌沉默了一下，“你当自己是阿拉丁神灯啊？”


    “那种情况下就算不会死，也是活受罪。面对厄运也不是一定要逆来顺受，我的意思是……以后对自己好点，行不？”


    陆寒漪认真听他说完，抿了抿唇道：


    “好。”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些话。


    明知道面对的人是个怪物，也衷心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他把蓝色钢笔握在掌心，指腹轻轻摸索着冰凉的笔身，仔细回想那天下的大雨，直到现在发生的一幕幕。


    唯有姜凌的存在最为扎眼。


    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这个疑惑一直萦绕在心头，课间喧嚣吵嚷，走道上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他的心神却一分为二。


    一半在解数学公式，一半在姜凌身上。


    “凌子，昨晚多谢你啊。”


    林彦走过来拍了一下姜凌肩膀，自然地俯下身看他。


    姜凌趴在桌上半梦半醒，被他拍醒之后坐直了身体，头发略微凌乱，其中一根突兀地翘起来。


    “没事，你钱包找到没？”他下意识翻开笔记本。


    “找着了……诶，你最近怎么回事，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啊。”


    林彦眼睛一眯，看着他手上的笔记本，神情意味深长。


    “……”


    在他思索怎么回答时，林彦左右看了看，突然凑到他耳边，用手心挡着问：


    “我听说姜大哥要回国了，你是不是担心他……？”


    姜家有两个儿子，长子姜贺从小在国外生活，如今突然回来很有可能是为了家产。


    姜凌没有任何胜算，只能及早为自己打算，至少搞好学业是条路子。


    这些传言这两天在圈子里流传，姜凌也略有所闻，所以对林彦后半句话意会了。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满脸感动地说：


    “哎，你也明白就好了。”


    “理解理解。”


    姜凌拉住他的手，热情地说：“这道题你会吗？我告诉你可简单了……”


    林彦无情挣开他的手，“兄弟好自为之！”说完，转身躲之不及地走了。


    陆寒漪皱了皱眉，听起来姜凌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的目光落在姜凌手上，半天没有移开，刚才那一幕，他心里莫名感到不舒服。


    “你可以告诉我。”


    姜凌茫然了一瞬，转过头看他：“……什么？”


    陆寒漪才觉得不妥，重新组织语言解释道：“你学会的解题方式，可以告诉我，这样能加强记忆。”


    “哦……”姜凌不疑有他，大胆凑过去“开讲”。


    “……”


    为什么……对他有求必应？


    整整一个早上，陆寒漪都心神不宁，目光似乎都在追随这个人。


    看他解不出题目的忧愁神情，看他毫不设防的睡颜，在篮球场上活力满满的身影，还有朝他走过来灿烂的笑容……


    姜凌抱着篮球回来了，汗水淋漓，麦色皮肤晒得更深，衣服下胸肌小幅度地起伏。


    “喝水吗？多买了一瓶。”他把一瓶脉动放在陆寒漪面前。


    陆寒漪勾了勾唇，心情很愉悦。


    姜凌又走出了教室。


    忽然，陆寒漪看到旁边的桌上，有一块崭新的橡皮擦。


    他鬼迷心窍地伸出手，把它放在手心细看，在橡皮擦反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


    ——"陆寒漪"，是他的名字。


    字体跟自己很像，有种刻意模仿的痕迹。


    陆寒漪皱起眉头，为什么写他的名字？


    今天他心里有太多疑问了，可是都没有任何一个解答。


    “这是谁的橡皮擦呀？”前桌的女生手搭在椅背上，天真的眼睛忽闪忽闪。


    “……”


    她看出了他脸上的疑虑，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


    “我听说呀，如果暗恋某个人，只要在橡皮擦上写下他的名字，对方也会喜欢你。我男朋友以前也有一块。”


    暗恋……？


    陆寒漪瞳孔骤缩，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倏地用力握紧了橡皮擦。


    这样一来，好像所有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姜凌为他做的这些，是为了让自己喜欢上他？


    ……


    午休时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桌上的一只圆形小鱼缸，清澈的水底两条红鲤鱼悠闲地游着。


    姜凌伫立在桌前，身后抵着桌沿，手掌下是一颗篮球。


    不是说要没收篮球吗？这老马人去哪儿了？


    姜凌百无聊赖地等着，突然他看到门口路过一个人，下意识叫出了对方名字。


    陆寒漪身体明显绷直，在门口逆着光走来，眼睛如寒芒般摄人。


    “有什么事？”


    “……”姜凌就是打个招呼，以为对方也不会搭理他。


    他一时语塞，余光瞥见那只小鱼缸。


    姜凌站房间的窗前，暖洋洋的日光中，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藏不住一点“恶作剧”的心思。


    陆寒漪站在他对面，陷于屋内的阴影中，身后的触手在缓慢活动，像是冬眠的冷血动物，仍有不可忽视的致命危险性。


    “那天在水下，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姜凌一边说着，一边把鱼缸拿起来，他的脸一靠近，两条红鲤鱼就快速游开了。


    陆寒漪垂下眼帘，无法正视那双璀璨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么？”他低声询问道。


    “嗯……就是……”


    姜凌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描述那场景，干脆捧着鱼缸给他看，但是脚下突然一趔趄，像是绊倒了什么。


    “鱼缸——”


    陆寒漪手疾眼快，伸出手扶住了他，触感一片光滑细腻。


    他手上不自觉收紧了，同时姜凌愕然回过头，鱼缸飞到半空中，被一条触手卷住，慢慢放回到姜凌面前。


    这一幕要是被别人看见，指定当成闹鬼了。


    两条鲤鱼突然发疯，不断在水里横冲直撞，像是被可怕的家伙盯上了。


    姜凌把鱼缸拿回手里，它们才重新安静下来。


    “我好像看见你碰到的鱼，变成了……珍珠？”他和陆寒漪凑得很近，忍不住看了一眼直往他身上凑的蝈蝈。


    蝈蝈却会错意，把“脑袋”伸进了鱼缸里，刷的一下末梢吸起一颗圆润的珍珠。


    它曲起细长柔韧的身体，邀功似的展示在姜凌面前。


    姜凌：“……”


    可怜的鱼。


    看着他脸上的悲戚之色，陆寒漪眼底泛起清浅的笑意，“你想好了吗？现在不离我远点，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姜凌不假思索地回答：“想好了，你不用给我机会。”


    反正远离不了，不如享受当下。


    陆寒漪眸光闪烁，心口微窒，他掀起眼帘看向面前的人，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往常缜密冷静的头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这么“喜欢”自己，根本没法离开自己。


    明亮的光照进屋内，风温柔地吹拂绿叶。


    面前的少年低着头，细密的睫毛闪了闪，黑发蓬松柔软，露出一截麦色的脖颈，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目光凝滞在那裸露的脖颈上，尽力克制想吻下去的冲动。


    姜凌神色专注地观察手上的珍珠，半点没发现那群触手在如潮水般，将自己包围了起来。


    陆寒漪咽了咽口水，盯着他殷红的唇瓣，想起了那天触碰的一刹那。


    他忍不住低声说：“你喜欢……”


    “喜欢啊。”姜凌把小珍珠递给他看，“多漂亮啊，真神奇。”


    这突然的亲近，让陆寒漪身体稍稍后仰，他不自然地撇过头去，心脏跳如擂鼓。


    刚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既然是“暗恋”自己，一定不会想被当面点破吧？


    不过，他可以回以同样的心意。


    陆寒漪侧过脸庞，睫羽剧烈颤抖着，他的鼻梁又高又直，冷白脖颈蔓上绯红色，很是打眼。


    “如果你喜欢，我会送你更漂亮的。”


    他一无所有，最“珍贵”的东西也只有这个。


    “嗯，但是……”


    【叮——男主黑化值-69，目前黑化值80。】


    咦？等等——


    这小子，脸怎么这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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