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被作业摧残了三天，直接医学奇迹下了病床。


    他精神不恍惚了，记忆力也恢复了，简直生龙活虎，甚至能立刻绕着医院跑十圈。


    听到他想马上回校上课，姜妈妈难得沉默不语。


    那双慈爱温柔的眼睛里，热泪盈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儿啊，妈很高兴你有那样一位朋友。”


    “……”


    姜凌觉得自己被骂了，可是在姜妈妈的眼神下闭上了嘴。


    陆寒漪又是削苹果，又是倒水，还有杀手锏帮他带作业。此刻在姜妈妈的心里，他已经是自家儿子唯一的“好”朋友。


    自己再多嘴，岂不是让她伤心？


    但是，刚摆脱了作业烦恼，另一个更要命的“麻烦”，在学校等着他。


    早上第一、二节课，是大家最犯困的时候。


    教室里鸦雀无声，手持教具的地中海男人，愤愤地敲了三下黑板。


    “假期综合症是吧？一个个都快睡着了，白锐你以为眼睛睁得够大，我就不知道你在睡觉了，还有你岳超……”


    他气得把手中的书啪的一下，摔到讲桌上。


    这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


    严厉的目光在看到认真记笔记的陆寒漪，他欣慰地笑了，“还是陆同学态度积极，从来不用老师操心……咦，姜同学今天也很认真啊。”


    姜凌一直盯着黑板，没有半点困意。


    因为现在在他眼里，这个教室里的情形诡异地很。


    十几条黑不溜秋的触手，像是肆意生长的藤蔓，从某人的身后向天花板、过道和讲桌的台阶悠闲地蠕动。


    有几条还缠绕在桌子上，甚至在前排的某些同学身后徘徊。


    讲桌上，地中海神情激动，口吐飞沫。


    完全没察觉头顶上有个“大家伙”，大约两米高，弯下一个夸张的角度，触手末端跟着他的步伐回来移动。


    这只触手“盯”着他的秃顶，看上去相当感兴趣。


    “……”


    姜凌咽了咽唾沫，一上来就这么刺激的吗？


    他装作自然地移开目光，转过头满脸生无可恋。


    这个看到男主真身的能力，真的有那么需要吗？


    【抱歉呢，你并无权限屏蔽该能力。】


    一开始姜凌还不适应，对这些东西心有防备。


    可是因为吃了几天药，到了下午他就撑不住睡着了。


    周围的触手们虎视眈眈，却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就像是隔着一条“界线”，从不逾越一分。


    在这样古怪又令人心安的情况下，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在一个很大的游泳池里，一群朋友坐在泳池边欢声笑语，没人注意到他。


    他无奈地向前游，自由悠然，可是游啊游忽然泳池的边缘消失了。


    猛然回过头看，朋友们一个个站在泳池边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水下有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可怖地力量缚住他的脚脖子，将他往水里拽……


    惊慌失措中他抓住了什么，如同救命稻草一样紧紧不放。


    ……


    姜凌趴在桌子上睡觉，皱着眉头。


    因为右边脸枕着不舒服，换了另一边接着睡，在上方暗中观察的小触手，毫无防备地被当成枕头压住了。


    左前方隔了两排座位的陆寒漪，握笔的手微微一颤。


    他从草稿纸上抬起眸，一丝戾气划过。


    再下笔时，笔尖倏然戳破了纸张。


    对此姜凌浑然未觉，一个多小时后，他慢腾腾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被石头碾过一般疼。


    忽然，他看到脚下有个触手，软哒哒地趴在地板上，用一种僵硬缓慢的方式倒退回去。


    姜凌：？好特别哦。


    他听到一个柔美的声音提到了“陆寒漪”，抬起头就看到对方在黑板前解题。


    刷刷刷的，干脆利落就给出了最佳答案。


    老师面露满意，点了点头，用玩笑的语气问：


    “陆同学现在改用右手写字？”


    陆寒漪是左撇子。


    他只是微笑答：“不，是左手麻了。”


    老师一脸问号，而此时下课铃响彻教室，陆寒漪已经转身下去了。


    姜凌从座位起身想去放水，谁知道一条腿睡麻了，身体毫无预兆往一边歪倒。


    本来他是打算扶住桌子的，可是不巧被陆寒漪挡住了。


    他抓住了对方的手，成功稳住了身体重心。


    ”谢谢，我……“


    姜凌刚想找回场子，但是感觉手上触感不对劲，低头一看差点没把他魂给吓飞。


    他……他抓住了一只软趴趴、黏糊糊的触手！


    姜凌心头一跳，猛地推开了他。


    陆寒漪面色惊讶，还有一丝尴尬，说：“姜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在叽叽喳喳讨论。


    “看到没？刚才姜凌推了陆寒漪一把。”


    “别瞎说，我看到陆寒漪撞到姜凌了。”


    “……”姜凌顿时反应过来，看着对方脸上装出的关心，低声说了一句：


    “看到脏东西了。”


    “什么？”


    姜凌做出盛气凌人的样子，语气极具挑衅：


    “我讨厌别人碰我。”


    气氛陡然一滞，陆寒漪垂下眼眸，看上去很难过失望。


    但是，当姜凌从他身边走过时，他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


    “真的是这样吗？刚才你……很害怕我。”语气末尾调侃般地轻笑。


    “……”


    姜凌面如止水，实则瞳孔地震。


    他、他在取笑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感觉背脊发冷，头皮发麻。


    后面的好几天，男主宛如自带恐怖滤镜，不管是在教室，还是在食堂，走到哪里都会打破原本和谐的气氛。


    但是只要时间一长，无论多可怕的事情都会习惯，或者说是麻木。


    至少男主不知道他能看到的情况下，自己目前是安全的。


    姜凌把那些可怕景象当成了一块背景板，随机播放3D影视特效，偶尔还能品出一丝酷毙了的味道。


    某次去洗手间，遇到了背景板同学。


    空间光线不足，阴影笼罩在他身上，身旁的触手虚影穿过他的衣服，在安静地扭曲、接近他。


    要是他敢表现出一点异样，触手就会变成实体“穿”过身体。


    “陆大好人，还没好啊？”他的语气明显在记恨被嘲笑的事。


    陆寒漪站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现在只有他们二人，伪装也大可不必。


    “还是说，你在等我……”姜凌解开裤腰带，笑着问。


    对他的主动打招呼，陆寒漪有点意外，这完全不是生气发怒的样子，倒更像是朋友间的揶揄？


    他转过头冷淡地看着姜凌。


    “其实你很想报复我，为什么不那么做呢？有意思。”


    这个声音平静得冷漠，姜凌似乎未有觉察，他正低头专心提裤子。


    “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躺平摆烂好。”


    陆寒漪微微眯起眼睛，这话听起来傲慢轻蔑，细想竟莫名的坦荡荡。


    余光瞥见姜凌转身向隔间走去，一边不忘给他添堵：“等我五分钟，诶……怎么走了？”


    陆寒漪面色冷下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姜凌叹了口气，他只是想换个衣服，不该被不待见啊。


    虽然他很想离男主远远的，以免被男主光环误伤，可毕竟在一个班里躲无可躲。


    他在很努力不招恨了。


    刚才在篮球场上打了场比赛，汗水浸湿了衣服，正当他换衣时有几个人进了洗手间。


    “装什么啊，学霸有什么了不起的？”


    “哼，真以为进到了藤高，就是藤高的一份子，陆寒漪身上那股穷人的酸臭味，我隔了老远都闻到了。”


    空气安静下来，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姜凌猜测他们是在换衣服，他们的声音很耳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水龙头哗哗的在流水，一个人蔑视地笑说：“你看他天天穿的什么，比披个麻袋好不了多少。”


    “这双鞋子，他就是三辈子都买不起。”


    说完，外面那人就把脱下的鞋子随手丢垃圾桶了。


    洗手间外面的走道上，陆寒漪一字不漏地听完了上面的对话。


    他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察觉了这几个男生过来，所以改变主意留下来等几分钟。


    陆寒漪垂眸看着自己，蓝色衣摆洗得褪色，脚上的白色球鞋又旧又破。


    这些话听得多了，心早就泛不起波澜。


    “吵死了。”一道不耐烦略带傲慢的声音响起。


    “……”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男生们，闻声满脸懵逼，面面相觑后一齐看向了那扇打开的门。


    姜凌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冷冷地斜睨他们。


    三个男生已经准备好骂人，可看到是他之后，硬生生憋住了。


    “姜哥，是你啊……”


    姜凌虽然成绩全校倒数第一，但是论家境却能排名前三，所以这些人心中对他有几分忌惮。


    他不紧不慢地经过他们，忽然瞥了一眼垃圾桶，嗤笑道：


    “鞋子可以再买，没脑子花再多钱都救不了。”


    说着，还大大方方伸出长腿，“无意”地秀自己的全球限量版球鞋。


    那名丢鞋子的男生脸色迅速涨红，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姜凌脚上的鞋子他就是有钱都买不到。


    姜凌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是这些人说话实在太难听。


    后面污言秽语让他感觉耳朵都被污染了，可以想象当着陆寒漪的面只会更加过分。


    “什、什么意思？”


    男生们被他这句看似精辟，实则阴阳怪气的话镇住了，有一个甚至都听不懂话中含义。


    姜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莫欺少年穷，多读点书吧。”


    男生们：？？


    这是学渣姜凌能说出来的话？男生们的表情如同见了鬼。


    仅仅一墙之隔，陆寒漪神情微怔。


    如果他理解的没错，姜凌说这些话的目的，仅仅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思及此，陆寒漪脸色有些古怪复杂。


    在姜凌走出来发现自己之前，转身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姜凌毫无所觉，不管后面三个男生死活，仰首阔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你有点崩人设了。】


    姜凌一点不慌，反驳道：


    “我这是嘲讽挖苦，又不是真心劝学。”


    系统见他理直气壮，不由得琢磨了片刻，似乎有点道理，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还是说，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因此而多读书？”


    【……不会。】


    系统差点ucp给干烧了，下意识就信了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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