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杀狗(九)
作品:《欢迎进入噩梦系统》 楚和决定采取最后一个办法——杀死梦魇主。
既然噩梦依附梦魇主存在,那么若梦魇主死了,噩梦自然就不存在了。
无论如何,这将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躲闪着不去看蓝羌惊讶无辜的眼神,对准他的右胸用尽全力猛刺了下去。
楚和想,蓝羌大概到死都不明白,明明刚才还陪自己写作业、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小卷毛,怎么突然就对自己挥刀而向?
他还没来得及感伤多久,刀就在半空被一股力量拦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握住了刀锋,因为用力手背经络青筋凸起,鲜血顺着手腕向下流淌。
楚和霍然抬头,坠入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
楚和惊喜地问:“你醒了?”
蓝羌没有回答,他手指下移握住了楚和的手腕。
楚和只觉手腕一阵酸痛,刀已经被蓝羌夺在了手里。
紧接着蓝羌利落地将刀刺向他的面门。
楚和来不及细想,向一侧躲开,刀尖几近与他擦面而过,精准地贯穿了在身后偷袭楚和的林裳的掌心。
林裳怒不可遏:“蓝羌,你在干什么!”
蓝羌把楚和推向浴缸另一侧,长腿一跨走出浴缸,他一改卑微顺从的形象,气焰颇为嚣张地立在林裳面前。
他个子很高,“扮演”八岁的小蓝羌时总是佝着身子,此刻舒展开来,身形高大挺拔,竟将楚和眼前的视野遮了个严实。
林裳仰视着眼前的儿子,猝然感到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和陌生感。
蓝羌笑着打招呼:“妈妈,好久不见。”
然后他动手将插入林裳手心的刀又拔了出来。
瞬间鲜血喷涌,林裳捂着伤口尖叫:“你疯了吗!我在救你,你却伤我?”
蓝羌抬腿一脚正中腹部,将林裳踹飞了几米远,连带着卫生间的门一起砸到了地上。
楚和窝在角落瑟瑟发抖。
卧槽,醒了的蓝羌比他妈还可怕
他不由庆幸了一下这人是他的队友而不是对手。
蓝羌瞟他一眼,淡淡问道:“没事?”
“没事,”楚和有点心虚,“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蓝羌依旧云淡风轻:“不醒难道等着被你捅死吗?”
楚和:“”
他虽然语气平淡,但楚和怎么品都有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一定是生气了!
被同伴放弃确实是一件值得生气的事情,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呀,而且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他半个救命恩人,他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就在楚和心里默默盘算小九九时,狼狈不堪的林裳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难以相信一向顺从的儿子竟反抗自己,哑着嗓子嘶吼:“你现在是为了一只狗打我吗?这就是我养了八年的好儿子,不愧是蓝贱人的种,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林裳你为什么要把对蓝千峰的憎恨发泄在我身上?难道我只是他的孩子吗?我的骨血不也有一半来自你吗?”
蓝羌迈腿朝林裳走去,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细听能察觉到水中微微泛起的波澜。
“妈妈,你的不幸不是我造成的,但我的不幸、我的噩梦却全都是你造成的。”
“我多怀念七岁前的日子,虽然不常见到爸爸,但我们两人一起生活就足够幸福了,为什么,”
林裳愣愣地看着一步步靠近的高大身影,她似乎对蓝羌的话有所触动,喃喃喊了声:“小羌”
蓝羌站定在林裳面前,轻轻抚摸她瘦到凹进去的脸颊,接着说:“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哪怕会送命、会毁掉我的人生你也不在乎吗?”
他的手指顺着女人瘦削的脸庞缓缓下滑,然后扼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林裳瞬间呼吸急促起来,她仰着头,像一个坏掉的风箱般发出嘶哑的喘息声。
卫生间的楚和无心八卦,他死死盯着窗外闪烁的巨幕,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毫无情绪的冰冷女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系统再次播报:
【恭喜解梦者楚和获得线索‘孩子的反抗’。】
楚和:?
就没了?
不应该再说一句‘恭喜解梦成功’之类的话吗?
他不死心地竖起耳朵。
似乎感应到他的期待,系统声再次响起:
【本场解梦时间还剩五分钟,请解梦者珍惜生命,合理分配时间。】
干!
楚和恨不得飞上天把藏在深空的系统喇叭揪出来,踩碎了卖废品。
难道真的要杀了林裳吗?
楚和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绝不是,从蓝羌刚才的话里可知,现实世界的林裳已经去世了。
既然现实中林裳的死都无法停止蓝羌的噩梦,那么杀死一个梦境里的虚影有什么用呢?
而且他知道,蓝羌并不希望林裳死,即便这只是一个虚影。
此刻在另一边,蓝羌掐着林裳脖子的手愈发用力,青筋暴起。
林裳双手扒着蓝羌的小臂,嘴巴张张合合好像在说什么。
蓝羌虽下手毫不留情,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另一只紧攥成拳、指甲插进肉里的手出卖了他此刻不稳定的情绪。
他走火入魔般陷进了混沌,呼啸的风雨声、灌进室内的水流声、楚和焦急的呼唤声他都听不见了。
直到楚和用力推了他两下,他才从混沌里清醒过来。
楚和松了一口气:“你把手松开,我们不能杀她。”
蓝羌不解:“什么意思?”
楚和:“她身上还有我们需要的线索。杀死她并不能使噩梦解除,甚至可能让情况恶化。”
他瞟了瞟蓝羌微润的眼角:“而且你并不希望她死不是吗?”
蓝羌的手一下子卸了力,林裳软绵绵地歪斜在地上,急促又嘶哑地喘息着。
楚和继续说:“刚才在客厅我差一点就成功了,是你推开了我,虽然你意识不清,但人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蓝羌语气生硬:“你才认识我几个小时?不要装作很了解我。”
楚和:“蓝羌你认真想一想,你的噩梦只是因为小哈吗?你反反复复地沉浸在这里,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林裳?你心里对她”
蓝羌截住楚和的话:“你想说我还爱她?你若有一个把父亲的过失全部推到孩子身上,动辄打骂的母亲,你会爱她吗?”
楚和说:“若生下来便如此确实不会,但林裳是因为生病才性情大变,所以你心中很纠结,一方面恨她,另一方面又想着她是因为生病了才会这样。时间没有消磨你对她的恨意,但也没有抹去爱。我说得对吗?”
蓝羌眼中布满红血丝,沉默片刻才开口:“可能吧,我恨她虐待我,恨她杀了小哈,但我更恨的是她本该有自由快乐的人生,却因为一个男人搭上了全部。”
“比起这个噩梦,我更想回到七岁前拯救她。但我从来没有梦到过,大概因为太美好了,美的仿佛从未发生过。”
林裳歪倒在不断灌进污水的地板上,一头长发散落,苍白的脖颈变得紫红,样子十分狼狈。
她静静聆听俩人对话,原本狰狞的面孔逐渐变得悲戚,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小羌,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想拯救妈妈?”
她费力伸出手,想摸一下儿子的脸,却被躲开了。
林裳无奈地笑笑:“妈妈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其实我心里都清楚,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
“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