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陀轻哼一声：“你就偷着乐吧,要不是五百年前坎瑞亚一战我沉睡在南天门，指不定她是谁的血脉。”


    “你说得有道理。”钟离郑重点头，表示十分赞同,“我确实该偷着乐。”


    对摩拉克斯这么识相的样子，若陀挺不适应的。


    他终于问出了一直藏在他心底的疑问：“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认为呢？”


    “我猜过是魔神战争之前的过去,但你认识我,应该不太可能。我后来猜测是遥远的未来，但你并不知道你有一个女儿，所以也不太可能。”


    “确实如此。”


    钟离将目光从花海移到若陀身上,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瑰丽的橙金色。


    “我不来自过去,也不来自未来,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是另一种可能的延伸，也是生长在另一条时间线的世界。”


    那个世界没有女儿,也没有往昔的挚友,只有一个闲散的往生堂客卿。


    魔神战争让璃月损失惨重，旧友大多隐居绝云间,鲜少会有聚在一起的时候,五大护法夜叉几乎全灭,只剩下被温迪救下的魈,最后还险些死在了层岩巨渊。


    至交受到天理磨损，遗忘情谊与契约，于他反目成仇，被他亲手封印在地下。


    钟离平静的叙述完这一切,就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


    若陀：“……这么惨？”


    “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悲惨’的,但稍微对比一下这个世界……”钟离看向花海，看向高天，抿唇点头,“确实可以算得上‘悲惨’。”


    这个挚友过得这么惨，连安慰都显得有点轻飘飘、微不足道，若陀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了，她……我的女儿那边，还得需要你帮忙掩饰一下。”钟离无奈轻笑，“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可能会不适应。”


    “别太小看她了。”若陀双手环胸，挑眉道，


    “她早上发现你没叫她起床就发现不对劲，所以才去找我。等你醒来之后，我猜她第一眼就发现你不是原来那个摩拉克斯了。


    送她去上学时她也问了，你到底是哪个爹。”


    “哪个爹……”钟离在口中念叨了一遍后，回味过来，笑出了声，“她还见过其他的我？”


    “见过魔神战争时期的你。”


    “……也是。那时她有遇到危险吗？”


    “危险……？”若陀想了想，问，“刚过去就把魇之魔神干掉了算吗？她说要带魈那孩子回家，我猜她去找了魇之魔神，但对方不同意，然后就顺手把碍事的家伙干掉了，就像你干掉看不顺眼的家伙一样。”


    往生堂钟离客卿：先坐下喝杯茶，有话好好说（倒茶）


    武神摩拉克斯：渣滓（天动万象）


    钟离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两千年前的陋习没被孩子偷偷学走吧？


    ……


    翠玦坡的花海很美，这里不仅仅复现了璃月两千多年前的风景，而且还清除了璃月两千多年的伤痛。


    穿越时空，改变历史和命运，彻底清除魔神残渣，甚至是在保全他的情况下毁掉了岩神神座……仅仅从这么一小段时间的了解中，钟离就已经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他多出来的那个女儿到底有多么强大。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无法做到的。


    钟离凭空生出一种惆怅，不到三岁的女儿居然这么强大，还需要上幼儿园吗？还需要他这个父亲的教导吗？


    事实证明，确实需要。


    从翠玦坡散步完刚回到璃月港的钟离和若陀被幼儿园的一名老师拦住了。


    “钟离先生，大事不好了！钟离玥同学和别的同学打起来了！”


    优哉游哉的钟离忽然严肃起来，问道：孩子没事吧？”


    他有点担心孩子把他的陋习给学走了。


    有事要好好商量，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动手呢？


    老师以为钟离在担心他家又矮又小的小姑娘，连忙回答：“没事没事，钟离玥同学没什么事。”


    “我不担心她，我的意思是，其他孩子可有危险？”


    这位老师有点懵，他有点怀疑这位家长是不是高估自己的孩子了。


    那小姑娘他也见过，是幼儿园唯一拥有神之眼的孩子。她的名气不仅仅来自于她的神之眼，还有她的外貌身高。


    过分的精致好看，但也过分的幼小。一年的时间对孩子来说会产生巨大的变化，但时间似乎遗忘了这个小姑娘，身为中班学生的她看着甚至还没小班学生大。


    能打？没听说过这孩子会打架。反而觉得这么漂亮精致的小孩儿脆弱得一碰就要嘤嘤嘤。


    “这我倒是不清楚，我只是负责来传话的。刚才去您的家中和往生堂都没找到您……”


    了解了情况的钟离正要迅速赶往幼儿园，却被若陀突然拉住。


    若陀：“你走错了，在这边。”


    钟离：……


    相生幼儿园。


    在若陀的带领下，钟离冷静的见了接待的老师，然后来到医务室。


    医务室内，时老师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对不听话的崽崽进行教育。


    而崽崽抿唇站在墙角，一脸不服气，甚至因为还在生闷气，气得脸蛋像个包子一样鼓鼓的。


    钟离想到了家里那只漂亮的画眉鸟，炸毛的时候也会变成这样。


    崽崽一下就看见老父亲和叔叔，但没有亲热的上前要抱抱，反而自知理亏的默默面壁思过。


    正在教育小朋友的时老师也注意到医务室的来人，立刻变脸微笑道：“玥玥同学的父亲和叔叔都来了？”


    钟离颔首：“嗯，对方情况怎么样？”


    老师觉得今天的钟离先生似乎态度有点生疏，但也没多想，看向医务室的小隔间：“情况可能有点严重，另一个磐安小朋友躺在里面，暂时下不来床。”


    把人打得下不来床了？


    听语气对方应该还活着，和钟离的预期高度不符，但把人打得下不来床似乎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这个钟离不清楚女儿是什么性格，但若陀可是清楚得很，小包子对弱小的人类是很包容的，而且还和摩拉克斯有签订过不主动伤害璃月人的契约，被打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招惹到她的？


    若陀来到崽崽身边，蹲下问道：“你真的打人了？”


    “嗯，打了。”崽崽老老实实的点头，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一下。”


    就只打了一下。


    此时的钟离不太清楚该怎么和女儿打交道，于是选择进入隔间去看据说“被打得下不来床”的人类幼崽。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女儿把人打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只能躺在床上等待救治，但等真的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沉默了。


    白术和颜悦色的收好医药器具，笑眯眯道：“原来那孩子真的是钟离先生的女儿？确实有钟离先生的风范呢，想必前途不可估量。看在钟离先生的份上，这次就不收诊费了吧。”


    挂在白术脖子上的白蛇长生摇头叹息道：“啧啧啧，看看，多光滑多圆润，还有这经络根根分明，都可以用来做医学生的教科书了。这个小朋友下手确实很有分寸，再用力一点的话这孩子的屁股蛋就真的要开花咯！”


    是的，崽崽就气得拍了一下，把人的屁股打得差点开了花。


    又青又肿，为了保证安全，只能被迫趴着。


    趴在床上的磐安羞红了脸，想捂住露在外面的屁股，但刚一动手就被白术大夫给握住了。


    白术笑眯眯的叮嘱道：“不要摸，不然血管裂开的话就麻烦了。”


    磐安不敢动了。


    若陀进来看了一眼，这略带滑稽的场景让他眼皮一跳，问正站在角落面壁的崽崽：“我记得你和这个小朋友关系还不错的，他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我和他的关系才不好呢。”崽崽撇嘴，“他说帝君和帝姬的坏话，是渣滓。”


    钟离差点被空气噎到。


    若陀紧紧抿唇，绷紧了脸，却还是忍不住发出“噗呲”一声。


    摩拉克斯，这是你自己做的孽啊。


    老师连忙严肃脸：“小孩子怎么能说脏话呢！这是不礼貌的话不能乱说的！”


    “不礼貌吗？说‘杂碎’也不礼貌吗？”


    老师：“当然！”


    崽崽看向老父亲，眼中满是困惑。


    说好要做文明人的呢？


    钟离：……


    这就是传说中的煎熬吗？


    老师双手叉腰：“但是不管怎么说，就算磐安同学说了帝君和帝姬的坏话，你也不能打人啊！”


    “我只是代表岩王帝君，教训他。”说完，崽崽还郑重的补充道，“一下。”


    只教训了一下。


    老师：“你也不能代表岩王帝君来教训别人呀？岩王帝君又没有同意，你怎么能动手呢？”


    崽崽看向老父亲：“爹，你说岩王爷他同意了吗？”


    老师有点困惑。


    问她爹干什么？


    被点名的钟离沉默一瞬：“……他都说了什么坏话？”


    “磐安说是玉瑶帝姬干掉了岩王帝君，然后来当璃月新岩神！”崽崽越说越生气，“玉瑶帝姬，美丽聪明，善良热心，怎么可能要篡位当岩神？他那是大大的污蔑！”


    钟离的神情微微凝重。


    竟然会有这种谣言传出来？


    怎么说他都无所谓，但把弑父夺位这种脏水泼到孩子身上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一旁的若陀就要轻松很多，甚至还在憋笑着调侃道：


    “小包子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玉瑶帝姬她就有过这种想法呢？”


    你看，人家磐安小朋友其实也说得没错对吧？


    崽崽一愣，然后一呆。


    当初喊着要当岩王帝君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