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之后，她疲惫地推开门，把钥匙仍在门口的柜子上，整个人栽倒在沙发上。


    小猫同情地跑过来，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傍晚，她的窗户半开着，透着一点点冬季的冷风，白色的窗帘吹得微微摇晃，桌子上的几份文件，白色的纸张轻轻地腾空。她伸手够了够空调的遥控器。外面的墙上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空调沉闷地哼了一声，开始运作。这几乎是长大后工作的她的日常，在累死累活的时间里，回到家只想把自己埋在角落里，抱着平板追剧。


    舍友今天晚上加班，她把放在冰箱里的便当热了热，拿了双筷子，坐在餐桌前，视线仍然盯着屏幕。有很长时间，回到这个安稳的小屋，她都会习惯地去查看一下自己的电子邮箱，看看会不会有她期待很久的来信。有的时候是失望地退出，有的时候暗淡地看着屏幕咬了咬筷子，有的时候是急匆匆地关掉页面因为电视剧已经要开始了。


    看久了就觉得累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筷子和碗拿到厨房，水龙头别扭地被拧开，等了几秒，水一点一点地流了出来，冰冷刺骨。流了几滴后就不流了，只有一些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这几天连续低温，水管都冻住了。


    空调已经用了很多年，即便是温度调到30度也觉得不暖和，她裹紧了外衣，小猫在一边唏哩呼噜地吃她今天的晚饭。她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睛里干干的，挥洒不去的是她的疲惫。


    所有成年工作后的日子，她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窒息感，去面对。冬天里的一切，都带着让她厌倦的萧瑟。


    她看了一眼时间，慢慢地站了起来。


    冬天里的夜晚，路上太寂静了，即便是灯火通明的街市，车流不息的马路，把脸严严实实地埋在围巾，口罩里，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人会停下向前的步伐。


    晚下班的一些人，缩着脖子，在寒风里搓着手，快步地穿过马路。小吃摊早早地关门了，煎饼的大爷拖着车子摇摇晃晃地回家了。


    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带好口罩，淹没在一片安静的世界里。


    这一切场景时常切换地太快，就像电视情节一样，上一秒置身于熟悉的街市，尘世间所有烟火气息都流淌出来，下一秒，面对的是一个苍白的世界，病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她坐久了，就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


    “你好，可以把23号病房的2号病床的账单给我看一下吗。”护士站的护士昏昏欲睡，她走过去安静地看着她。


    走廊上的灯缓缓地发出声音，护士的声音也懒懒的：“你是崔伶荏是吧，2号床的账单我已经拿过去了。”


    有一种熟悉是，来的次数多了，即便是陌生人，也知道你的存在。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崔伶荏把自己的围巾略微整理了一下，长长的走廊一望无际的都是没有生机的气息。


    连站着的人也是，没有过多的情感流露。


    “曾染，崔小姐今天又来看她的母亲了，你和她说一下病人的情况吧。崔小姐，这是新的主治医生。”


    她微微地怔了怔，长久以来，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得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她抬起头，眼睛里依稀带着阴霾，好像没有扫干净的学生时代积累的不知名的萧瑟。


    眼前的他，神色自若地看了一眼病例，还没有换上白色的服装，黑色的羽绒服给他围了一圈薄薄的冷寂，他用笔在病历上划了一行：“这个是最近的判断，不过，我们已经朝着最好的方向想了。这个月先换一种药剂，试一下。”


    她的眼睛微微地有点湿润，崔伶荏心里苦涩地笑了笑：“好，那就换吧。”


    上一个主治医师看着她母亲的病例，重重地叹了口气：“伶荏，我的能力已经用尽了，接下来的路，已经不是我可以帮你了。我快退休了。”他满头白发，苍老地苦笑。


    崔伶荏一直在默默地等待，她不相信奇迹，因为十九岁的那些年，她一直踮着脚渴望，梦想着一些无能为力的事，但是上帝从来都没有眷顾过她，这些年，她的每一天都像背负着重重的压迫感。


    他合上了病例，继而慢条斯理地开口：“依照以往的经历，崔伶荏，你母亲可能时间不多了。”


    他平淡如水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故事一样，白色的口罩宽宽地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你，知道我是谁吧。”她缓缓开口。


    “嗯。”


    回到租的公寓，伶荏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声试图去淹没她的思绪。每一次从医院里出来，她都恨不得泡在浴缸里，把自己身上那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冲刷的干干净净。


    崔伶荏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略微浮肿的眼睛，头发有点凌乱，被冬天的夜晚冻得通红的鼻子，她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安静下来。


    大学的四年的回忆，她偷偷写了很久的信，高中以来的日记本，就一直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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