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重中之重,宣传油纸伞
作品:《红将》 七月来的很快。
月初,约定好的记者来给林酒做采访。
专业队伍比营销号正规,一切都按标准流程来办,采访内容和拍摄情节都会提前做沟通。
几人甚至早早了解过荥阳油纸伞,因此休息闲聊时还会忍不住得意几句。
“起源于四川泸州,民国时候很受欢迎,远销日本、新加坡。”
“工艺很复杂,所以卖的很贵,大部分都是预约定制。”
“分半穿和满穿两种,刷的棕油是用来防水的。”
和这种懂尊重的人合作,林酒心情舒畅。
聊到为什么要采访她时,几人说原因复杂。
第一是领导推荐,官方任务,本职工作推拒不掉,第二是兴趣爱好。
几人原本隶属于[守护]栏目,但由于播放量太低,所以去年上头撤掉了这个固定栏目,换成了每周两播的[探寻]。
两档节目内容变化不大,都是寻找和非遗有关的故事,但由于播放时间缩短,所以上头对播放量更是没要求,所以两方互相摆烂。
智能手机的普及,互联网的飞速发展,以及新媒体的井喷式出现都极大地冲击了电视行业,难怪林酒在几人身上惺惺相惜的无奈。
油纸伞和传统电视节目一样,都是被快速发展的社会甩在路边的“绊脚汉”。
唏嘘完,林酒又感叹他们认真的态度。
采访内容共分三个部分,“油纸伞渊源”、“善良之心”、“创业先锋”。
第一个倒是合理,但第二和第三个两个主题看得林酒发愣。
善良之心只是偶然之举,创业先锋有三分里是无奈之措,这俩事情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宣传的必要。
导演挑着眼皮,一脸姨母笑,“这是噱头,是重中之重。”
思来想去,这两个主题也基于事实,所以她还是同意了。
有了前期的精细沟通,所以毫无镜头经验的林酒才能有所准备,在得到尊重的前提下以一种相对松弛、自在的状态参与了各个主题的拍摄。
为了不乱主次,更多的展现主角油纸伞,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手艺班。
最开始时,手艺班的阿姨们都不太习惯,架设的相机像水泥柱似的,将屋内众人圈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
拍了一早,导演也没找到最满意的30秒。
于是,林酒卸掉节目组精心打造的素颜妆,穿着宽松的衣服加入制伞队伍。
她们一起拼骨架,裱伞面,聊着播种耕耘,夏雨秋收,画面和谐而自然。
“我家的小黄牛产了双胞胎崽!”
“隔壁村的大鹏蔬菜挣钱,就是活计累人。”
“下雨天少,菌子出得晚,今年又可以吃到八月十五了,到时候板栗上市,我带你们一起捡。”
一连录了三天,从上山号竹到下山打磨伞骨,林酒已经习惯了镜头。
跟拍导演看着一群中年女人笑语盈盈,善目慈眉,表情轻松地劈竹子,压抑不住好奇,跃跃欲试。
林酒大方邀请,可他运气有点背,刚劈一刀就挨了竹刺,龇牙咧嘴地蹦跳。
几天下来,节目组的人都成了林酒的迷妹。
整理第一部分的成片时,编导给林酒发了一个15秒的视频。
她忐忑不安地打开,随后内心震荡,难以置信。
之前是她留有偏见,以为拍摄的镜头大多都会被删减,只留部分方便取标题的“吸睛”之处。
可……他们嘴上说要“噱头”,实际上却追求故事逻辑、整体框架,在零碎的片段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镜头中的她一席青绿色素衣,未施粉黛,长发盘在身后。
风一过,鬓角零碎覆盖的几缕碎发就灵动而起,鼻尖薄汗成膜。
竹影婆娑,斑驳的碎片落在她脸上,她伸手挡日光,长睫煽动,随后又侧目回神,笑着回应身后的呼唤。
来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精致的油纸伞。
远方的呼唤和笃定的回应不仅是亲人间来回应答,更是传承的决心。
对接的工作人员不吝啬对她美貌的夸奖,把诗词库翻烂,在对话框里堆砌出了一堆词藻,林酒看得耳朵热,只记住了一句。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另一边。
建厂房的正式文件已经批准,林业推荐了一支有经验的装修队,双方刚签订合作协议,定了四号开工。
得益于全息模拟和3d打印,定制的生产油纸伞各个部件的机器生产已经进入尾声,一切向好。
付云东和霍正楷商量事情,张敬臻当评委。
两个助理正襟危坐,不敢打马虎眼,电脑和随手笔记统统就位,ppt要看,关键信息要记。
办公室里泡了一壶普洱茶,茶香悠悠,和每个人的鼻子做斗争。
桌上摊着满目的资料,有纯文字的,还有纯数字的,容易看的人眼花缭乱。
空旷处有一块滑动白板,白板一分为二,中间画一道三八线,两人各自为营。
张敬臻难为情的品了一口茶,这两个人只差组织个辩论会了。
让两个经验丰厚的人起争议的是油纸伞“主题风格化”问题,且林酒提出的猫咪主题系列当如何实施?
两个助理面面相觑,大老板们有分歧,他们也会跟着遭罪,被拉着一起准备资料不说,还要来到陪审员。
而张敬臻则是因为当初参与了策划,所以这个第三方评委非他不可,再者,有张副总坐镇来当裁判,两个助理才敢稍稍放松,场面也不至于到“拔刀说理”的地步。
果然,有了三个见证人,两人理性多了,一边商量一边修改,而不是某人单方面占据高地。
写到回报率时,付云东侧目,瞥见霍正楷熟练且面无表情的滑动黑笔。
笔尖翻飞,明明是写字的书法先生,却莫名感觉像从前钱庄里走出来的账房先生。
胡须顺滑,西洋镜一戴,左手扶账本,右手拂算珠,顿转勾画之间,大小百万的金额只是一道演算的数字。
算完了数字,两人又是唇舌激战。
端座的三人权当长知识,丰富经验,
两人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决定六四分。
霍正楷的想法占大头先实施,付云东的想法也不错,但差点意思。
张敬臻端起周边的浓茶,一口饮尽,做了总结。
“所以先搞市场调研和问卷调查,通过视频反馈来决定油纸伞的规格,随后按照比例,小批量生产并在线下试卖,毕竟现在的二次元文化发展快速,spy或者漫展之类的活动比较多,还有一些低成本的网剧可能需要油纸伞做道具,所以……销路应该不错。”
霍正楷嗓子眼里冒火星,今天的付经理跟吃错药一样要跟他争个高下。
没有上下级之分可以暂且不计较,但他在两个助理面前得寸进尺就是逾越。
付云东朝桌子上看了一眼,那是早上新送来的新品。
伞骨、五彩线的衍生工艺品——不倒翁收纳篮。
他补充到,“公司附近有两间空商铺,我之前去打听过,租金较低,近两年国风饮品很畅销,我们可以试一试。”
霍正楷闻言,扭头看来,付云东面相端方,神情肃穆。
一个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从来不会空口白话。
从他说出口的那一刻,这事肯定早就在他的脑子里完善过一遍了。
算盘印在脑门上,心里重复着备选的方案,之所以拖到现在才说,难道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
付云东朝他看来,眼中透着憧憬,雪亮的眼睛好像在问,“霍总意下如何?”
霍总脸颊半侧,大展豪气。
“可以,这家店付经理打算入股吗?”
付云东眼底惊起一股风波,“我觉得我可以当店长。”
最后,付云东不仅入了股,还真当了店长。
他早年创业,选的第一家就是奶茶店,刚好有经验可用。
张敬臻没看懂这两人为啥又斗起来?只觉得凶巴巴的眼神让人发寒。
四号,厂房的施工队开工。
开工没放红鞭炮,一来怕惊扰,二来怕留一室硫磺味呛鼻。
林酒三人站成一排,对着简易搭建的桌子遥敬一炷香。
再过不久,1200平的空旷地就会变成有序的机械化工厂。
香烟薄雾,袅袅而起,聚财也好,保平安也罢,三人闭目祈祷,各有所想。
付云东不信这些,他信事在人为。
一身低调的深灰色西装就是他对这事的态度。
施工队老板以为他是秘书,看他西装革履,双手交叠着站在门口,带着好奇心搭话。
“你……这个岗位一个月挣多少钱?”
说话人矮他一头,笑容亲切。
付云东“扑哧”笑出了声,眼睛斜觑着角落的一个女孩儿,小声小气地回应。
“不多,一个月三千五千全看老板心情,每天端茶送水,晚上还要加班做报表,下班还要当司机——”
话未说完,他顿了一下。
“学历要全日制大学起步,学历越高,活儿越轻松,工资越高。”
老板尴尬一笑,把他扯到一旁说话。
“我家这个女儿高中刚毕业,前段时间刚高考,但成绩不行,我寻思着你们要是招人的话,能不能帮我带带她,我一个干工地的,让她跟我搬砖也不合适。”
付云东嘴角松动,老板以为有戏。
“她要是愿意可以去伞坊里当学徒,前两个月没收入,第三个月开始就按正规员工给予基础工资和提成奖励——”
老板嘴角下沉,摆了摆手。
“这孩子青春期开窍了,她就想多看帅哥,你老板结婚了吗?”
付云东迟钝半拍,这人到底是淳朴还是愚钝,竟然把这话说给自己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