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磨蹭到傍晚时分，三人在集市上吃过晚饭后才返程。


    车内的空气有些滞闷，陈肃按下了车窗。


    凉爽的秋风从窗口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青草味道，马路两侧时不时开过的奔腾的车声也络绎不绝地被微风卷了进来。


    通过立交桥路口的红绿灯，车厢内的光影由暗转亮。


    甚至以后将脑袋贴在窗口，额前的刘海被涌进窗的秋风吹起，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路边快速向后倒退的绿化带。


    坐在驾驶位上的陈肃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顾之瑜，见男人此刻正倚靠在座椅上轻阖着眼睛。


    陈肃将目光收回，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后座的女孩。


    许久过后，他伸手将车内的音乐声调小了些，对着沈枝意说道：


    “沈小姐，瑜哥昨天是不是没睡好啊？”


    在车厢内突如其来响起的声音让正望着窗外发呆的沈枝意回了回神。


    陈肃的话，让她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了顾之瑜的身上。


    从她的方向看去，透过车窗照进的昏黄路灯映照在男人的脸上，朦胧间只能够看清此时的男人正闭着眼睛，那样子看上去倒像是真的睡着了。


    关于昨天的记忆，沈枝意只记得自己在睡觉前还不怕死地对着坐在身旁的男人眨了眨眼，小声的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


    就比如——


    在放在床头柜的水杯没水时，顾之瑜起身为她倒水，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男人拿着烧水壶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顾教授，您能不能再给我摸摸你的手？”


    话音刚落下，沈枝意便看见男人倒水的动作顿了顿。


    随后，她看着男人将倒满温水的杯子递到了自己的面前，在她伸手接过杯子时，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男人温热的手背。


    见顾之瑜没有表态，沈枝意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小口小口地喝着手中杯子里的温水。


    明知道白天顾之瑜大发慈悲给自己摸手，是因为看在她生病的份上。


    也知道自己不能够太贪心，能摸到一次就已经是赚到了，可是沈枝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这张嘴。


    当她的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要说什么的时候，她的嘴就已经提前将话给讲了出来。


    坐在床上喝着水的沈枝意用余光瞥见男人拉开不远处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紧接着是男人清润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沈枝意。”


    沈枝意几乎是条件反射：“在。”


    沈枝意的心脏漏了一拍，连带着大脑的反应速度也慢了几拍。


    静默了两秒后，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书桌前正针对着自己的男人。


    男人的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让人猜不透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但——


    沈枝意的第六感告诉自己，顾之瑜应该是生气了。


    男人的身子微微向前倾，目光幽暗，宛若深潭一般沉寂：


    “你知道的寸进尺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的寸进尺......


    沈枝意舔了舔自己唇角残留下的水渍。


    “那......”她含糊其辞地小声问道，“我可以的寸进尺吗？”


    “......”


    顾之瑜没有回答，沈枝意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消散，带着失落垂下眼盯着自己手中快要喝完的水杯发呆。


    耳边突然响起轻微的摩擦声，沈枝意的耳朵动了动，以为是顾之瑜是要回房间，所以并没有抬头。


    直到头顶的阴影渐深，沈枝意才楞楞地抬起头。


    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她看见按嗯嗯微微俯下身，将视线与她齐平。


    她看着忽然凑近的俊脸，眼睫颤了颤。


    沈枝意的视线不自主地从男人那双黑眸缓缓下移到男人的薄唇上。


    她咽了咽口水。


    好想亲。


    这个距离......


    但凡她够不要脸，只要向前凑一凑，就能够吻到他的唇。


    可是沈枝意不敢。


    她在顾之瑜面前做过最大胆的两件事情，一件是问他自己可不可以追他，另一件就是今天摸到了他的手。


    至于想亲他这样的事情，在追到顾之瑜之前，就算借沈枝意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口。


    一方面是因为怕吓到顾之瑜，另一方面是在沈枝意看来，亲吻这样亲密的事情就应该在确认关系后才可以去做。


    “在想什么？”


    见沈枝意一直都盯着自己的唇，顾之瑜微微勾了下嘴角问。


    沈枝意心虚地将视线从男人的唇瓣上移开，她的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向后撤开了一些距离：“没、没什么......”


    “嗯？”


    顾之瑜眯了眯眼：“想摸手？”


    沈枝意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嗯。”


    “除了摸手，”顾之瑜的声音顿了顿，“还想干什么？”


    还想干什么......


    还想......


    干什么......


    她想......


    想要亲他。


    更想要睡他。


    但是这样暧昧到极致的话语，沈枝意害羞得实在不敢说出口。


    毕竟.......


    她还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纯情少女！


    顾之瑜的这句话在沈枝意的脑海中回荡了好几遍，她才迟钝地顶着一张大红脸看向他：


    “不......不要了。”


    她想要也不敢要。


    顾之瑜挑眉，伸出手放到了她的面前：


    “摸吧。”


    短短一天的时间，自己居然摸到了两次他的手。


    沈枝意本以为自己会因此激动得睡不着，但由于药物的作用，让刚躺回被窝里的她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睡了过去。


    一觉就睡到了陈肃来敲门。


    至于顾之瑜昨晚到底有没有睡觉，又或者有没有睡好，她实在是不清楚。


    沈枝意收了思绪，回答着刚才陈肃的问题：“我不知道诶，可能......没有睡好吧。”


    “是吗？”陈肃打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车辆，“我怎么感觉瑜哥像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呢。”


    沈枝意愣了愣，一晚上都没有睡吗......


    今早起来看见顾之瑜的时候，她也能够看出男人脸上的倦色，她只是以为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才导致的，可刚才陈肃说的话，细想起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昨天夜里的时候，本快要退烧的沈枝意又发了一次，只是她在睡梦中感受得并不明显。


    但沈枝意依稀还记得，夜里自己突然浑身发冷，使劲地蜷缩起自己的身子躲在被窝里。


    迷迷糊糊间，她感受到自己的额头上有了些冰凉的湿意。


    像是一块被水浸泡过的湿毛巾。


    沈枝意抿了抿唇，这么想来，顾之瑜确实很有可能一夜没睡。


    沈枝意如实回答道：“不知道......”


    驾驶位上的陈肃叹了一口气：“我看他这样子应该是一夜没睡，不过沈小姐发烧了，我看瑜哥对沈小姐很上心。”


    很、很上心？


    沈枝意控制不住的将视线重新落在顾之瑜的身上，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陈肃的这番话，她确实觉得来水远山的这几天，顾之瑜对待自己跟往日要更加亲近了一些。


    正当沈枝意想得正入神时，一直在副驾驶位置上闭着眼睛的顾之瑜却开了口：


    “陈肃，你很唠叨。”


    “......”


    又是当司机赶来接他们，又要被吐槽唠叨的陈肃扭头看了一眼顾之瑜，只见顾之瑜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跟顾之瑜认识这么久，陈肃知道自己吵到了顾之瑜。


    顾之瑜这人虽然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但他最容易生气的时候，就是在他刚睡醒的那段时间里，特别是——


    被人吵醒。


    而陈肃就是那个总是会吵醒他的人。


    所以，当陈肃看见此刻顾之瑜脸上露出的不爽，心中自然是明白的。


    坐在后方的沈枝意见顾之瑜醒来，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


    “顾教授，您醒啦？”


    顾之瑜将盖在身上的大衣拿下，扭头看了一眼正扒着座椅坐在后座中央的沈枝意，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沈枝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此刻车内如果安静下来的话，气氛又显得有些尴尬。


    于是，她问道：“睡得好吗？”


    顾之瑜揉了揉眉心，语气却要比刚才来得缓和：


    “还不错。”


    一旁充当司机的陈肃：“......”


    得了，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车子缓缓驶入公寓小区，沈枝意跟着顾之瑜的步伐上了楼。


    在进门前，她还不忘跟顾之瑜道了一声“再见”，之后目送着对面的门被男人关上，才恋恋不舍地合上家门。


    刚将行李放下，沈枝意还没有来得及换鞋子，手里握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编辑的声音：“意老师，明天你有空吗？”


    “有，”沈枝意一边俯身换着鞋子，一边说道，“怎么了？”


    “是这样的，《少女心事》的导演定下来了没，然后说关于选角这方面还需要参考原著作者的意见，所以想让你明后天去剧组看看。”


    “大概要去多久啊？”


    “这个还不清楚，据说选角色之后还有试妆什么的，导演那边都希望原著作者在场给意见。”


    沈枝意将换下的鞋子放进鞋柜：“好啊，那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编辑说道：“意老师，明天早上八点剧组的车会到您的小区门口接您。”


    挂断电话后，沈枝意顾不上还没有整理的行李，踩着拖鞋走进房里，二话不说就瘫躺在了大床上。


    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明天早上......


    八点......


    这意味着她又要早起！


    这年头赚点钱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一夜暴富，成为为所欲为不工作的富婆。


    沈枝意侧头拿过手机，点开自己跟顾之瑜的聊天框，给顾之瑜发着消息。


    在隔壁的顾之瑜一回家就拿着衣服走进浴室，简单地冲了一个澡。


    出来的时候才看见沈枝意发来的消息。


    吱吱：【顾教授，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可别忘记想我哦。】


    下面还有一张可爱的表情包。


    顾之瑜看着屏幕里的表情包，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