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想去开灯，可摸索了半天，并没摸到墙上的按钮。


    “这附近我没找到药店，所以，我没买到……”


    话只说了一半，方知意突然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她一愣，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就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来不及想太多，她下意识接听电话。


    “宝贝儿，我突然有急事，今天就先走了，手机还你，等过两天再去找你。”


    是周子帆，听这说话的语气，他已经离开酒店了。


    方知意松了口气，可她挂断电话后，又变得紧张起来。


    既然周子帆走了，那房间里的这个男人又是谁？


    下一任房客？


    还是……


    不管是谁，都不关她的事，方知意转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才刚迈出一步，那边的男人轻轻的“嗯？”了一声。


    方知意回头看他。


    这声音有些熟悉。


    房间里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的手指再次触碰墙壁，想要打开开关，一探究竟。


    可摸索了半天，就是找不到按钮。


    这时，男人吐出一大口烟圈儿，将没抽完的半截烟掐掉。


    他站起身，迈着矫健的步伐，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出于防备心理，方知意下意识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美工刀。


    只要这个男人敢乱来，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刺向他。


    在房间的点点微光之中，男人模糊的轮廓在眼前逐渐的清晰。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那张清俊的脸出现在方知意眼前。


    竟然真的是他。


    方知意怔了怔，半晌没反应过来。


    季明熙挺拔的站在那里，他眼眸清冷，宛若黑夜中闪着光的黑曜石，蕴藏着危险的气息。


    他在她面前站定，定定望住她：“你说你刚刚去药店买什么？”


    “……没什么。”


    “呵……”季明熙冷笑一声，眼神寒浸浸的，更多的是嘲讽，“这情侣套间多的是那东西，不用你特意跑一趟。”


    方知意沉默。


    是了，既然季明熙会出现在这里，想必知道她是和周子帆一起来的。


    当然也对他们要做什么清清楚楚。


    也许在他的眼里，她已经不干净了吧？


    方知意心里划过一抹黯然。


    “自己去买，总归放心些，”她弯起了嘴角，脸上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总比怀上了再去打掉的好，季先生，你说是不是？”


    明明她的语气稀松平常，可季明熙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嘲弄的意思。


    她在责怪他的无情。


    季明熙刻意不去回想那个话题，冷冷问道：“你和周子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们已经睡过了？”


    “不用你管。”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样？”


    “方知意，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季明熙被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他抓住她的肩膀，愤怒在眼底一重重聚拢，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要直击她的灵魂深处。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告诉我，你给我发的那几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你居然不想和我再有任何关系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以为我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我要和你两清，所以我和谁睡，也和你无关！”


    季明熙抬起手，捏住方知意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方知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我之间，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想跟我划清界限？你做梦！”


    房间里的气压愈来愈低，季明熙浓黑的眼眸夹杂着怒火。


    他向来沉默内敛，可像如今这般疾言厉色，几乎从未有过。


    “新闻上说，你和宋妍初，两个月后就要订婚了。”


    方知意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说完后，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忽然有些庆幸这房间里灯光是暗的，暗到看不清她脸上的情绪。


    她压下眼底泛起的泪意，抬起澄亮的眼眸看他：


    “季明熙，你是什么意思？都要订婚了，你还不想和我两清吗？你这样，会让我觉得……”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面前男人漆黑一片的瞳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平静一些：“你爱我。”


    爱？


    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方知意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大胆，居然会妄想季明熙爱她。


    晚上为了灌醉周子帆喝的那两杯酒似乎有些烈，这会儿后劲有点儿上来了。


    方知意放松自己僵直的脊背，就这样靠在墙壁上。


    她在微醺中，抬起迷离的眼眸，贪婪地看着他。


    狭窄的玄关处，二人面对面而立，近到彼此呼吸交融。


    可方知意就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也无法跨过的鸿沟。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无可挑剔的五官，这个男人，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上了。


    只是半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眼底还多了几分疲惫，像是连日来没休息好似的。


    这是她爱了整整两年的男人啊，可他们怎么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呢？


    她借着酒劲，看了季明熙良久。


    她看到季明熙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点上，有些烦躁地抽着。


    他吐出的烟雾熏的方知意眼眶有些发疼，疼到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可是，方知意等了好久好久，等到他一根烟都抽没了，都没能等到季明熙吐出一个字。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不爱。


    方知意没忍住，自嘲地笑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有些自取其辱。


    正在这时，“啪”的一声，房间的灯全都亮了。


    她后背不小心碰到了开关，整个房间瞬间亮如白昼。


    黑暗，无所遁形。


    她匆匆从季明熙脸上收回视线，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被晃得生疼的眼睛，眼角的湿热也被一并揩去。


    房间的正中央，有个巨大的灯球，灯光投射在上面，整个空间都散发着七彩斑斓的色彩。


    这光彩将季明熙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衬得明明暗暗的。


    方知意再次看向他，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季明熙的眼尾处也有些泛红。


    是没休息好吗？


    她好像更看不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