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病房里有两张床。


    一张是病人的，一张在旁边，是给陪护人员的。


    严馨在贺斓睡着之后，才到旁边的床上躺下。


    不过陪护的日子可不好过，护士一晚上来了几趟，每回她都会惊醒。


    看到护士记录体温和一些情况，没说什么她才又躺下。


    好不容易睡到四点多。


    贺斓醒来要去洗手间，因为没有力气险些从床上摔下去，直接把她吓醒了。


    “怎么不叫我？”


    见贺斓一脸难为情，她这才没说什么。


    赶紧搀扶着他起来，将他送到卫生间才退出来。


    片刻之后，他出来了。


    严馨扶着他回到病房，问道：“黑便的情况怎么样？”


    “……”


    “你别害羞啊！”


    “刚刚护士还提醒了呢！”


    睡前护士提醒过，关注病人是否还有黑便的情况，如果有，要及时反馈。


    “还有一点。”


    “不过比下午好多了。”


    这个私密的事情，贺斓简直想打个地洞逃了。


    “有好转就行，明天我再和医生沟通一下。”


    “快睡吧！”严馨将被子给他盖好，“有什么情况要叫我！”


    “知道了。”


    她这又哄又宠的语气，实在是让他吃不消。


    严馨这才躺下去。


    贺斓这会儿全无睡意，一直看着她的侧脸……


    到天明才睡着。


    六点钟，护士又来了。


    测了体温后，她拿了单子给严馨，嘱咐过会儿抽完血医生查完房后带他去做心电图，把住院检查里面没做完的全都给完善一下，严馨问了细致的情况，牢牢记在心里。


    只不过早上医生还没来查房，蔺源火急火燎地来了。


    见到贺斓这么虚弱的躺着，知道他是喝酒喝多了胃出血，当下自责的要死，说着下次绝对不给他胡乱灌酒了——对于蔺源的到来，贺斓其实挺意外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昨天蔺源打他电话一直打不通，最后问了陈秘书，陈秘书支支吾吾地说了这件事情。


    蔺源知道，就代表明露也知道。


    当下明露在帝都出差，过来要稍微晚点。


    才过七点，陈秘书也来了，带了些清粥和早点过来。


    贺斓现在的情况依然禁食，严馨就和蔺源边吃早饭边聊了会儿。


    八点多，来查房的医生给吓了一跳。


    见到贺斓被他们几个围着，笑着说道：“昨天一个人没有，今天怎么来这么多人！”


    “9床，你情况怎么样？胃还疼不疼？头还晕吗？”


    “不晕，就是没力气。”


    贺斓简单地说了下情况，严馨补充了下还有黑便的情况。


    医生心里有了数，说是昨天止血的药接着用，另外因为没吃饭肯定没有力气，今天再增加几瓶营养液，挂完了应该会有点力气。


    “家属哪个？”


    “过来签个字！”


    消化内科主任说着，看向他们几个人。


    “哦，来了。”


    严馨赶忙跟着他出去。


    到了医生办公室，医生对她说道：“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上消化道出血，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是运气好发现得早，发现晚了大出血可要动手术了。事业心强是好，但是赚再多的钱哪有身体重要，工作再忙酒不能乱喝，看，这次看检查的内容，饮酒过度引起的胃黏膜损伤出血，你是她对象吧，要劝着点啊！胃三分治，得七分养……”


    “知道了，谢谢张主任！”


    他耐心地说了这么多，严馨直点头。


    “这儿签个字！”


    “还有这儿……欸？严馨？”


    消化科张主任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像，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不会是老严她闺女吧！”


    “……”


    严馨无措地点了点头。


    “哎哟，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我记忆中，你还是这么一个小不点呢！”


    “你小时候还给我们唱歌，记得吗？”张主任乐呵呵地说着。


    “有、有这事儿吗？”她尴尬得想钻地缝。


    听到她原来是急诊科严主任的女儿，办公室里的医护齐刷刷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主任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一般，拿着手机走出去，那嗓门喊得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老严，你个老小子，合着我9床患者是你女婿，怪不得让我照看着点！我还以为你侄子呢，敢情糊弄我是吧！”


    “啊？没结婚！”


    “哦，我知道了知道了！”


    “在处对象是吧，呵呵呵，好好好。”


    “保密保密！”


    ……


    保密？


    保密个鬼啊！


    这大嗓门喊的，早班的医护都听见了好吗？


    严馨扶额。


    医院就是八卦的天堂。


    她现在算是有点明白妈妈的顾虑了。


    她签完字赶紧跑回了病房。


    这头回到病房，贺斓要做心电图。


    奈何他一点力气都没有，蔺源赶紧跑到楼下去借了个轮椅推着他去。


    折腾好一阵，才回到病房挂盐水。


    贺斓不想他住院的消息被人知道，就让陈秘书先回去上班了，原本也叫严馨回去上班，不过严馨还是觉得自己该留下照顾，倒是蔺源，驱车百公里赶来，是该休息下。


    蔺源被撵回酒店休息，下午带了些晚饭过来。


    贺斓挂了营养液稍微有力气了点，出血的情况好转很多，现在可以喝点米汤等流质食物。


    三人边吃边说着话，话题又给转到了游戏上。


    正聊得热火朝天，明露的电话来了。


    蔺源接上电话，说道：“明姐，我们在5楼消化科病房，几零几来着？”


    “508。”严馨接口道。


    眼看蔺源根本说不清楚重点，她接过手机道：“明露姐，是3号楼的5楼，别走错了！”


    “还是我来接你吧！”


    明露在电话那头说不用，不过贺斓道：“她是个路痴，蔺源你去接一下！”


    “好嘞，我马上去！”蔺源起身。


    ***


    与此同时——


    提着果篮的明露正晕头转向地在病区流连。


    蔺源说的是五楼她听成五号楼，上去之后才发现那是普外科的病房，三号楼就在五号楼前面的前面，从这里去楼下往前走就是了。


    挂完蔺源电话，又接了公司的电话。


    明露脾气不太好，交代助理的事情没办好，这会气得肺都要炸了，在电话那头就开训，从五楼给骂到了一楼。


    结果在一楼的时候遇到大抢救，骂人的时候没听到后面嚷嚷着要让，被人冷不丁拽了一把，把脚给扭了，一开始还没觉得怎么样，结果走到前面三号楼时，因为惯性又扭了一次。


    扭了两次脚。


    尖细高跟鞋，这会跟噩梦一样。


    刚看到电梯，她痛得已经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靠墙站着微微俯着身，一面喘着气，一面给掏出手机准备给蔺源打电话。


    “你怎么了？”


    路过的一个年轻医生正要上电梯，见她微微弓着腰，便好心询问了一下。


    “脚、脚扭了。”


    明露疼得直哆嗦，话都快说不出来。


    “我帮你看看。”


    年轻医生蹲下身，很有分寸地将手按在她的踝关节，一边询问她的情况。


    原本旁边等电梯的人想帮忙，见到有医生出手，就各自上电梯去了。


    一股淡淡的香味传来。


    不知道是什么洗手液，还是护手霜的味道。


    明露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修长的手，有些发怔。


    “啊！”


    “好疼！”


    碰到关键的地方，明露惨叫着回神。


    “脱臼了，没伤到骨头。”年轻医生云淡风轻地跟她说着，手里却没停下，咔嚓一声，在明露的抽气声中，踝关节复位了。


    他微笑着抬起眼眸，扶了下眼镜，说道：“给你复位了，但是要消肿估计还要几天，保险起见，一会你最好挂一下骨科，重新拍个片子看看。”


    “……哦。”


    在他的帮助下，她才能扶着墙站起来。


    未免她摔到，医生将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才离开。


    “等等！”


    见这个年轻医生要走，她赶紧上去叫住他。


    在年轻医生转过身来时，她目光一下子落在他的胸牌上。


    胸牌上写的名字叫“季云书”，云中谁寄锦书来，好名字啊！而胸牌上的照片，是个挺帅的小伙，她露出一笑，感激道：“季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


    季云书看向电梯，似乎又要走了。


    “对了！”


    “你知道消化内科在哪儿吗？”


    虽然他戴着口罩，但明露还是想多看他两眼。


    季云书看到他手里的果篮，猜测她应该是探望病人的，答道：“消化内科在这栋楼的5楼，不过，鉴于你的情况，应该不太能走路，最好租个轮椅。”


    “轮椅就在那边。”他指了指。


    “谢谢啊！”明露诚心道谢。


    看着他胸牌上写的科室是神经外科，感叹道：“你好厉害，神经外科居然会正骨！”


    “我在骨科轮转过三个月的。”季云书微笑着道。


    正说着话时，蔺源的电话响起来，在那头问道：“明姐，你在哪呢！”


    明露朝着在门口东张西望的蔺源摇了摇手，而季云书见到她的同伴过来，转身走进了电梯中。


    “咋了？”


    “姐你怎么回事？”


    蔺源看她坐在椅子上，一派要痛死的节奏，满头的问号。


    “扭了下脚。”


    “给我找个轮椅！”


    脚踝的地方已经能转了，所以刚刚那个小医生医术应该没问题。


    顾不得去拍个片子，看望贺斓才是最重要的。


    与此同时，季云书坐电梯到了六楼。


    前脚刚到门口，后脚就被同窗好友给直接拉进了办公室，笑嘻嘻道：“严老师他闺女找了个对象，在我们消化内科单人病房，长得老帅了，要不要去看看？”


    “所以，你特地叫我过来……”


    “对啊对啊！”


    “去看看！”他冲他眨眨眼，“你不好奇吗？”


    “你和严老师的闺女不打小就认识的吗？”


    “走啊！”


    “不用了。”


    季云书刚被他拉出办公室，就停步。


    看着那头刚刚关上的电梯门，口罩下的人露出个苦笑：“她男朋友，我已经见过了。”


    是她的同事。


    是视频上跟她见义勇为的男孩子。


    也是那天在公园遇到的她的“邻居”。


    其实，从看到视频的时候起。


    他就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


    这边——


    病房里已经有个病号。


    见到明露坐着轮椅进来，贺斓和严馨都愣住了。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明露和贺斓异口同声。


    “你不是胃出血吗？”


    “怎么弄得跟被人撞了一样？”


    明露将果篮放下，凑到贺斓脸上看了看。


    贺斓脸上的擦伤虽然好了点，但看着还是怪狼狈的。


    严馨就把他怎么晕倒，怎么来了医院的事情悉数告诉她，又问到明露怎么把脚给扭了，明露也说了说刚刚那事，还表示下回要买点东西跟这个小医生表示感谢。


    明露来了之后，热闹了不少。


    不过令他们诧异的是，最近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医护人员过来看贺斓，被严馨一说才知道，原来她父母都是这个医院的医生，来的那些人都是八卦精。


    期间严正林和陆慧芳也来过。


    见到他们病房里整天好些人在，都是些年轻人。


    于是就没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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