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弈宇的眼神真的是写满了委屈——感觉有点那种路边被抛下的小狗那种感觉了。


    江初煦心一下就酸了，马上说：“你说你说，这个权……我怎么给？”


    “你说一句话就可以。”


    “什么话？”


    “请弈宇哥哥帮我给朋友们挑礼物。”


    程弈宇在“哥哥”两个字上面加重了音。


    江初煦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然后才小声道：“请……弈宇哥哥帮我给朋友们挑礼物……”


    弈宇哥哥这几个字，他之前帮程弈宇糊弄程铮的时候也喊过。


    但是没有哪次和这次一样。


    就他们两个人。


    他还坐在程弈宇对面。


    程弈宇还一直盯着他。


    江初煦喊完，感觉自己耳朵都快烫熟了。


    程弈宇看着他耳后红痕，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带他起身：“好，那我们去库房。”


    库房就在上次的衣帽间旁边。


    DECIDE大小代言不计其数，每次接代言商家都会附赠不计其数的样品和礼包，多到需要专门拿个房间来堆。


    里面的东西艺人如果需要的话，登个记就能拿走了。


    程弈宇带着江初煦走进库房，按亮墙壁灯光，拿了三个礼盒放桌上，问：“你朋友都是学生吗？”


    “有一个是，另外一个已经上班了。”江初煦回答，他眼睛瞄着第三个礼盒——是给自己的礼物吗？


    江初煦很想说不用给自己，但是转念一想，万一不是给他拿的就显得有点自作多情。


    所以江初煦没说话。


    “上班的那位是做什么的呀？”


    “搞金融的吧。”江初煦想了想，“但是具体干什么的我忘记了。”


    程弈宇了然，给其中一个盒子放了两个高奢的袖扣和领带夹，


    另外一个盒子则是放的名牌的钢笔套装，和高奢品牌旗下的文具周边。


    最后一个盒子程弈宇倒是没放什么，往里面放了两盒拍立得的补充装，然后推给江初煦。


    “拿着吧。”程弈宇说，“再看看给你朋友的东西，还有没有想加的？”


    程弈宇的动作无比自然，盒子里面的礼物也是恰到好处。


    江初煦想拒绝都无从拒绝起，只能低下头，摸着拍立得的棱角，思考程弈宇的问题。


    正常情况下，他当然应该说——没有什么要加的了。


    但是看着这两个礼盒，江初煦忽然就想起了那天程弈宇给穆安安和秘书准备那个。


    那个礼盒因为是联名限量款，所以里面还有程弈宇的亲签。


    而老王和老岳这个礼盒，里面没有程弈宇的亲签。


    江初煦感觉自己也是脑子一抽，不知道怎么的，抬起眼睛，问程弈宇：“能不能给我朋友签个名呀？”


    说完这句话不过脑子的话，江初煦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遭了。


    他心虚看向程弈宇，程弈宇用一种灼然的目光也看着他。


    “为什么要我给你朋友签个名？”


    江初煦：“……”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粉丝，然后自己的朋友也是他的粉丝吧？？


    那个这个事情怎么圆？？？


    江初煦瞳孔乱飞，但是程弈宇却已经擅自地将这个事情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江初煦刚刚来的时候，对他这个大明星丝毫不感兴趣。


    但是现在，却想要自己的签名了。


    那是不是说明——


    “所以，你是觉得……我还不错？”程弈宇试探地问。


    ·


    “不是不错啊！”江初煦马上回答，“你是很好，非常非常的好！”


    这句话让程弈宇心情更愉快了。


    他回答了一句“谢谢”，然后去一格里面取来了照片，签好名字，放在两个盒子里面。


    江初煦其实都没有弄懂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反正没有暴露，便不去多想了。


    把程弈宇给他装的礼盒收起来，江初煦给江家父母说了下自己晚上不回去，让他们帮忙打圆场。


    然后就抱着手机傻笑着看老王和老岳争论全聚德到底是不是智商税的问题。


    两个人引经据典出示各种证据，一路吵到了老王上飞机，最后一致决定，还是去吃地道的——潮汕牛肉火锅。


    至于，为什么要在燕京这块风水宝地吃潮汕牛肉火锅。


    别问，问就是一身反骨。


    老岳坐高铁，差不多七点就能到店里。


    老王则晚一些，大概八点钟才能来。


    江初煦就提前了半个小时先到店里面——他们定了临窗的包间，江初煦把礼物放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就开始紧张地看着门口。


    每一秒，江初煦都在期待下一秒有人推门而入。


    江初煦太过于期待，甚至期待得有些胃疼。


    忍着隐隐约约的疼痛，忍着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个人推门进来了。


    就在那个人推门的瞬间，江初煦就确认——


    这个人，绝对是老岳！


    老岳今年二十五岁，是私募领域的青年才俊，整个人都透着四个字——清冷贵气。


    此刻，穿着KUGGI的黑T，戴着镶钻手表，清冷贵气的老岳拿着两个——煎饼果子？


    “江江！”老岳和江初煦一样，没见过他照片，但是一看到他，就知道这就是江初煦不会有错了。


    “老岳！”江初煦也没有任何一点不适应，他感觉自己和老岳就像是现实生活中认识七八年的朋友一样熟悉。


    非常兴奋地蹦跶到老岳旁边，江初煦替他拿包。


    岳清避开手不让他提，反而把两个煎饼果子给他。


    “不是吃潮汕牛肉吗？”江初煦看了一眼自己定的包房，有些迷茫，“拿这个开胃是不是过分了点？”


    “老王八点才来呢，你不吃点东西垫一下？”老岳把包放在椅子上，笑道，“我怎么记得某个人高一上学期没好好吃饭，痛得在群里□□三天。”


    岳清这么一说，江初煦想起来了。


    当时他沉浸在对数函数的海洋中，被LOG迫害至深才会忘记吃饭。


    不过后来他乖乖吃饭，胃病也没犯过。


    甚至江初煦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有胃病了，没想到岳清却记得。


    江初煦捧着煎饼果子，对岳清说：“和老岳贴贴。”


    “和江江贴贴。”


    说完这句话，江初煦就开始小口啃煎饼果子。


    半个煎饼果子啃完，包间的门就被推开。


    “宝宝们，我来了！”一个抱着花的娃娃脸男生拖着行李跑进来，也不问室内是谁，抽了一把向日葵递给江初煦：“江江，给你的！”


    然后又抽了一把玫瑰花递给岳清：“老岳，给你的！”


    发完花，男生双手高举，挥拳道：“恭喜我们群顺利会师！！”


    老岳头疼地看着那一把玫瑰花，然后终于没忍住开口：“老王啊……”


    “怎？”


    “为父在思考为父平日对你的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玫瑰是能随便送的吗？？？”


    “那能送啥？”王天天丝毫不觉得有问题，“我也不知道什么花能配上你高贵冷艳的气质了啊？没事，我对你的感情非常纯洁，你相信我。”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


    岳清马上就准备开始搜索数据，一边吃饭一边和王天天线下展开battle。


    江初煦笑死了。


    这种感觉特别神奇，平时都是在群里斗嘴，吐槽，battle。


    突然之间变成了立体3D系列，真的让人忍俊不禁。


    两个人battle归battle，还不耽误吃饭和投喂江初煦。


    一顿饭吃下来，江初煦或成本场吃得最多的赢家。


    江初煦真的要撑死了，赶紧举手示意大家暂停。


    “好了好了，我们中场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江初煦商量，“我给大家准备了礼物，要不先看看礼物吧？”


    “好。”


    “好好好。”


    刚才还在battle两个人迅速坐正，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了千百遍。


    “说实话吧。”王天天说，“我一进来就看到这个礼物了，一直期待着呢。”


    那打开之后，你会更惊喜的。


    江初煦一边在心里暗暗地说，一边将两个盒子递给了他的两个朋友。


    然后，江初煦坐在旁边，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两个人，期待他们的反应。


    然而，两个人的反应却出乎江初煦的意料——


    两个人揭开盒盖，先是惊讶了一瞬。


    互相对视一眼后，两个人又缓缓把盒盖盖了回去，眉心微蹙，面色都有点凝重起来。


    “怎……怎么了？”江初煦紧张起来——难道是刚才车开太快，把礼物晃散了？


    江初煦想抬头去看，但岳清却盖上盒盖，不让他看。


    “程家欺负你了？”岳清认真问。


    “啊？”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王天天这下不需要岳清嘴替，他亲自说：“你这些东西，价格那么贵，哪里是你自己买得起的？肯定是程家给你的呀？”


    岳清：“天下哪儿有免费的午餐，他们给你这些东西，是不是想让你欠人情？到时候逼迫你留下。”


    当然不是！


    因为这些东西是程弈宇给他的。


    但是岳清和王天天这么说，江初煦也反应过来了——


    东西是程弈宇给他的，他当然相信程弈宇的人品，相信程弈宇是真的为了他好。


    但是如果是程家给他的，可能就是老王老岳说的这个意思了。


    老王老岳……


    真的对自己好好啊。


    拿到贵重的礼物，没有被价格震惊而欣喜若狂。


    而是首先为自己设身处地地考虑。


    有朋友像这样……真的太难得了。


    岳清看江初煦不讲话，以为他是才想到这一层，便柔声道：“没事，等会儿我们帮你把包装还原，你偷偷放回程家车后备箱就行。”


    “对。”王天天也说，“到时候他们要是拿这个要挟你，你就怼回去——你根本没拿，看他们怎么办。”


    他们面前潮汕牛肉的锅子咕嘟咕嘟，翻腾出温柔的水雾。


    江初煦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锅子熏得想要掉眼泪。


    他好难受……


    老王和老岳，从他们认识开始，就无话不谈。


    大家都交付真心，毫无保留——无论是追星的事情，还是现实生活中的事情，都可以说，都可以在小群里面得到安慰。


    老王老岳拿出了最真诚的一面对他。


    真心对他好，真心为他着想，真心关心他。


    但是他……


    却没有告诉他们有关程弈宇的事情。


    一开始是自己都震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


    而到今天，则是……感觉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了。


    如果现在在提……江初煦真的很害怕老王和老岳质问他，问他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是不是故意隐瞒。


    江初煦真的要被水汽熏得掉眼泪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FLEE来信。


    【和朋友们玩得怎么样？】


    ·


    就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一根绳索，程弈宇这个信息让江初煦的情绪被放大了数倍。


    他感觉眼泪有点绷不住，赶紧站起来，匆匆丢下一句“我去下厕所”，然后就走出了包房。


    走到卫生间，江初煦低头打字。


    初雨知时节：【你怎么给我发信息了呀？】


    程弈宇没回他，只是一个电话甩了过来。


    江初煦马上接通。


    “喂……”江初煦尽量声音平静。


    “怎么了？”程弈宇直接问。


    “没怎么呀。”


    “和朋友聚会碰到什么不愉快了？”程弈宇追问。


    程弈宇在语言上步步紧逼，不准江初煦关闭自己。


    但是声音上却很温柔。


    江初煦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了一下。


    好像是在一个硬邦邦的世界逛了许久，终于碰到一堆棉花云能够躺进去的那种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不愉快了？”江初煦低声问。


    “聚会如果愉快，谁会看手机？”


    好吧。


    推理满分。


    “到底怎么了？”程弈宇声音隐隐有点不悦，“你朋友欺负你？”


    “不不不不。”这误会可就大了，“不是这样的，我的问题。”


    “你没有问题。”程弈宇断定。


    “噗……”江初煦被程弈宇这斩钉截铁的回复给逗笑了。


    这么一笑，他心情没那么难受，可以好好和程弈宇讲一讲这件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江初煦说，“就是……我朋友们对我毫无保留，但是我却有一个对他们而言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他们，我觉得很愧疚。”


    “嗯。”


    “但是……这个事情真的很重大。”江初煦说着，嘴角不住往下，“有可能说完了，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一旦想到，说清楚的结果可能是——


    岳清举着进来的煎饼果子，王天天捧进来的花都会消失不见。


    他们三人小群会从热闹变成沉寂。


    江初煦就……不知所措。


    江初煦以为程弈宇回安慰他，但是程弈宇只是问：“你今晚是不是在洪记潮牛？”


    “对。”


    “在包间吗？”


    “对，A10。”


    “好。”程弈宇说，“那你等我十分钟，我给你打电话你再回包间。”


    江初煦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还是听话地在卫生间等到程弈宇给他打电话，才返回包间。


    程弈宇叮嘱他手机不挂，江初煦便也乖乖听话地握着手机。


    握着手机推开包厢门，江初煦看见——窗外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迈巴赫。


    这辆车他很熟悉，是程弈宇开来的。


    江初煦走进包厢的刹那，迈巴赫的双闪灯亮了一下。


    然后，程弈宇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出来。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们有权决定要不要把秘密告诉别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程弈宇轻声道，“就像我，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是如果你没准备好，你就可以不告诉我。”


    “所以你面对你朋友，哥哥的意见是——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不过。”


    程弈宇握着手机，声音坚定又温暖。


    “当你说了之后，如果他们还把你当朋友，这顿饭就哥哥请。”


    “如果他们……”程弈宇没有把糟糕的结果说完，只是认真道，“打电话给我，哥哥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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