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甲室。


    宋子义走后没多久，戴笠的秘书就为他带来消息。


    “戴座，这小子说是回家睡大觉去了。”


    此时，毛人凤正站在戴笠办公桌前，神色平静，语气轻缓，似乎对这种事情，他早就习以为常。


    戴笠闻言脸皮一抽，当即鼓起腮帮子，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这小王八蛋，反了他了还！”


    可仔细想想，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无奈的戴笠深吸一口气，只好就此作罢。


    “随他去吧，郑耀先那边怎么样？”


    毛人凤如实作答，“还在生气呢，在情报处大吵大闹的，说是要跟宋子义不共戴天。”


    戴笠点点头，脸上神色阴沉着，让人看不出喜怒。


    但实际上今日的事情，他远远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生气。


    戴笠自有驾驭人心的本事，对于手下这些人，如果他们团结的宛如铁板一块，反而会让戴笠心生不安。


    现在如宋子义和郑耀先这种内斗，反而是他希望看到的画面。


    不过这些想法，戴笠从不会同外人提起。


    是以，毛人凤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此时不禁壮着胆子开口发问。


    “戴座，郑耀先和宋子义，您真怀疑他们是共党分子吗？”


    话音落下，戴笠抬起脑袋淡淡的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毛人凤就立刻低下脑袋，表现的十分惧怕。


    “是，是我多嘴了。”


    看到他的反应，戴笠分外满意，但关于这个问题，他也的确想找个人说道说道，便直截了当的开口。


    “目前证据不足，他二人或许都有问题，但也有可能都没有问题。”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近来我军统局重要情报接连泄露，这证明我们内部一定有内鬼！”


    “我不管这个内鬼是谁，但无论是郑耀先还是宋子义，他们都无法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


    戴笠目光阴冷，他怀疑一切可以怀疑的人，哪怕是自己身边的秘书毛人凤！


    可一想到这些，他又不免感到有些头疼。


    “要是一般人也就算了，只要有嫌疑，无需证据，我都能宁错杀不放过！”


    “可这两个人郑耀先就不说了，他对我而言，还有利用的价值，至于宋子义”


    戴笠无奈叹气，一想到这家伙，他就感到郁闷难挡，目光都不由得忧愁了几分。


    “你也知道，校长是个念旧的人，自发迹以后，凡是同乡之人，在党果各部做事，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一些优待，何况是宋子义这种身份。”


    “据我所知，校长在未发迹前，宋子义父母就曾帮助过他，这份恩情，校长记在心里，只怕对宋子义也会多有关照，如何能轻易动他？”


    宋子义的身份，戴笠口中的这些内幕，作为他秘书的毛人凤自然是知晓的。


    他也愿意为戴笠分忧，从而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戴座，比起宋子义，我倒是认为，郑耀先的嫌疑更大！”


    “哦？为何？”


    戴笠不解的发问，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得到戴笠首肯，毛人凤心中欣喜，眸光一闪，随即不再隐瞒自己的想法。


    “戴座你想啊，这郑耀先在你身边多年，接触到的信息也是最多的，他比起宋子义更加适合内鬼的工作，如果我是共党，也会选择郑耀先，而不是宋子义。”


    毛人凤分析的头头是道，可心里也带着自己的小算盘。


    且不说宋子义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给他和戴笠都送了不少钱，此时当然要帮着对方说好话。


    第二个原因，便是因为郑耀先的威胁比宋子义大，若有机会能削弱对方的势力，毛人凤断然不会放弃。


    可虽然他将心中想法隐藏的很好，却还是让戴笠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不免向着毛人凤投去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也不能代表就能因此洗刷掉宋子义身上的嫌疑，你说对吗？”


    “是是，戴座英明！”


    毛人凤不住点头，脸上笑容十分勉强。


    他也不想刻意暗示戴笠，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能扳倒郑耀先，自己在戴笠身边的分量也就更为重要了。


    所以即便戴笠不喜，毛人凤也还是说了。


    好在戴笠也没怎么计较他的不纯心思，此时的他正在思考着这其中的含义，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戴笠回过神，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随即拿起听筒放到了自己耳边，几分钟后，戴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你说什么？名单失窃了？！”


    此时，军统情报处。


    “还生气呢老六？”


    徐百川推门走入办公室，便见郑耀先正坐在沙发上，一口接着一口吸着手里的香烟。


    他神色略微几分憔悴，见到来人，也只是抬头扫了一眼，随即再度低下脑袋，一句话也没有说。


    徐百川见状不免感到苦涩。


    “哥哥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不能这样一声不吭啊。”


    听到这话，郑耀先嗤笑一声，神色十分讥讽。


    “我能说什么，我敢说什么？”


    “戴老板把调查内鬼一事交给我，可又不相信我说的话，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今天的这件事情，起因正是因为戴笠让郑耀先去调查军统内部的内鬼，所以才牵扯出宋子义。


    在郑耀先看来，此事证据确凿，可戴笠还是让宋子义得以全身而退，分明就是不相信自己！


    “既然不信我，干脆别让我去做，何必呢。”


    郑耀先心中满满的怨气，徐百川无奈之下，也只能好言相劝。


    “老六！我知道你性子清高，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我能理解。”


    “可宋子义这个人，他顶多是能力不足，酷爱花天酒地，但你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指控他是共党，这不是彻底把人得罪死了吗？”


    徐百川神色着急，郑耀先却不以为然，语气冷淡的回应道：“四哥，你要是来当宋子义的说客，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我郑耀先行得正坐得直，还怕他一个走后门的？”


    他刻意加重了“走后门”三个字的语气，嘲讽的意思不加掩饰。


    徐百川闻言一时语塞，当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就在此时，外面却传来一声怒吼，听声音，正是军统局的一把手戴笠！


    这让徐百川和郑耀先都感到分外诧异，两人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急忙起身，忧心忡忡的走出了行动处的大门。


    他们二人听到传来的咆哮声，便也意识到军统定然出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