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书生在拐骗孩子呢？”一道戏谑的女声自一旁传来。


    顾祈安转头看去，只见一袭红衣似血，却又像蝴蝶翩翩！


    “你何时来的？”他满脸黑线。什么叫拐骗？我可是有真才实学的好吧？站在巨人的肩上是跟你开玩笑吗？


    何雨看见他吃瘪，心中畅意，掩嘴轻笑道：“在你流浪街头之时。”


    好家伙，偷窥狂啊！完全没隐私了都……顾祈安摇了摇头，金丹修士在前，他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这不是拐骗，实在是我身上挤不出一点油水，若是有，自然会去给她开一间客房暂且住下。”


    何雨轻蔑道：“那你为何要说收丫鬟，还一日十钱，这不是拐骗是什么？”


    说着，嫉恶如仇的她便要拔剑。


    顾祈安也无言以对，上学时候背的诗也许有用，他有自信一首诗卖个五两银子是没问题的，但这些都不是他诱骗的理由，他身上终究没有一分钱！


    或许这就是前世的画饼吧……


    何雨见她沉默，心中决意更甚，谴责道：“方才刚赠你一颗种子，还以为你是光明磊落的君子，没想到转头就来诱骗孩童，真是不知廉耻！”


    话语如刀，直直地插在顾祈安的心窝上。


    心中的苦涩又能说与谁听？


    他只得闷闷地应道：“既然姑娘来了，那便没了顾某的事。我顾祈安，在此对先前的妄言道歉！”


    说罢，他对着小女孩深深地行了一礼，说道：“实在抱歉，就此别过。”


    见他这番道歉倒还诚恳，何雨忿忿地松开了握剑的手，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顾祈安心中惆怅，也没有再待下去的想法了，起身欲走时，袖口却传来阻碍感。


    低头看去，一只瘦瘦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是那个和他一样流落街头的小丫头！


    女孩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声音轻飘飘的，“我跟你走，一日十钱，管吃就行！”声音虽然轻，但很坚定。


    说着，她有点不自然地往何雨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是……害怕？


    顾祈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情绪，心里失笑。“正如仙长所言，刚刚我是诱骗于你，为何反而要跟着我了？”


    “我……我相信你，愿意给你当丫鬟，但是只能白天当，晚上我要回去照顾爹娘。”她睁着大眼睛，死死抓着顾祈安的衣袖不松。


    何雨也被这番话给刺激到了，转过头来心中微怒，但这也是人小姑娘自己的决定，她也不好多干预，略带威胁道：“你可要想好了，他身上估计一两银子都没有，到时候可是给不了你吃的！”


    瞎说什么大实话……顾祈安扶额。若是真收了这个丫鬟，一个无家可“归”，一个无“家”可归。


    如何度过今晚都是个麻烦事。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又岂有收回的道理？再者他也不愿欺骗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孩。


    我没钱……可别人有啊！他双眼一亮，转头看着何雨，神色莫名。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看顾祈安，坚定道：“哥哥未来是要当朝做官的，不像是个傻子，我相信他！”


    顾祈安莫名感动，简简单单的一句认同的话语，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些许的归属感。


    还不赖，至少还有人信我，小孩也没事……


    想着，他看向何雨的眼神之中光芒更甚。


    后者似乎是被顾祈安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然，又或许是看不下去小女孩愚蠢的行为，又把头偏向了一边，冷哼道：“傻丫头！”


    顾祈安一愣，随即拉起女孩的小手，走到何雨跟前，像前世小孩找大人要钱那样伸出手。


    只不过这个“小孩”有点大……不，不仅大，还理直气壮。


    “干嘛？”何雨冷着个脸，心中有股不好的感觉。


    顾祈安伸出的手摇了摇，一脸“正”气。


    “要钱啊！”


    何雨从没见过乞讨要钱都这么堂然皇之的人，一脸怒容，刚想开口却被他后面的话给怼了回去。筷書閣


    “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你也不想她露宿街头，在风中冷得瑟瑟发抖吧？”


    这……确实！何雨若是见得这番场景，也不会下来阻拦了。


    顾祈安也抓准了她的心软之处，猜中了何雨不同于其他修士，外在虽然有点急，但内心还是很良善这一点。


    就逮着这点薅，逐渐有恃无恐。


    果然，何雨冷哼一声，掏出一两银子丢给他，“领着她吃些好的！”


    说罢便飘然离去，徒留看得羡艳的一大一小两人……


    许久，回过神来的顾祈安这才拉着小女孩往一家客栈走去。


    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这会儿他也有闲情来关心小女孩的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


    “烟儿。”


    “你娘亲生的什么病？”


    “我不知道，只知道……”


    ……


    一言一语交谈着，顾祈安已经开好了客房，或许是累极，烟儿一沾床就呼呼大睡过去。


    顾祈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熟睡的傻丫头，无奈摇头，哑然一笑。


    他本是开的两间，他们一人一间，可烟儿死活不想一个人睡，硬是要跟顾祈安睡一间。


    小孩子嘛，害怕是正常的……顾祈安轻手轻脚地把椅子搬到窗边，生怕惊醒了床上那悲惨可怜的娇小人儿。


    夜色如水，繁星点缀似水中波，粼粼荡漾，起伏在顾祈安的心上……


    他又开始动摇了，那一颗种子在他体内明明还没生根发芽，却又似乎在他的心中长成了一棵茁壮的树！


    与他而言，那不仅仅是入道的种子，也是希望的种子！


    “还要做官吗……”顾祈安轻叹着，悄声自说自话。


    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思来想去，最后的结论依旧是……走一步看一步。


    先暂定入朝做官，若是中途有入道的机会……那便先入道吧。


    思考着，顾祈安也有点累了，凭借着前世上学时候养成的行为习惯，趴在桌子上再次沉沉睡去。


    翌日，或许是在亭子睡了一会儿的缘故，顾祈安起了个大早，见烟儿还在睡，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买了笔墨纸砚。


    文房四宝在手，他一下子信心大增，开始搞钱先！


    清醒过来的顾祈安想抄诗，可又觉得不妥。


    前世古人精神上的宝贵财富不应该是他用以牟利的工具。


    最后终是决定静下心来，画一幅画试试看。


    前世他也是学过一点画画的，画出一副墨色山水图……应该问题不大吧？


    在顾祈安认真作画之际，搬动椅子找角度时不慎发出了木板相擦之声。


    动静虽然小声，但在安静的环境下却是很突兀，自然也惊醒了烟儿。


    然而她却是很乖地睁着大眼睛在一旁没有说话，反而是顾祈安因为太投入，全然忘了客房内还有个傻丫头。


    良久画成，可他似乎还是不太满意，盯着这幅墨色山水图看了好长时间。


    提笔欲改，手在空中滞了一会又放下了，如此反复。


    “少爷为什么不敢把胸中之意光明正大地抒发出来呢？”


    烟儿声音轻轻的，没有丝毫的冒犯打扰之意。


    顾祈安这才想起房间内还有一个傻丫头，转过头去，轻声道：“是烟儿啊，醒了就先去洗漱吧，等会带你去卖画。”


    “是，少爷。”烟儿恭敬地答了一声，心中却是欣喜。


    这画确实画得很好，若是能卖出去，不仅能替母亲凑一点药钱，还能给爹爹做一顿好吃的……


    趁着烟儿洗漱的功夫，顾祈安又把注意力放回画上，越看越别扭。


    墨色云秦山河下，点缀不出百家灯火，映射不出瞩世繁华，一眼看去竟有荒凉之意！


    “这不对劲！”


    他所了解的，看到的云秦绝不是这番荒凉之景，百姓虽不是殷实富足，但也十分写意自在，但这终究是个仙魔并起的世界……


    单调的墨色是绘不尽似锦的繁华。


    顾祈安闭眼，再次抬起毫笔，在画卷上凌厉落笔，一柄天地之剑逐渐跃然纸上，巍然矗立，气壮山河！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还是差了点什么。动作不停，绘起剑尖时，另一只手放在嘴边，猛地一咬。


    鲜血慢慢渗出，顾祈安又把血涂到剑尖，就着毫笔作画！


    此时的画仿佛才有了神韵，才有了人命如草芥之感。


    顾祈安满意地点点头，这算是他两世为人以来画的最好的一副画。虽然这一世刚开始没多久。


    但不妨碍我喜欢啊！


    满意至极的他等到墨迹干后郑重地卷了起来，收进袖中，等着烟儿洗漱归来就拿去卖了。


    “作为我顾大家的出道之作，就用特别的方式来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