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作品:《段家妇》 守逸院。
丹桂和绿萼在一众婢女们的惊呼声中将扶春扶入内室,边命人备水。
“姐姐,怎么办?小姐身上好烫。”
一路上绿萼都不敢多话,等回院后更是将扶春牢牢护着不让别人靠近,眼下将人放在床上,她看着扶春晕红的脸小心摸了一下,而后颤着声音看向丹桂。
主仆三人一同长大,扶春不在的时候,拿主意的向来都是丹桂。
“要给少夫人找大夫。”丹桂咬牙,但怎么找?
眼下夜色已深,府门已闭,而之前段景耀毫无表示,更是说了劳累晕厥之类的话语,看样子显然是不想这个消息传出去。
“你看好少夫人。”丹桂想起了之前给她传信的人,咬牙准备去试试。
绿萼有些无措,但还是使劲点了点头。
这侯府里的婢女们都很厉害,她根本说不过那些人,但现在她要保护好小姐。
丹桂匆匆出了门,张目在院中看了一圈,做出找人的模样,随后去了偏僻的角落里,压低声音问,“你在吗?”
“在。”
守在暗处的亲卫应声。
丹桂心中一松,她不知道这些人的好坏,但现在小姐最要紧,她立即匆匆说了自己的来意。
“知道了。”亲卫应声。
那人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丹桂心神不宁的转身回了屋,和绿萼一同用湿毛巾尽量为扶春降温。
屋内的婢女们都被丹桂遣了出去,而之前跟扶春守在灵堂的青栀和紫丁也没有一同回来,这些人根本不敢多说些什么。
毛巾凉了又热,然而扶春浑身的滚烫却没有丝毫好转,甚至在擦拭时不住的发出一声声的轻哼,身子微动。
绿萼急的掉了眼泪,忍不住唤着小姐。
丹桂冷着脸又浸了块帕子,细心的为扶春擦拭。
扣扣两声,窗户被敲响。
丹桂骤然看去,忽然想到什么,匆匆站起身过去,打开窗户看了一眼。
一身黑衣的人站在窗外,手中拎着一个食盒,直接递给了丹桂。
“上面的是解药,服下身体会不适,下面那碗可以缓解,晚盏茶时间再喝。”他解释道。
丹桂看着那食盒,又死死看了眼送药的人,到底将药接了过来。
她现在没有选择,姑且只能相信这些人没有恶意,最重要的是,若在让扶春这样热下去,肯定会伤身的。
屋内门窗紧闭,丹桂取出了药,一点一点喂给了扶春。
两碗药,分先后。
第一碗药下去,扶春就难过的开始□□,等到第二碗药喝下,才慢慢停下,舒展了柳眉。
这边两个院子各自忙乱,而另一边灵堂院中,却一片冷肃。
乱糟糟的灵堂已经收拾干净,下人们正往里添新的物件。
扶春持家细心,只要是家里得用的东西,她一般都会多准备一份,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段景耀站在供桌前,火盆余烬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
屋内下人进出,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安静到近乎死寂。
常禄匆匆进了门,站在他身后,轻吸了口气,带着些许畏惧的道,“那边没找到人。”
在算计段承宣时,他们做了两手准备,这边拖住段承宣,那边伺机对刘嬷嬷的侄儿下手,以绝后患。
段景耀背影忽然绷紧,然后一点点松下,往日挺直的肩背微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沮丧,仿佛这个人已经彻底垮下了。
“都失败了啊。”
他喃喃一句,近乎失神。
虽然威远侯府已经没有了曾经的辉煌,但也不算败落,作为侯府世子,哪怕在这富贵如云的京都,段景耀都算的上十分尊贵的。
更何况,他还是独子,他不用担心兄弟争抢,他父亲将所有的重视都给了他。他骄傲,张扬,他是天之骄子。
他从来都不觉得杀了那个女人会招致什么后果。
可偏偏段承宣就翻了身。
因为一个他从来都看不上眼的庶子,一个贱人的儿子,他如今竟然要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该怎么求生了,甚至还用自己的结发妻子为饵。这让段景耀觉得十分耻辱,也十分愤怒。
段承宣该死!
段景耀闭眼,周身气势紧绷,肃杀之气浮动。
反正要死,不如同归于尽,他想。
“世子。”常禄忽然说,“侯爷临走前,曾留下一则吩咐。”
“说。”段景耀心中杀意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和激动,倏地转身看向常禄。
早在刚才开口前,常禄就已经示意屋中的下人们都退出去,并关上门,眼下,屋内只有二人。
段景耀的动作太急太快,带起一阵风,引得屋内烛火晃动起来。
摇曳的光影中,常禄上前,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段景耀神情一变再变,惊愕,不愿,最后若有所思。
外面又下雨了。
滴滴答答的声音响在耳畔,扶春迷迷糊糊的醒来,意识尚未回笼,就因为这雨声而心情愉悦起来。
慢慢睁开眼,熹微的晨光落入眼中,昨夜的种种也随之在脑海中苏醒。
春毒!
那位六叔!
扶春豁然坐起,后知后觉发现了身体的酸软和疲惫。
很累,仿佛走了一天的远路。
难道?
扶春脸一僵。
“少夫人您醒啦。”绿萼发现动静,过来掀开床帐,惊喜的说。
“我怎么回来的?”扶春目光扫过室内,瞧见丹桂匆匆从外间进来,寡淡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惊喜,两人反馈给她的情绪不算糟糕,这让她很好的心中一松。
绿萼想说,被丹桂打断,她让绿萼去准备晨起的洗漱,悄声迅速的说了昨晚的种种。
扶春半合上眼,晨曦的光芒穿过窗户,再透过青色的床帐,等落在她身上,只剩下一层浅浅的,柔和的光芒。
她靠在床头,肌肤略显苍白,平添几分羸弱,偏眉眼秾艳,非但不显憔悴黯淡,反而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动人心魄。
段景耀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丹桂听到动静回头看去,心中一紧,几乎想立即就把人赶出去,最后被理智阻止。
“少夫人,世子回来了。”她看向闭眸的扶春,小声提醒。
扶春豁然睁眼看去,脸上没了曾经的温婉微笑。
她的温柔,是给自己夫君的,而不是一个禽兽。
“你先出去。”扶春看向丹桂。
“少夫人…”丹桂很不放心。
“去吧。”
扶春对着她微微一笑,丹桂这才起身,退了出去。
“世子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扶春看向从进屋后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却又一言不发的段景耀。
她坐直了身体,肃了眉眼,面无表情。刚才的虚弱好像只是个错觉,惯来温顺的人,竟然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一股逼人的锐气。
段景耀眼中划过些许惊讶。
他印象中扶春温婉柔顺,就是个寻常的闺阁女子,没想到,她还有这样凌厉的一面。
最主要的是,他竟在在扶春这一刻的神情中,看到了段承宣的影子。
同样的面无表情,不见波澜,若是非要说区别,段承宣又冷又硬的像一块石头,而她则要柔软许多,更像一汪寒潭。
这个想法出现的猝不及防,让段景耀的心情顿时更加糟糕,神色也稍的冷了冷。
“扶春,你生的很美。”段景耀收敛心思,看向扶春。
扶春没有说话。
“这样的美人,任谁都要动心,比如我那位六叔,段承宣。”
这句话来的猝不及防,恍若一道惊雷般,劈的扶春眼睛下意识睁大,满是愕然。
“我没想到,送上门的美人,还中了药,他竟然也没动,真是让人失望。”段景耀说着叹了口气,看着扶春满是惋惜。
扶春的脸色更冷。
“所以你为了除去他,牺牲了我?”巨大的荒谬感袭上她全身,往日的种种疑惑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然而她更多的却是不真实感。
喜欢?那位六叔?他喜欢她?
“不然我娶你做什么?一个区区六品翰林的女儿?也配做我的正妻?”段景耀嗤笑一声,不屑一顾。
扶春看着他,放在锦被上的手攥紧,指甲将掌心刺痛。
是啊,这也是她的疑惑,她也觉得这很不合理,很不解过,但真正直面段景耀的不屑和轻蔑,还是让她难堪至极。
幼时,她不被父母所喜,因为她的容貌。
现在,她不被夫君所喜,因为这本就是一场别有用心的算计。
扶春心中有无数话语翻滚,她想说不是我想要嫁给你的,我从没想嫁给你,也没想过你的正妻之位,是段景耀忽如其来的求娶,打乱了她的人生。
当时她爹以为是她不安分用了什么手段,准备随便找个人把她嫁了。
扶春不慕富贵,她也没有想过贪图侯府的富贵,但是她不想无缘无故被人冤枉,也不想就这样随意的被人定下后半生。
反正都是随便嫁人,那她宁愿嫁给段景耀。
起码,是对方求娶,还能落个面上好看。
温顺了十几年的扶春第一次在自己的父母面前说不,态度强硬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她那好父亲要颜面,怕她闹出去不好听,打了她一巴掌后到底允了。
最后还留下了嫁人之后和季家再无关系这样几近于断绝关系的话。
这桩婚事就是这样定下的。
而在段景耀求娶之前,她娘已经在为她议亲,说的是姨母家的表哥,她们青梅竹马长大,对方性格温和敦厚,是个很好的人。
但在那事之后,她的姨母担心得罪侯府世子,立即就改了口风。
她的一切,都被段景耀毁了。
错的是心怀叵测的段景耀,不是她,扶春想。
闭了闭眼,扶春再一次咽下自己喉间所有的话语。
她早就明白,言语的无力,在忽如其来的事件之前,唯有保持绝对的冷静,并且开始积极思考该如何解决,才是最需要做的。
“世子怕是忘了,登门求娶的人,是你。”
扶春睁开眼,看向段景耀,语调轻慢间,勾起唇角笑了笑。
她坐在床上,没有什么过于激动的动作,只是那样带着讥讽的,安静的看着他。
明明是抬头,明明是仰视,但在这一刻,段景耀却感觉到了,对方那种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轻视和不屑。
“季扶春!”段景耀变了脸色。
扶春掀起被子,踩着绣鞋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段景耀。
“手段卑劣的是你,叵测算计的是你,眼下,无能狂怒的,还是你。”季扶春越说,脸上的笑意越灿烂,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段景耀从未见她这样笑过,不似从前般收敛,近乎刻意的将自己身上的魅色全都展现了出来,妩媚妖艳,再无丝毫克制。
那种咄咄逼人的,充满攻击性的艳丽,一时间竟让他移不开眼。
最终,扶春站在段景耀身前,抬手轻轻为段景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你真可怜。”她笑。
“季扶春!”段景耀回神,听得这句嘲讽,震怒抬手。
然而扶春的动作更快,一巴掌就扇在了段景耀的脸上。
这一巴掌,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的段景耀歪过了脸,甚至她自己的胳膊都有些痛。
“世人都有卑劣的心思,为了自己过得好都会有算计,这无可厚非。”
“可夫妻荣辱一体,你竟无能为力到用我来算计,我瞧不起你。”
“你失败了,我更瞧不起你。”
“段景耀,你真可怜。”
为您提供大神 云深处见月 的《段家妇》最快更新
第 14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