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段家妇

    “少夫人,听小厮说,世子脸上有掌印。”出了博今院,丹桂扶住扶春,放轻声音在她耳边几不可闻的道。


    扶春脚步一顿,不由自主的看向她。


    丹桂给与肯定的眼神,俯首听命。


    轻轻的吸了口气,扶春没说什么,转头继续前行。


    掌印。


    是段景耀和威远候产生了争执?为了什么?她迅速思考起来。


    今天府上很平静,没发生什么,也没有客人拜访,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侯爷和那位六叔出了一趟城,据说是拜祭先祖。


    还是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一路沉默的回了院子,扶春依然理不清头绪,不过到底因为什么于现在而言其实不慎要紧,更重要的是,之后——


    万一威远候出了什么事,扶春就要守三年的孝期。


    眼下尚是新婚,她和段景耀的感情还算不错,可等到三年后呢?她尚未怀上身孕,三年的时间,变数太多了。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睡了一个不安稳的觉,第二天扶春早早的就起了。


    “少夫人,博今院那边传信,侯爷已经醒了。”知她心事,丹桂服侍她起身时最先说的就是这句话。


    扶春心中这才一松,起身时边问,“眼下情况如何?父亲可还好?”


    丹桂摇头,道,“这些奴婢就不清楚了。”


    “快梳妆,先去博今院看看。”扶春想也不想的说。


    “少夫人,还是先用膳吧,您昨晚就没用多少。”绿萼忍不住劝了一句。


    青栀神情稍动,最后忍下去没说。


    这会儿正是表现少夫人孝心的时候,先去是对的,不过少夫人如何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也不准备去劝。


    紫丁做的是递东西的活,没往扶春身边凑,也没有说话的打算。


    扶春摇头道一句不了,不动声色间将屋内伺候的下人扫了一遍。


    她带来侯府的,只有丹桂绿萼二人,还有一户五口的庄户,没有进府,而是在城外打理她陪嫁的那个小庄子。眼下,她身边伺候的,出了丹桂绿萼,其它的都是侯府的下人。


    若说这些人全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对她忠心无二,这话谁都不信,只是不知,这些人心里最要紧的主子,是谁。


    梳洗过后,扶春就朝着博今院而去。


    连绵了几天的雨在今日总算停下,天地间尚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虽然太阳还未出来,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亮光,枝叶上露水滚动,滴滴坠下。


    扶春出了门瞧见这一幕,不由驻足了片刻,看了眼眼前的路,顿时改了主意,选择了花园那边的路。


    她想赏一眼雾中的花园。


    昨日的担忧犹在,不过扶春素来不会难为自己,再大的烦恼,也没有眼前的光景要紧,她总愿意将每一天都过的高高兴兴的。


    那株榴花也不知道开的如何了。


    扶春如是想,却没有开口,威远候仍重病在床,她现在若说是赏花,被人知道了难免要多些口舌。


    她自小就知道,想要少些麻烦,有时候就要说、少说些话,这世间的人,大多不会注意你做了什么,但却会听到你说了什么,并会为此给与评论和批判。


    侯府的花园自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扶疏有致,满池的荷花开得烂漫。


    扶春行过小径,远远就看到了那株开得正盛的榴花,几天的雨打并没有使这艳丽夺目的花衰败,花瓣上滚落的水珠反而为它增添了些许楚楚可怜。


    这个词用在花上,似乎有些不恰当,但她再一想,却又觉得很合适。


    心中升起了些许雀跃,扶春正待走近,忽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榴花一侧的青石路上走出,不由一顿。


    今日晨起雨散,尚未散去的潮气让气息变得清新怡人,段承宣本是出来散散,路到一半忽然想起归京那夜,从花园穿过见到的那株榴花,不觉就走了过来,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扶春。


    “六叔。”扶春矮身见礼。


    “无须多礼。”段承宣道,段景耀不在,他的目光不由落在扶春身上,顿了片刻,才收起这些许贪婪。


    不该看,不能看,也,不要看。


    发现他的态度似乎好了不少,扶春微紧的心不由一松,便就起了身,却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叔父晨起来散心吗?”她有意这就离开,却又觉得似乎不妥,只好随意找了句话说。


    段承宣嗯了一声,目光不觉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扶春垂着眼一副恭敬的样子,说过一句话后心中一松,又道,“这会儿不热,的确适合散心。”


    段承宣又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榴花树,心中默念克制二字,却不由的想起那夜,扶春鬓边的榴花。


    红艳艳,娇滴滴,妩媚多情。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几句过后,扶春忙说,也顾不上再看榴花,瞧着段承宣没有留下她的意思,一礼后忙起身带着一众仆婢离开。


    榴花树下,段承宣落在那艳红花朵上的目光不知不觉,又落在那道素色背影上。


    其实她更适合红色,他想。


    扶春前去博今院,总算见到了威远候。


    不过,虽然说他醒了,但她到时,他已经再次睡了过去,她便只是看了眼,陪段景耀用过早膳,就在对方的劝说下离开了。


    段景耀似乎不想让她留在博今院。


    扶春若有所思,之后几次请安皆是如此,见着对方这样,她便也识趣的没有坚持,只维持着每天早晚两次看望即可。


    其后,她听说段承宣去看了一次威远候,却也只有那一次。


    大抵是做给外人看的。


    扶春心想。


    威远侯府这三个男人的不和几乎毫不掩饰,外人不知,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段承宣归京的第三天,宫中就传了信,于七日后,天子在宫中宴请群臣,大赏此次边关大胜之中的有功之臣。


    扶春忙命人准备起来,越发的忙碌。


    威远候卧病,但递上门的帖子却丝毫没少,大半送去建安院,还有小半送到扶春这里。


    扶春翻看着帖子,若是有设宴邀请的,全都想了措辞拒绝,反正眼下威远候病倒,正需要人照顾,她拒绝也没人会说什么。而与此同时,送到那位六叔处的帖子也都犹如石沉水底,没有泛起丝毫水花。


    她有注意过,那些帖子不乏公候亲王府邸送来的,但她这位六叔,竟然一个都没有理会。


    “少夫人,六老爷那里,是否要注意一下?”眼见着扶春安排好了今日要准备的事情,丹桂迟疑着问。


    “怎么了?”扶春立即坐正了问道,边在心中想着之前的安排可有遗漏。


    “六老爷那里没有丫鬟婆子伺候,这衣服配饰等,您怕是也得过问着点。”丹桂有些迟疑的说,她其实不清楚这些,还是之前听院中的婆子闲扯时想起来的。


    说道这个,扶春也有些为难。


    她一个侄媳,自然不好过问叔父贴身的事情,可上面没有婆母长辈,侯府里外就她一个女主人,她若是不管,未免又有些不好。


    “这样,你亲自去,带着府上针线房的人。算了,还是我去吧。”扶春话说到一半,又迟疑的说。


    对方是长辈,她打发一个婢女去,终归有些不妥。


    建安院中,一群亲卫里外守着。


    程平和宋石在书房外看着自家将军一如既往的端坐在书桌后,闭目养神,对视一眼,不免有些无趣。


    整天这么在府里待着,他们都闷的不行,将军到底是怎么呆得住的?


    听闻扶春前来拜见的消息,两人精神一震,就见将军也不干坐着了,直接将人请去了正堂。


    扶春在这个名叫宋石的亲卫引领下往院内走去,对方的热情让她有些不适,上次她跟段景耀来时对方可不是这个样子,就这么一小段路程,她就知道了那位六叔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每天还在吃药,而且对方很不配合,太医明明说了不能做的事,他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还有,他身边紧跟着的两个亲卫中,还有一个名唤程平……


    如此一来二去,等到扶春进了正堂,浑然已经忘记了之前对于这位六叔的畏惧。


    “叔父。”


    堂下的女子见礼。


    段承宣看着她,简洁利落的说,“起来吧。”


    听到这冷硬的声音,扶春刚才的轻松不觉间散去,微的紧张起来。


    段承宣瞧见她的模样,眼中不由划过些许悔意和无措。


    他好像吓到她了。


    扶春微微垂首,不敢看段承宣,坐在了一边,低声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针线房的人她都带来了,这会儿正在院里候着。


    门外程平和宋石对视一眼,又去看那些人,他们说呢,这回季姑娘带来的人有好些是前几次没见过的,有些眼生,原来是府上针线房的。


    两人又有些懊恼,是他们疏忽了,竟忘记了要给将军添置衣裳。不过他们也没参加过宴会,谁知道去宴会还要穿新衣服啊。


    屋内,段承宣嗯了一声,没有在意那些人,目光不觉的就落在了扶春身上。


    “府上的手艺也有限,若是叔父不喜欢,我这就命人请绸缎庄的人来,定能赶在宴会之前做完。”就一声嗯,这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扶春难以推断,只好又温声说了一句。


    “不必,府上的人即可。”段承宣说。


    扶春这才微的松了口气,本想这就离开,但想着如此迫不及待有些不好,跟着绞尽脑汁想该再说点什么。


    对了!


    “刚才听叔父身边的近卫说,您身上伤势还未好全?”她决定关心一下长辈的身体。


    看着她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段承宣眼中忍不住划过些许笑意。


    扶春性子沉静,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素来不爱这种与人往来的事情,偏从小的教养又让她竭力做到面面俱到,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有些为难,最后就像现在这样,强逼着自己去做到。


    或许很多人更喜欢这样,并且会夸赞她体贴周到,懂事守礼。


    但段承宣却不希望她这样。


    他更想她做自己。


    “已经快好了。”段承宣说,声音微不可查的柔和了一些。


    话题的顺利进行防扶春放松了些许,她接着说了下去,“快好了,那就是还没有好全,叔父该多保重自己才是。”


    至于那些不听医嘱之类的话,她没有再多劝,说到底,她只是晚辈,关切可以,说的多了,未免有些越矩。


    “好。”段承宣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