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和顾大勇的梁子结的太深，以后在制衣厂上班可得悠着点，别被他逮到了什么把柄。”


    “对，依我看，他肯定会想办法把你的铁饭碗整没了，你这刚离了婚，要是再丢了工作可怎么好……”


    “不过你也不要怕，如果他敢耍阴招，你也别委屈了自己，该反击就得反击，就算是没了工作，我们家也不缺你一口饭吃，只要咱有手有脚，不愁活不下去。”


    “妈说的对，实在不行，你就在家跟我干缝纫的零工活，虽然比不得制衣厂稳定，但是养活人还是没问题的……”


    “……”


    母女俩拉着叶冰絮絮叨叨到十点多。


    叶冰一改平常的独立决断，全程都是听话的乖乖女，她们说什么都点头，时不时还认同满满的附和几句。


    这样的温暖，是她上辈子求之不得的，对她来说是一种享受。


    晚上，叶冰第一次和别人同床而卧。


    红白花篮囍字的枕巾有淡淡的肥皂香，是干净的味道。


    隔着秋裤，也能感觉大粉大印花的床单微微有些凉有些硬，是全新第一次过水的那种触感。


    被罩也有日头晒过的味道，很暖和。


    怕叶冰觉得挤，窦红梅睡在了里头。


    躺下了她还忍不住侧身，在叶冰耳边小声的絮叨叮嘱，声音时而担忧时而激动。


    这种和姐妹躲被子咬耳朵的感觉很陌生，叶冰的鼻子又不争气的开始发酸。


    她赶紧伸手拉灭了十五瓦的昏黄白炽灯，眼角的泪被漆黑的夜深藏起来。


    汰，原主一定是有泪失禁体质。


    不然自己这个流血不流泪的老板，怎么可能变成一天两哭的哭气包！


    次日，叶冰又是自然醒的起了个早。


    才两三天功夫，她已经深刻感受到了早睡早起，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友好。


    哪知道，窦红梅比她起的更早，酸菜豆芽馅的包子已经都蒸好了，还煮了一锅稀稠适中的玉米糊糊。


    “婶，我上班顺带送甜甜去上学。”


    叶冰吃了三个大包子还感觉意犹未尽，又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对窦玉莲囫囵道。


    她实在佩服窦红梅，明明是很普通的食材，经了她的手总能搭配出一番好滋味。


    加上这幅身体个子高消耗大，胃口也好，叶冰很享受这种大口吃饭的满足感。


    胖？她不怕的。


    等这两天适应过来，她就得开始每天两小时的训练了，坏人的存在可不分年代，打架防身的本事绝不能丢。


    宁愿把坏人打残赔钱，也绝不能让自己的身体吃半分亏，这是叶冰的座右铭。


    到时候顺带把窦甜甜练一练，世界对女孩子恶意很大，靠人保护终究不如自己有实力。


    出门的时候，叶冰下意识望了顾家大门一眼，刚修好的大门紧闭着，静悄悄的没什么声息。


    院子里洗衣服晾晒的大妈们，竟一反常态的没有聊天议论，整个大杂院透着诡异的安静。


    少了聒噪声，叶冰倒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毫无不适的拉着窦甜甜的手，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院子。


    魏晓晓已经在院子外面等了一会了，一见叶冰出来，就黏了过来。


    窦甜甜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乖巧的和魏晓晓打了招呼。


    魏晓晓本来一肚子的话要问叶冰，看见甜甜后瞬间咽了回去。


    再八卦，也不能当着小孩子八卦，更何况这个小女孩还是八卦的中心。


    魏晓晓对窦家的霉运还是有些迷信的，但还是和善的朝窦甜甜笑了笑，不远不近的走在叶冰边上。


    叶冰也不觉得奇怪，很自然的顺着魏晓晓的关心追问，聊起自己已经和顾大勇离了婚，现在暂时住在窦家。


    没人能拿自己的行为想法要求别人，日子长久了，很多人事自然能见分晓。


    一路上，不少工人偷瞄议论着叶冰几人，小部分是被叶冰的衣服吸引了，还有一部分在议论昨晚的事。


    窦甜甜早习惯了这种场景，一直垂着小脑瓜安静的听叶冰和魏晓晓说话。


    突然听到叶冰说起要教自己防身的本事，窦甜甜瞬间被打开了快乐的开关，一脸激动的赶紧答应，生怕叶冰反悔的样子。


    冰冰阿姨对顾家那个坏叔叔的过肩摔，狠狠震撼了她幼小的心灵。


    她想变成冰冰阿姨这样厉害的女孩子！


    把甜甜送到学校后，叶冰和魏晓晓这才朝制衣厂走。


    等到了制衣厂门口，魏晓晓也把昨天的事情问了个明白。


    魏晓晓突然感觉好自责，觉得自己刚才刻意保持和窦甜甜的距离，一定会伤到小朋友的心。


    可靠太近她又担心自己会倒霉，瞬间觉得好为难。


    今天车间的活也不多，一人四件藏蓝白底碎花大袄子。


    碎花布料并不老土，反而一直延续到后现代，依然在时尚界拥有一席之地。


    老土的是松大垮烂大街的版型款式。


    叶冰一边老老实实的按照规定版型裁剪踩缝纫线，一边在心里重画碎花大袄的设计图。


    做个修饰小翻领，裁剪成直板略a的及膝的大长款，领边和口袋上缀一小溜不扎眼但点睛的波浪复古蕾丝边，袖口稍微收紧，往她这个衣服架子身上一穿，又飒又时尚的民族风战袍袄就出来了！


    满脑子的才华，蠢蠢欲动的技痒，终究是撕扯不过现实那两百多的工资。


    四件工工整整的九十年代标准版藏蓝花大袄子，从叶冰手里诞生。


    检查的时候叶冰皱了皱眉，今天有点放飞自我，裁剪走线太精良了点。


    不过厂里优秀的裁缝工人那么多，质检部应该不会发现她这个普通女工的手艺进步。


    “叶冰，你身上这个袄子是自己改的嘛？教教我们呗？”


    下班的时候，有女工没忍住，过来找叶冰讨教。


    叶冰抬头，发现是给自己取绰号的女工张小燕，眼神表情都挺趾高气昂。


    她站起来，视线瞬间变成了俯视，“凭啥要教你？凭你给我取绰号？还是凭你牙尖嘴利天天在背后嚼我舌根？”


    “你……不教就不教，你嚣张个什么劲！”


    张小燕气的叉腰仰头，朝叶冰瞪眼。


    “我要是连你这个小矮子的嚣张气焰都压不住，那个子不就白长了嘛，你说是不是？”


    边说叶冰边伸手扒拉开张小燕的脑袋，“让开点，好狗不挡道。”


    车间里瞬间传来压抑的呲笑声。


    这个叶冰是离婚受刺激了吧？


    这几天和吃了枪药一样不饶人，不过倒比以前那副沉闷畏缩的样子有趣多了。


    魏晓晓麻溜黏过来吊在了叶冰的胳膊上，朝张小燕瞪了瞪眼，“求人还这么嚣张，活该！”


    怼完她就拉叶冰朝外走，压低了声音和叶冰咬耳朵，“冰姐，你发现没，蒋晓兰和顾大勇今天都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