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财大气粗,壕无人性
作品:《南辞朝暮》 杜思稚仰起头看着方慕星,嘴角有些微微抽搐:“你这爹是亲的吧?”
方慕星眼眶隐隐红了,看着被关上的方家大门,咬着下嘴唇。
自己在山上清修,想了他们整整五年,到家却被关在门外,有些难堪,又有些不知所措。
苏南鸢亦不知方远道用意,只好走回方慕星身旁出声安慰道:“师兄,方伯伯他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你不要”
你不要难过。
话还没说完,方慕星就换了副面容,双手叉腰挑眉高声嚎道:“我堂堂方家大少爷,还用得着吃这口闭门羹么?师兄师弟师妹,咱们走,离开离都,再不回这劳什子地儿了!”
他说罢就作势拉着萧北笙的袖子准备离开,唇角微微上扬,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他的老爹他自己最清楚,现在肯定趴在门边偷听呢!
他故意说些气话,方远道听到绝对气得吹胡子瞪眼,蹦出来指着他鼻子骂:“方慕星,臭小子,上山五年竟然还是这副顽劣的样子!”
楠木大门咻地一声被打开,方慕星竖着耳朵等着挨骂,却没想等来了方远道的一声叹息:“进来吧。”
方慕星怔住,看向门后的方远道,五年不见,爹好像老了,鬓边爬上了几缕银丝,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些,记忆里那挺拔的身子,也颓了下去,那件朱红云纹的华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了。
他鼻头一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又对着方远道喊:“爹。”
从进门开始,杜思稚和张孟的嘴就没合拢过,方慕星的家太大了,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间宅邸还要豪华,沿途的长廊红木柱上浮雕着精美的花纹,竟然还用了金线镶边,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
府中亭台流水,绿枝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
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抱厦合围。
东南西北一共四处院落,每个院落都置了一簇花园,当中鲜花玲珑剔透,娇艳无比。
杜思稚指着不远处一团低矮精致的木屋问方慕星:“那是什么?”
那团木屋居于游廊右侧,虽然矮小,但都是上好的木料打造,外围刷着粉漆,顶上盖着黛瓦,外观精致,总共五间,只到杜思稚的腰身那么高,一看就不是住人的。
方慕星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是给我以前养的宠物住的。”
张孟吞了口唾沫,张嘴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远道带着众人走了许久才走到会客的厅堂,又连忙吩咐府中下人去备些饭菜,看这群孩子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连日赶路,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厅堂里也四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各式精美瓷器古玩摆放有致。
最里面是主位,放着两把漆黑沉木太师椅,当中摆着一张梨花木圆桌,两侧各有八把太师椅,满地铺着柔软的金色长毯,脚踩在上面就像踩着云团一般轻盈。
“老爹,我娘呢?”方慕星招呼着众人在厅内坐下后,就开口询问母亲霍绵的所在。
“你娘她早上出去了。”方远道捋着胡须思忖着看了苏南鸢一眼,“过会儿就该回来了。”
前些日子,苏家小子才回来过,他从苏南星口中得知,三人在落泽就分道扬镳了,不曾想没过几天,方慕星和苏南鸢也一齐回来了。
“噢。”方慕星语气里添了几分失望,要是娘在家,老爹就不敢让他吃刚刚那口闭门羹了。
方家下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布好了饭菜,满满一大桌,有菜有肉,色香味俱全,在烛火中泛着诱人的光泽,看得杜思稚口水直流,又不敢擅自动筷——这小子家里连碗筷都是白玉石做的,简直壕无人性啊!
直到方远道察觉了众人的异常,才率先动筷,对着他们说道:“粗茶淡饭,招呼不周,用过饭后就请诸位小友到星儿的望星院歇息吧。”
张孟挑眉不可置信:你管这一桌子山珍海味叫粗茶淡饭?那我们天天在山上吃的是什么?猪食么?
身旁的少年一直神色如常,苏南鸢悄悄附耳过去问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她从小就跟着苏南星在方家玩,方远道又和苏珩交好,素来知晓方家财大气粗,张孟和杜思稚从进门到现在那大嘴张得都没缓过劲去,萧北笙怎么表情看上去还这么淡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以惊到他的事情么?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萧北笙想了想,又对她说道,“我自是惊讶的。”
毕竟方慕星从外表看,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铜臭气息,他是洒脱肆意的少年儿郎,天性散漫,无拘无束,与这方家高门大宅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方远道饮了酒,正有些头晕,听觉却格外地灵敏,听到萧北笙的话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朝着那蓝衣少年走去,举起手中的金樽酒杯道:“小友高见,你说的我何尝不明白,我方家世代经商,富甲一方,却还是世人口中的商贾,下作的商贾罢了!”
方慕星噌地一声站起身来,小跑过去将他扶住:“老爹,你胡说什么呢!”
儿子都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当年离开的时候,才只是个八岁的小娃娃,衣服也不会洗,饭也不会做,身旁又没人照顾,圆嘟嘟的脸蛋也不见了,清瘦了不少,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方远道眼角淌着泪,将方慕星一把拥入怀里:
不是他心狠不要儿子回家,他只是希望方慕星不要再步方家的后尘了,这世道对商贾多有怨言,不管他做得再好,买卖再良心,那些人还是不承他的情,无一不戳着他的脊梁骨叫骂一声下作的商贾!
可他生来便是商人,这出身又如何能改呢?
纵使他与苏珩一众文人墨客交好,可周围的人都笑他痴心妄想,乱攀高枝,都在等着他重新跌回泥地里。
当初强行让方慕星和苏家兄妹离开,也是希望他能另外谋求一条出路,他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他。
苏家搬去玉皇城后,方远道失了好友倾诉,便沉迷于挥金如土的日子,遮掩自己麻木空洞的内心,他害怕再次听到旁人的嘲笑,亦害怕方慕星听到这些话不知如何自处。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歇息。”方慕星将方远道的右手扛在自己肩上,扶着他一步步走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对着众人说道,“我院子在南边,你们待会儿自己过去吧,我得照顾老爹。”
等到二人离开后,杜思稚才敢发声:“师姐,他刚刚说的商贾是什么?为何又下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