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连锁》效应 有了傅玉衡亲自……

作品:《[红楼+聊斋]我在红楼话聊斋

    有了傅玉衡亲自坐镇, 原本因事故而浮动的人心,一下子就稳定了下来。


    再加上傅玉衡又以上次大家受了惊吓为缘故,每人额外发了二两银子, 大家的凝聚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们出来做工, 本就是为了赚钱贴补家用,如今既有主心骨又有了钱拿, 哪有不卖力的?


    傅玉衡亲自参与每一道工序,带领一众工匠多次实验。


    在此期间,那两个室温计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避免了再一次的事故爆炸。


    前后不过一个多月,傅玉衡就让人往家里送了许多彩色玻璃做的头面首饰,还有各种佛像、佛手等小摆件。


    至于先前承诺给徒南薰的琉璃镜子, 倒也有两面, 却只有日常梳妆用的铜镜大小, 离造出穿衣镜还早呢。


    饶是如此, 这比西瓜还大的梳妆镜,放在这个时候已是稀世珍宝了。


    徒南薰不敢独享,将其中一面送进宫里献给了淑妃,另一面则是给了婆婆朱氏。


    朱氏问了之后,知道只送回来两面,另一面已献给了淑妃, 便又亲自给徒南薰送了回来。


    “我也不是看不上你的东西, 只是想着你们年轻媳妇爱美,这镜子该你留着自用才是。


    再者说了, 你三婶还在家里住着呢,你若单给了我不给你三婶,她虽性情爽利, 心里也难免会有不自在。


    倒不如我们两个谁都不给,你自己留着用,如此岂不省事?”


    徒南薰本就因此事为难,见婆婆如此通情达理,轻轻巧巧便解了自己的难处,心里更加敬爱,不免奉承几句。


    “到底是我年轻,不如娘思虑周全。原本我只想着,有了好东西该先进献长辈,倒是把三婶这一头给忘了。”


    朱氏笑道:“咱们家哪一天没个三二十件事?事事都要你操心,难免有疏失的时候。我这老东西虽不管家理事,帮你查了补缺还是可以的。”


    “娘哪里老了?谁见了您不说您只有三十出头?”徒南薰又奉承了两句,这才低声说道:“这镜子是咱们自己作坊里造出来的,既然能造出这两个,日后必然还有更多。娘且先挨上两日,等造出更大更好的来了,一定先给娘用。”


    婆媳二人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子话,放在墙角的座中连响了十二下,用午膳的时候到了。


    徒南薰便道:“索性今日爹和衡哥都不在,不如喊了玉莲来,咱们娘三个凑一处吃吧。”


    听见“玉莲”二字,朱氏便笑容一淡,叹了一声,“也好。”


    又忍不住道:“这孩子不知怎么的就铁了心,无论谁劝都说不动。”


    却是她又想起玉莲扬言,日后成婚不生孩子的事。


    这几个月他们轮番劝了,女四书也罚了,禁足也禁了。


    但玉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怎么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她就是咬死了,觉得为生孩子伤身不值得。


    为着此事,母女二人闹了好大不愉快。


    今日徒南薰之所以有此提议,也是有意为她母女二人说和。


    朱氏原不是蠢人,如何不知道儿媳的心思?


    儿媳一片好意,女儿又是个死倔性子,她做娘的还能如何?只得自己妥协了。


    ——罢了,罢了,日后嫁女儿时,厚厚地陪送嫁妆,叫她婆家不敢看轻便是了。


    不多时玉莲便来了,她也知道是嫂子的好意,因而来了之后,先向母亲陪笑请安。


    朱氏一时拉不下脸来,绷着脸叫她起来了。


    徒南薰便笑道:“我这茶是下头新送上来的,母亲尝一尝,可好也不好?”


    说着就给玉莲使眼色,玉莲会意,亲自捧了茶奉给母亲,“娘,你也尝尝嫂子的好茶。”


    碍着儿媳妇的面子,朱氏只得接了那茶喝了,只脸上仍旧绷着,没有半丝笑影。


    一时饭菜上来,玉莲又是安箸,又是布菜,又是进羹的。


    徒南薰在一旁笑道:“这些本该是我这个媳妇的差事,倒全叫妹妹抢了去。娘可不能因着妹妹勤谨,只疼她就不疼我了。”


    被儿媳和女儿轮着奉承,朱氏纵有再大的气性也绷不住了,又气又笑地点点玉莲的额头,“你这个冤家,真个是把人气死了才罢休呢!”


    玉莲忙笑道:“谁叫娘最疼我呢?”


    母女二人冰释前嫌。


    朱氏便把日后要多陪送她的打算说了,又道:“你的嫁妆丰厚些,再有你几个哥哥和几位嫂子看着,便是哪天我闭了眼,也不必担心你受人欺负。”


    徒南薰心知,这些话都是让她听的,也是试探一下她这个儿媳的反应,看看她对厚嫁小姑子有没有意见。


    这倒不是朱氏多心,而是她见多了因着给小姑子准备嫁妆,闹得姑嫂失和的。


    要是媳妇有意见,她给女儿准备嫁妆时自然要注意,不能因为女儿,就冷了儿媳妇的心。


    徒南薰自然不在意,笑道:“到时候嫂子也给你添妆,十里红妆拉出去,叫全京城的小姑娘都羡慕你。”


    听见儿媳如此说,朱氏暗暗松了口气。


    反倒是玉莲对此淡淡的,“很是不必如此。反正将来我也没有亲生的,陪送再多的嫁妆,也不过是分给庶子庶女,还不如留在家里给我侄儿侄女呢。”


    朱氏心头一梗,真想敲开她的脑子仔细看,她这种想法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徒南薰赶紧打圆场,并岔开了话题,好歹把一顿饭吃完了,她说有东西要给玉莲,姑嫂两个先把朱氏送走了。


    等姑嫂二人回了内室,徒南薰便摇头道:“你呀你,便是心里有什么想法,又何必当着娘的面说出来?”


    玉莲不甚在意道:“就算现在不说,等准备嫁妆的时候肯定也要说。再说了,若是嫁妆厚了才肯厚待我的人家,我还不乐意把那么多好东西带过去呢。”


    “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


    在这件事情上,徒南薰已经败给她很多回了,如今也不想再和她争执。


    她干脆叫人把傅玉衡送回来的精巧玩意儿都抬出来。


    “来吧,你挑挑,看有什么喜欢的。另外再帮我挑出来一些,送回吕城给七弟妹,还有咱们那未出世的侄儿。”


    玉莲挑了一对粉色琉璃簪子,一个巴掌大的佛手摆件,还有一对翠绿的狮子镇纸。


    “这几个都玲珑可爱,我看着实在喜欢,少不得要让嫂子割爱了。”


    话是这样说,但她挑的几样东西,都是适合未出阁的少女用的,徒南薰多半也用不着。


    等到给张扶光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挑时,两人都认真多了,相互讨论的好久,才定下了九件。


    其中五件是适合小孩子的,还有四件是适合年轻少妇的。


    姑嫂二人又说了会子话,玉莲说她和封三娘约好了,下午要去看话剧,就拜别了嫂子,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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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话剧,因着傅玉衡接连一个月都在工坊那边,大剧院这边自然顾不上了。


    《画皮》虽好,但接连演了半个月之后,被养刁了的观众就有些审美疲劳了。


    原本众人是准备叫傅玉衡再弄个剧本的,但红杉却觉得,几位鬼女狐女本身的经历就足够传奇。


    那些传奇经历中,随便截取一段,再由她仿着傅玉衡的风格拟个剧本,很是不必再麻烦她师傅。


    此言一出,连锁、十四娘和娇娜都跃跃欲试。


    红杉特意来请示了徒南薰,而徒南薰也心疼丈夫近来辛苦,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这等于是红杉第一次独挑大梁,心中既兴奋又紧张,害怕自己做不好,砸了师傅的招牌。


    可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如果她能够做出成绩,日后师傅就能轻松很多了。


    征得师娘同意之后,红杉回到大剧院,便找到了柳长春,希望能得到对方的配合。


    柳长春也很欣赏这个性格坚毅的姑娘,而且两人的职业规划并没有冲突,便欣然同意。


    “不过事先说好,剧本这方面得你自己想办法,我虽读过几年书,却只是不做睁眼瞎子罢了,写文章是不成的。”


    红杉道:“柳大哥放心,剧本已经有些眉目了。”


    “那行,我就等着妹子的吩咐了。”


    剧本的确有了些眉目,连锁贡献了自己的一段情史,其实就是她的某次撩汉史,只不过把男主角换成了在泗水边遇见,想撩还没来得及撩的杨于畏。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编排一次她和杨生,权当是撩拨过了,过过干瘾。


    她本性豪爽不羁,却因生就一富清丽可人的外貌,喜欢扮作柔弱不能自理的白莲花,和那些自诩风流的书生你来我往,其中颇多意趣,是绝好的剧本素材。


    执笔操刀写剧本的,是松娘和伍秋月两个。


    松娘性子沉稳,饱读诗书,平日里就爱吟诗作对,也算是专业对口。


    伍秋月也是个才女,且是个真正的蒲柳美人,太知道弱质纤纤、我见尤怜的女孩子怎样说话,怎样走路了。


    第一版剧本出来之后,大家都觉得很好,但红杉却总觉得美中不足。


    可具体哪里不足,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苦苦琢磨的时候,还是莲花公主一语道破真谛。


    莲花公主道:“这剧本中的连锁姑娘是真的弱质纤纤,可实际上的连锁姐姐,却是装得柔弱多情。”


    “对,差的就是这点感觉。”红杉恍然笑道,“秋月姐姐把这弱柳扶风写得太真实,反倒不真实了。”


    连锁在一旁抚额哀叹:“唉,你们这几个促狭鬼,这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了我的老底,半点面子都不给我留了。”


    一群姑娘都笑了起来。


    红杉道:“似连锁姐姐这般的奇女子,一千年也难遇着一个。好不容易这届的观众有福,咱们自然要真实呈现,让他们好好开开眼界。”


    娇娜却道:“如今大火的《画皮》,已叫那些臭男人见识了什么叫做色字头上一把刀。


    等这部《连锁》出来,也让他们看看,不只是男人会玩弄女人,女人也是能玩弄男人的。”


    她本家姓皇甫,这个姓氏在狐仙里很受敬重,亲戚也最多。


    究其原因,便是“皇甫”这个姓氏并不是一条血脉,而是所有狐仙家族中,一旦出了一个有学问的,这一支就都改姓皇甫。


    有的人书读多了,性子会变得豁达通透;而有的人书读的越多,性子就越发迂腐。


    人是如此,到了狐狸这里,也差不多。


    娇娜家里是祖父会读书,他父亲和兄长虽也附庸风雅,却都是妥妥的斗方名士。


    越是这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就越爱拿礼教廉耻约束自家人。


    娇娜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森严的礼教里。


    小时候她并不觉得如何,等长大了,见识的多了,知道亲戚家的姑娘并不是都像她一样,过得比凡人闺秀还要规行步距,她心里难免生出叛逆的心思。


    而且这姑娘自小就有成算,并不是心里一叛逆就闹出来,而是自己默默修行,积蓄实力。


    如今他们家修为最高的就是她自己,父母兄长就算想管她,也管不住了。


    饶是如此,他爹依然不愿放弃身为父亲的权威,私自给她定了一门亲事,是隔壁县吴家的儿子。


    在这种情况下定下的未婚夫,娇娜自然十分不喜,对于婚姻也生出了排斥的念头。


    且听说那吴郎是个风流浪荡子,喜欢化作凡人狎妓,心下更是厌恶,这才脱口而出“男人能玩弄女人,女人也能玩弄男人”的话。


    松娘知道表妹的苦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娇娜对表姐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自己,便自告奋勇修改剧本。


    还别说,被她润色修改过后,剧本中原本的羞怯美人,变成了一个善于演戏,富于心计,却又风流洒脱,来去由心的奇女子。


    红杉先把剧本拿给柳长春看了,他看完之后,抚掌大赞:“这个剧本好,剧本中这位连锁姑娘,当真是宜嗔宜喜,笑怒由心,飘忽如风,淡泊如云,令人心向往之。”


    “你不觉得她水性杨花?”红杉有些不放心地问。


    柳长春却道:“这样的奇女子,怎能以常理论之?”


    看了看左右无人,他又低声对红杉道:“妹子不是外人,咱们有话直说。就算再高傲的人,也总有那么一点贱皮子。”


    听了这一句,红杉就全明白了,玩味笑着点了点头。


    说白了,连锁这个形象的出现,不但能满足女观众的某些隐秘心思,还能满足男观众的某些难以宣诸于口的癖好。


    既然如此,还犹豫什么呢?


    剧本就这么定了,召集演员,内部选拔,选完就开始排演。


    傅玉衡这个大掌柜不在,众人第一次自己挑大梁,忐忑的同时也都有一股诡异的热情。


    因而,这部剧编排的速度特别快,前后不过七天,大家都觉得可以搬上舞台了。


    而徒南薰这边也特别支持红杉的事业,操纵着宣传部,口头传播、海报张贴、传单遍地……


    几乎是现有的宣传手段,她全都给用上了。


    大家的努力是有效果的,这部由红杉独立执导,众人第一次脱离傅玉衡,齐心协力完成的话剧《连锁》,一经上映,就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原本众人估计,不管观众心里怎么想,口头上肯定有人骂连锁这个人物的。


    但出乎意料的,“连锁姑娘”竟然成了“神仙人物”的代名词。


    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


    其实许多神话传说的早期版本,都有些类似于楚王与巫山神女。


    说的直白点,就是天上的仙女寂寞了,就到人间找一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结一段露水姻缘。


    等仙女腻味了之后,就会给这小伙子一些好处,而后飘然而去,再继续做回自己的仙女。


    那些被选中的幸运儿,当然不会将这种遭遇当做耻辱,反而会当成炫耀的谈资。


    因为仙女给的报酬足够,又不耽误他日后娶妻生子,也不失为一种发家致富的手段。


    所以说,古人不是不懂变通。


    只是好些神话传说被几经修改之后,就越来越往穷书生的话本上靠拢,原本洒脱肆意的仙女,也得按照他们的想法,变得贤良淑德。


    《连锁》这部话剧,在经过几人修改之后,就是一个早期的神话故事。


    许多年不曾有这样的故事,猛然来这么一个,连锁姑娘竟然成了受人追捧的对象。


    很多太太奶奶们看了《画皮》之后,就从陈夫人那里汲取到了经验,对待自己丈夫时,从心态上发生了转变。


    等看完《连锁》之后,淮阳长公主的人缘突然好了许多,来找她的,都是已经守寡了的妇人。


    一开始这位长公主还不明所以,但听多了这些人隐晦的试探之后,本就聪慧通透的淮阳长公主自然懂了她们的意思。


    ——想知道我养了这么多年男宠,为什么没搞出孩子来?


    简单,喂那些男宠喝避子药不就行了。


    让她自己喝那是不可能的,是药三分毒,皇家人最会养生,这点简单的道理如何不懂?


    那些男宠从她这里得的好处不只一点,喝几碗避子药又怎么了?


    再者说了,万一真闹出孩子来,她这个长公主肯定不会有事,到时候承担后果的,还不是那些男宠吗?


    所以本公主让你们喝药,都是为了你们好呀。


    这番精辟言论,闻着无不叹为观止。


    只是听多了却又不免觉得:这种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哦~


    有人反应过来了,我家那口子,不是就爱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吗?


    什么为我好,为我好,到头来还不是为了他自己舒服?


    长公主端起茶盅,矜持地笑了笑,“同样都是一句话,凭什么男人能说,女人就不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