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麟的头盔和透明面罩都被打开了,他面色苍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躺在一栋富丽堂皇的金丝楠木的宫殿的大殿之上。


    同样昏过去的蒙恬躺在不远处。


    十分显眼的一点,两人都不是直接接触宫殿地板,而是被几张羊毛毯隔着。


    嬴政解开头盔,跌跌撞撞朝张麒麟跑去。


    跑到张麒麟身边,嬴政也差不多抽出了右手。


    他正要去探张麒麟的鼻息,史逍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没死,力竭晕过去了,睡过四五天就能醒来。”


    嬴政还没松口气,听史逍林又说:“不过,若不是突然的爆炸,他不需要睡这么久。”


    嬴政没说话,拳头却握紧了。


    尽管知道史逍林后面这句话,意有所指,出去之后,嬴政还是会揪出策划出这次爆炸的全部人员,让他们全部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嬴政在张麒麟身边躺下,抓着张麒麟的手一直没放开。


    三个小时后,苟希潼和陈景云带着救援队下来。


    三人被史逍林从空间里放出来。


    休息了三个小时,嬴政恢复了很多,蒙恬也在史逍林的特效药的作用下,醒了过来。


    只有张麒麟,依然在昏睡。


    嬴政抱着张麒麟,脸黑得能滴水,也没管哭哭啼啼的苟希潼和陈景云,抱着张麒麟径直进入电梯。


    地面上,救援的飞机已经等候多时,嬴政抱着张麒麟径直走上飞机,飞往首都。


    将三人从空间放出来后,史逍林又打开直播,直到他们上了飞机,飞机起飞,他才重新关上直播。


    虽然很多观众留言希望直播继续,但是屠图没有跟着飞机离开,也没有办法。


    这个终篇,因为突然的爆炸,并不完美,而且,还有一个棺材没有打开。


    是以,屠图一时也没回应,只安心处理后续工作,争取能早日去首都找嬴政商量有关棺材的后续事宜。


    *


    另一边,将张麒麟送到首都的医院,嬴政跟着让张麒麟做完全身体检,确定张麒麟的身体没有留下任何隐患后,又带着张麒麟去到了解雨臣和黑瞎子的家。


    将张麒麟安顿后,嬴政让郑熠熠准备的人手也到位了。


    时值盛夏,嬴政一身黑色劲装,还穿着黑色皮革马甲枪套,枪套两边腋下,各装着一把手枪。


    他在沉睡的张麒麟额心吻了一下,又亲了亲张麒麟的嘴唇,这才站起身来。


    “麻烦你们照看好麟儿,我得先去收拾这些贪得无厌的臭虫。”


    在众人说话之前,史逍林率先开口对嬴政说,“我的大本营出了点乱子,你自己安排好,我一时半会回不来,没办法帮你保护你男人。”


    这话一出,包括嬴政,所有人都是一愣,特别是苟希潼。


    他难以置信,看着史逍林欲言又止。


    嬴政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知道了。


    嬴政转身对解雨臣和黑瞎子说:“我会跟越普辉说,让他加派人手,在麟儿醒来前,不要让任何陌生人进入麟儿的院子。”


    解雨臣点头,“好,我们会加倍警惕。”


    嬴政点头,没有再多说,又回头看了张麒麟一眼,狠下心,跟着郑熠熠大步离开了。


    走出三步一个兵哥哥站岗的院子,郑熠熠一边大步跟上,一边注意嬴政的脸色。


    确定嬴政这会不至于一点就燃,才试探性开口,“政哥,我之前没机会说,最近我爸不太好,都离不开呼吸机,我可能……”


    话没说完,嬴政已经走到郑熠熠准备好的跑车驾驶座前。


    嬴政直接打断他,“知道了,你回去吧。”


    说完,嬴政就上了车,并且毫不留恋关上门,启动跑车离开了。


    这辆跑车后面,还跟着六辆十一座的大容量汽车。


    驶出巷子,警车与车队集合。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虽然是拥挤繁忙的天子脚下,但是警车开道,也并没有遇到堵车的情况。


    与此同时,一座四合院内,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跪在堂屋前的院子里。


    他们的膝盖之下,碎玻璃渣陷入他们的皮肉,血液流了一地。


    女子腰背挺直,虽因为疼痛满头的汗水,表情却又倔又傲。


    虽然她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按住,但是她背上背着的花柴刀在阳光下,刀锋十分耀眼。


    这个女子,赫然是在爆炸的前夕,跑到现场提醒陈景云他们,让陈景云和苟希潼以及屠图等几个工作人员逃过一劫,让嬴政他们能更快获救的高冰兰。


    陪她一起跪着的,正是野人山与她同行的姬博远。


    此刻的姬博远没有一点野人山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跪在碎玻璃渣之中,泪流满面,不住对着堂屋上位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磕头忏悔。


    “爸,是儿子管教女人无方,儿子愿意承担所有的惩罚。”


    “爸,您让冰兰起来吧,剩余的五个小时,儿子替她跪,加倍或是双倍都行。”


    看着高冰兰一脸的桀骜不驯,老头低头怒目瞪着姬博远,手里的金丝楠木拐杖重重敲打着地板,大声臭骂:“一条养不熟的野狗,不配进我姬家的门。”


    如果有外人在,一定会因为老头阴狠的神情而大惊失色,这和老头上电视新闻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时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老头还有再骂,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急匆匆跑进来,在老头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头瞬间停止了辱骂,坐在做工复杂的实木椅子上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是那男人熟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呼吸喷剂,递到他鼻子前,让他吸了几口,他才缓和过来。


    确定老头这口气缓过来后,男人伸手去拉老头,同时一脸关切说:“大伯,我已经准备车和飞机,我们现在去机场,美国那边会接应我们。”


    老头摆手摇头,绝望呢喃,“走不了了,走不了了。”


    “这本就是破釜沉舟,不是嬴政和张麒麟死,就是我们亡。”


    男人还要再说什么,但是老头全然没有刚刚骂姬博远时的精气神,一脸老气横秋,全然没有了意志。


    男人眼珠子转了两圈,也不管老头了,转身自己从后院跑了。


    见男人都跑了,押着高冰兰的打手们又都慌乱起来,连带着,佣人们都开始乱了。


    前后不过十分钟,院子里只剩下老头,姬博远,还有高冰兰。


    高冰兰才被姬博远扶起来,实木大门就被人从外面踢开,嬴政高大的身影进入她的视野中。


    嬴政原本气势汹汹,但在看到双目无神瘫坐着的老头时,愤怒转化成了不屑。


    “难怪你不放心。”


    一句没头没脑还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是陪着嬴政前来的越普辉知道嬴政的意思。


    嬴政也懒得和这被吓得没了魂的老头说话,大步走向姬博远和高冰兰。


    姬博远像是没看到他一样,依旧半跪在高冰兰面前,专心用随身携带的香囊里的药草帮高冰兰处理腿上的上。


    高冰兰不止膝盖陷入了玻璃碎渣,她的腿上都是鞭痕,黑色的长裤绽开,皮肉亦然,血肉模糊。


    要不是高冰兰不愿意走,非要等嬴政来,姬博远早都抱着她去医院了。


    “你要朕做什么?”嬴政直接问。


    嬴政从来没有和高冰兰打过交道,张麒麟和高冰兰也只是野人山那次短暂的交手。


    嬴政更不认为高冰兰是郑熠熠那种有大义灭亲的明大义者。


    是以,嬴政更加愿意相信高冰兰跑来给他们通风报信,是有求于他。


    高冰兰一点没被他的气势吓到,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冷冰冰说:“我为张麒麟,不为你。”


    嬴政被怼了一把,但是面上却没有显现。


    他不在张麒麟身边的那一年半的光阴,嬴政让张麒麟亲自讲过他听过,也看过部分直播回放。


    他知道高冰兰对张麒麟有着不一样的崇拜之情,也知道高冰兰曾是张麒麟的手下败将,并且扬言还会来找张麒麟切磋。


    只不过后来太忙,而她又迟迟没有找上门,嬴政这才渐渐忘了。


    如今她这么一说,嬴政倒是全部都想起来了。


    “张麒麟已经和我结婚了!”嬴政一字一顿,瞪着高冰兰说。


    高冰兰平静点头,“我知道。”


    高冰兰一把扯下她扎着高马尾的头绳上的银色小铃铛,递到嬴政面前说:“差点害死张麒麟的其他同伙。”


    嬴政没有立即去接,而是面容严峻、眼神犀利打量着高冰兰。


    差不多十秒,确定高冰兰没有耍小动作,就算单纯不爽这些人差点害死张麒麟,嬴政才伸手接过来。


    高冰兰又说:“帮我转告张麒麟,最迟八月底,我回去找他。”


    说完,她像是没事人一样,被姬博远扶着转身往外走。


    跟着来的执法人员和郑熠熠找来的六十个兄弟都下意识看向嬴政。


    虽然高冰兰太过高傲,不但明目张胆‘觊觎’张麒麟,还让嬴政有些没面子,但是,嬴政还是没有和她一般计较,放她们离开了。


    嬴政一边盘算着等张麒麟醒来后,要尽快带张麒麟离开,一边扳开了小铃铛。


    铃铛里,有一张小芯片。


    这时,越普辉也走到了嬴政面前,“陛下,这些人,您还要亲自去抓吗?”


    看着被两个全副武装的武警几乎是抬出去的老头,嬴政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意。


    “去,为什么不去。”


    越普辉一怔,但也还是什么也没说。


    之后的几个月,嬴政和六十名华夏大汉的身影遍布全世界各地,每次他出没,总有一个或有权,或有钱,或者有权有钱的人被抓走。


    一般,嬴政和华夏大汉们离开一个小时,被抓走的人的罪行就会在全网发布。


    几乎每一次,当地百姓都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


    一时间,不少地方的百姓许愿希望嬴政带着人去到他们那里。


    虽然嬴政的行为是为了他自己,但是他无形中的替天行道,却是让很多蒙冤抱恨的贫民百姓的心里得到了慰藉。


    同时,参与了这次爆炸的大小人员也都人心惶惶,恨不得逃到外太空去。


    其中最能跑的当属姬博远那个堂哥,嬴政抓到他已经是在一个月后了,他不但在美国红灯区,还正在接待三名男客。


    *


    张麒麟是在第六天的傍晚醒来的,这时候,嬴政人在美国。


    嬴政是第二天赶回来的,陪了张麒麟两天后,他就又启程出国抓人了。


    刚开始,张麒麟是有些无聊,想去陪嬴政一起抓人的,但是还没上飞机呢,接到养父的电话,说养母突然晕倒,去医院了。


    他们这一辈子,就嬴政(赵宝)这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孩子。


    嬴政不在,张麒麟又是和嬴政结了婚的,还收了他们的改口红包和礼物,自然要去尽孝。


    养母还没好,养父也倒了。


    养父养母年纪都不小了,早年还十分操劳,留下不少暗疾。


    他们还不愿意服用系统给的续命药,说活到这个年纪,儿子儿媳也和美,还有两个不小的乖孙子,他们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嬴政和张麒麟也不能强求,只能为他们准备丧事。


    十一月中旬,嬴政才将参与这次爆炸、出自七十多个国家三百多号人全部抓住,回到华夏没几天,两位老人陆续去世。


    他们都是八十多快奔九十的人,是喜丧。


    嬴政回来后,应两位老人的意愿,把他们接回了他们之前待的孤儿院。


    为了方便照顾他们,嬴政和张麒麟还有陈景云和苟希潼都住在孤儿院里。


    他们是在嬴政这个儿子、张麒麟这个儿媳妇,陈景云和苟希潼这两个孙子,孤儿院若干孙子孙女,还有蒙恬这个身份还不太确定的孙媳妇的陪伴下离开的。


    他们走得很干脆,也很轻松,没有受罪,是真正的寿终正寝。


    他们生前都是节约的人,死后自然也不愿铺张,他们甚至没有要求嬴政和张麒麟给他们披麻戴孝,只说他们死后,把他们放一起烧,骨灰放一个罐子里,埋一个坑里,要埋到河北老家。


    要埋到老家,落叶归根,这是他们唯一的要求。


    他们的骨灰是嬴政和张麒麟披麻戴孝,带着陈景云、蒙恬和苟希潼一起,用飞机护送回去的。


    到了老家后,也是按当地的习俗安葬。


    虽然现在都得火化,还规划了墓地,嬴政还是给他们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准备了寿衣,买了相邻的四个墓地,将棺材入土后,还用大理石在上面修砌了一个小庭院,用石头雕刻了一些小人雕像,让它们分布在庭院各地。


    这是华夏人的传统——事死如事生。